殿下在鼓励他们!
而那些被窦静、王琮暗中接触、列为举荐目标的「中等门户」子弟,更是受宠若惊。
他们祖上或许也曾阔过,但如今早已被崔、卢等顶尖门阀压得喘不过气,仕途蹉跎。
太子的青睐和举荐,对他们而言,无异于久旱甘霖,是家族重新崛起的唯一希望!
感激涕零之下,他们对太子的忠诚度瞬间飙升。
就在李承干的銮驾悄然离开山东,踏上返程之路的同时,关于太子大力倡导向学、并破格举荐山东本地中等门户及寒门才俊署理地方官职的消息,已如同长了翅膀一般,先他一步,在山东各地引起了巨大的轰动,并且迅速向周边道州扩散。
读书人奔走相告,士气大振。
太子的形象,在他们心中瞬间变得无比高大。
他不再是那个远在长安、高高在上的储君,而是一位理解他们疾苦、愿意为他们开辟道路的明主!
消息终究是传到了长安。
两仪殿内,李世民拿着百骑司密报,以及几份来自山东官员的例行奏章,沉默了许久。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御案,目光深邃难明。
「富家不用买良田,书中自有千钟粟……安居不用架高堂,书中自有黄金屋……」
他低声将诗句念了一遍,眼中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
这诗句,直白,甚至有些俚俗,却像一把精准的锥子,刺中了问题的核心。
其鼓动性之强,传播力之广,远超他以往任何鼓励劝学的诏书和说教。
他李世民何尝不想打破门阀垄断,广纳寒门英才?
科举制的推行,正是出于此目的。
然而,阻力重重,进展缓慢。
可高明这小子……他去山东赈个灾,竟然顺手就搞出了这幺大的动静!
用这种近乎「蛊惑」却又让人无法指摘的方式,直接将「读书改变命运」的念头,种进了无数寒门士子的心里!
更厉害的是,他紧接着就用实实在在的官职举荐,来印证和兑现这种「可能」!
这一套组合拳,打得精准、狠辣,又站在了道德和国家的制高点上。
让他这个皇帝,都挑不出太大的毛病,甚至……内心深处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赞赏和……
赞赏的是,手段高明,直指要害,效果立竿见影。
只是这份收拢人心的能力和速度,以及其背后隐隐显露出的、超越储君界限的政治抱负。
他站起身,走到殿窗前,望着外面沉沉的夜色。
高明这一手,比他这个皇帝做得更彻底,更有效。
他是在用东宫的资源,撬动整个天下的人心。
这固然对大唐的长远有利。
与此同时,长安的各大府邸内,也几乎在同一时间收到了山东传来的详细消息。
(本章完)
第150章 太子回来了?
赵国公府,长孙无忌捻着胡须,在书房内缓缓踱步。脸上惯常的温和笑容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凝重。
「倡导向学……举荐寒门……呵呵,好手段,真是好手段啊。」
他低声自语。
「如此一来,山东那些原本摇摆不定、或者被顶尖门阀压制的中小家族,恐怕人心都要被太子收拢过去了。这是要釜底抽薪啊……」
他不得不承认,太子这一招,比陛下这些年通过科举缓慢渗透的策略,要狠辣得多,也高效得多。
陛下还要顾及平衡,顾及旧臣的感受。
而太子,似乎毫无顾忌,或者说,他的顾忌更少,目标更明确。
梁国公房玄龄府上,这位以沉稳着称的宰相,看着幕僚送来的密信,也久久无言。
他出身清河房氏,本身也算士族,但并非顶尖。
他更能理解那些中等门户子弟的心态。
太子的举动,无疑是在他们心中点燃了一把火。
这把火,一旦烧起来,足以燎原。
他意识到,朝堂的格局,恐怕真的要变了。
而那些与山东世家关联密切的官员,如侍御史崔仁师、给事中郑仁泰等人,更是又惊又怒。
太子在山东打击他们的旁支亲族也就罢了,如今竟然还要从根本上动摇他们世家立足的根基——文化垄断和仕途优势!
这简直是要掘他们的根!
恐慌和愤怒,在世家势力的圈子里迅速蔓延。
他们必须做出反应,必须阻止太子继续这幺「胡闹」下去!
常朝。
太极殿内,气氛前所未有的凝重。文武百官分列两旁,鸦雀无声,连呼吸都刻意放轻了许多。
一股无形的压力弥漫在空气中。
端坐于龙椅之上的李世民,能清晰地感受到这股暗流。
他面色平静,目光扫过丹陛下的众臣,尤其是在长孙无忌、房玄龄以及几位世家代表官员的脸上略微停留。
「有本启奏,无本退朝。」
内侍监尖细的声音打破沉寂。
话音刚落,侍御史崔仁师便手持笏板,一步迈出班列,躬身道:「臣,崔仁师,有本奏!」
「讲。」李世民声音平淡。
「陛下,」崔仁师声音洪亮,看似恭敬,言辞却经过精心打磨。
「太子殿下奉旨赈济山东,劳苦功高,如今灾情已定,民心渐安,此乃陛下洪福,亦乃太子贤德。」
「然,臣闻殿下于山东,除赈灾外,亦多有涉足地方政务,罢黜官吏,举荐署员……」
「臣非敢质疑太子,然储君久在外,总揽一方事务,虽出于公心,恐亦惹人非议。且地方人事任免,自有朝廷法度、吏部铨选。太子殿下虽有协理之权,然过于深入,是否……稍有逾越?」
「臣斗胆进言,如今山东大局已定,是否当请太子殿下早日返京,一则可使殿下稍作休憩,二则亦可令地方政务重归朝廷正轨,以免……以免权责不清,滋生流言。」
他这番话,句句没有直接指责太子,甚至开头还肯定了太子的功劳。
但核心意思非常明确:太子在外面权力太大,手伸得太长,干涉了正常的人事任命,该回来了,再不回来,就要出问题了。
字里行间,充满了「为太子着想」、「为朝廷法度着想」的暗示,实则刀刀见血。
崔仁师话音刚落,又一位给事中郑仁泰出列附和。
「陛下,崔御史所言甚是。太子殿下乃国之储贰,当于东宫修德讲学,熟悉朝政大局。」
「山东赈灾,殿下已展现非凡之能,然具体地方庶务,终究非储君常职。」
「如今灾情既平,若殿下久留地方,恐使地方官员无所适从,亦恐……徒耗殿下精力于琐碎之事。臣亦以为,当请太子殿下返京。」
紧接着,又有数名御史、言官出列,言辞或委婉或恳切,但核心诉求只有一个:太子该回来了,他在山东的「专断之权」该收回了。
他们的理由听起来冠冕堂皇。
维护朝廷法度、避免储君劳顿、让政务回归正轨。
没有一句直接攻击太子德行或能力。
但联合起来形成的舆论压力,却如同无形的罗网,试图将太子从山东那个他刚刚经营起来的「地盘」上拉回来,并将他「插手地方人事」的行为,定性为一种「逾越」。
李世民面无表情地听着,心中却是冷笑。
这些人的心思,他如何不懂?
高明在山东动了他们的根本利益,他们不敢直接攻击太子赈灾的功绩,便抓住「权责」和「法度」来做文章。
这时,一直沉默的长孙无忌也终于出列了。
他身为舅舅,又是首席功臣,他的话分量极重。
「陛下,」长孙无忌语气沉稳,显得更为老成持重。
「太子殿下山东之行,成效卓着,陛下与臣等皆是有目共睹。然,崔御史、郑给事中所言,亦不无道理。」
「储君久在外,确非长久之计。且臣听闻,西州开发事宜,诸多关节仍需太子殿下回京主持大局。」
「债券后续、移民实边、互市管理等,皆需太子殿下统筹决断。相较于山东赈灾后续之琐碎,西州之事,关乎我大唐西陲百年安定,更是当务之急。」
「臣以为,确可下旨,召太子殿下回京,以全其功。」
房玄龄也微微躬身道:「辅机所言甚是。太子殿下已立威于山东,民心已附,此时返京,正当其时。朝廷亦需殿下回来,主持西州大计。」
重臣们的接连表态,使得朝堂上的舆论几乎呈现一边倒的态势。
所有的言辞,都包裹在「为太子好」、「为朝廷好」的外衣下,但汇聚在一起,形成的压力却如同潮水般涌向御座上的李世民。
李世民感到了一丝压力。
他不是不能强行压下这些声音。
但面对如此「政治正确」且由多位重臣联合提出的建议,若他一意孤行,坚持让太子留在山东,反而会显得反常,坐实了外界关于「太子权势过大」、「陛下难以掌控」的猜测。
他心中权衡着。
高明确实该回来了,西州之事也需要他。
但以这种方式被「逼」着召回,让他这个皇帝心中十分不快。
更重要的是,他敏锐地察觉到,这不仅仅是召回太子那幺简单,这是一次对东宫势力的试探和打压。
就在殿内气氛几乎凝滞,所有人都等待着皇帝最终决断的时刻。
突然,殿外传来一阵急促而清晰的脚步声,一名身着风尘之色的鸿胪寺官员,手持紧急文书,未经通传便直入大殿,在丹陛下扑通一声跪下,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高声禀报。
「启禀陛下!加急传讯!太子殿下銮驾……距长安城……不足二十里!在驿站等候陛下旨意!」
「什幺?」
「太子回来了?」
「这……这怎幺可能?」
一瞬间,整个太极殿如同被投入了一颗巨石,激起千层浪!
方才还言辞凿凿、要求召回太子的众臣,此刻全都目瞪口呆,脸上写满了错愕与难以置信。
崔仁师、郑仁泰等人脸上的表情瞬间僵住,如同被人狠狠扇了一记耳光,火辣辣的疼。
他们还在弹劾太子久不归京,还在要求下旨召回,结果……太子已经快到家门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