贞观悍师:从教太子逆袭开始 第104节

  院内响起一阵窸窸窣窣的慌乱声,夹杂着低低的、带着哭腔的絮语。

  过了好一会儿,门栓才被颤抖着拉开一条缝隙。

  王老五那张布满沟壑、在黑暗中更显灰败的脸探了出来,眼神里充满了恐惧,仿佛门外站着的是索命的无常。

  当他看到门外只站着李逸尘一个身着青色官袍的年轻人,以及稍远处两个按刀而立的兵士时,脸上的恐惧并未减少,反而更添了几分绝望。

  「大…大人…」王老五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身体筛糠般颤抖,几乎要瘫软下去。

  李逸尘伸手推开门,迈步走了进去。

  赵甲和钱乙紧随其后,反手将门关上,一左一右守在门内。

  院子很小,地面坑洼不平。

  正面是三间低矮的土坯房,左侧搭着个歪斜的草棚,大概是灶间。

  随着李逸尘三人进来,正房那扇破旧的木门后,又探出几个脑袋,有男有女,有老有少,都是面黄肌瘦,眼神惊惶。

  其中一个三十岁左右的汉子,是王老五的长子,双手紧张地搓着衣角,不敢擡头。

  李逸尘的目光在院内扫过,最后落在王老五脸上,没有任何寒暄,直接开口,声音冷峻。

  「王老五,白日你以一石粟米,换得东宫精盐。可有此事?」

  「是…是…有…」王老五噗通一声跪倒在地,磕头如捣蒜。

  「小老儿…小老儿感激太子殿下恩典…」

  「恩典?」李逸尘打断他,语气陡然转厉。

  「我看你们是拿了太子的恩典,却在欺瞒太子!」

  这一声并不高亢,却如同冰锥,瞬间刺穿了院内压抑的寂静。

  王老五整个人僵在那里,连磕头都忘了。

  门后的家人们更是吓得缩了回去,只留下压抑的抽泣声。

  「太子的政策,是以盐易粮,活民于水火。」

  李逸尘向前一步,目光如刀,逐一扫过院内能看到的人。

  「说!你们为何换粮?换得的盐,现在何处?若有半句虚言,」

  他顿了顿,声音里透出一股寒意。

  「便是欺君之罪,论律当斩!」

  「大人饶命!大人饶命啊!」

  王老五涕泪横流,伏在地上,语无伦次。

  「小老儿…小老儿不敢欺瞒…是…是…」

  他「是」了半天,却怎幺也说不下去。

  李逸尘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心中已然有数。

  他不再看王老五,转而看向那缩在门后的长子,喝道:「你,出来!」

  那长子浑身一颤,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出了房门,跪在父亲身边,抖得比王老五还要厉害。

  「赵甲,钱乙。」李逸尘头也不回地命令道。

  「将这两个男人,分别带到东西两间厢房,看管起来。没有我的命令,不许他们交谈,更不许任何人接近。」

  「是!」赵甲和钱乙应声上前,一人一个,毫不费力地将瘫软的王老五和他的长子架起,分别拖向院子东西两侧那低矮破败的厢房。

  过程中,王老五的长子试图挣扎。

  院内只剩下几个吓得魂飞魄散的女眷和孩子,缩在正房门口,连大气都不敢出。

  李逸尘走到院子中央,负手而立,不再说话。

  他在等。

  约莫过了一炷香的功夫,他先走向东厢房,那里关着的是王老五。

  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王老五蜷缩在角落的草堆里,老泪纵横,见到李逸尘进来,又要磕头。

  李逸尘擡手止住他,语气稍微缓和,却依旧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

  「王老五,你是这家的家主,责任最重。本官只问你一次,粮食从何而来?盐又送往何处?」

  「你若实话实说,或可念在你年老昏聩,从轻发落。若等你那儿子先招了,」

  他声音一冷。

  「所有的罪责,便是你们全家都承担。」

  王老五浑身剧震,张着嘴,浑浊的眼睛里充满了挣扎和恐惧。

  李逸尘不再多言,转身出了东厢房,将门带上。

  他不需要现在就知道答案,他要让恐惧和猜疑在他们父子之间发酵。

  他随即走向西厢房。

  这里关着的是长子。

  钱乙如铁塔般守在门口。

  李逸尘推门进去,那长子立刻跪直了身体,脸上毫无血色。

  「你父亲年纪大了,糊涂。」

  李逸尘看着他,语气平淡,却字字诛心。

  「本官时间有限。」

  「你要是说了实话,一切责任将由你父亲承担,你们一家其他人不会有事;但如果他先说了实话,那幺你们一家子都要承担一切责任。」

  他意味深长地停顿了一下,「就看你的选择了。」

  他模仿着某种冷酷的官腔,将「囚徒困境」的精髓,用最直白、最符合这个时代逻辑的方式,施加在这对被困于信息隔绝中的父子身上。

  「我说!我说!」

  长子的心理防线在父亲「可能已经招供」和全家面对死亡的恐惧双重冲击下,瞬间崩溃。

  他几乎是抢着说道:「是县尊大人!是陈县令!昨日派人送来的粮食!足足五石!让我们今天必须去换盐!」

  「还说…还说换到的盐,要原封不动,天黑后送到县衙后门!」

  「若敢不去,或者私留一粒盐,就…就按通匪论处,全家杀头!」

  他语速极快,仿佛慢一点就会失去这唯一活命的机会,汗水顺着额角涔涔而下。

  李逸尘心中冷笑,果然如此。

  面上却不动声色。

  「送粮食来的人,还说了什幺?除了你们,还有哪些人家收了粮食?」

  「那人是陈县令的心腹张班头!」长子急声道。

  「他说…说只要太子行辕的人来换盐,我们这些收了粮的人家就必须去换!至于还有谁家…小人…小人只知道隔壁坊的李瘸子家好像也收了…别的,小人真不知道了啊大人!」

  他咚咚地磕着头。

  「县城里的粮店,为何都不开张?你们平日如何买粮?」李逸尘追问。

  「粮店…闹蝗灾没几天就全关了!」

  长子忙不迭地回答。

  「现在想买粮,得等…等每半个月,有人运粮到城里,在…在县衙旁边!价高得吓人,一斗粟米要…要两百文!还买不到!」

  「城外的粥铺呢?太子殿下未来之前,官府可曾施粥?」

  「粥铺?」长子脸上露出一丝惨笑。

  「开过几天…那哪是粥啊…比清水强不了多少,捞不上几粒米…后来,连这清水粥都没了…」

  一切豁然开朗。

  为何百姓换取精盐时面无喜色,唯有愁苦?

  因为他们换出去的,根本就不是自家活命的粮食,而是县令送来的、必须原样换回并上交的「道具」!

  他们非但没能从这交易中得到丝毫好处,反而要承担被太子察觉的风险,心中如何不恐惧,不愁苦?

  那陈县令自己不敢大量拿粮食出来换盐,怕引来怀疑。

  便将这些粮食分散到这些易于控制的贫苦人家,让他们出面,既能套取珍贵的精盐,又能制造出『以盐易粮』政策深受拥护的假象,可谓一举两得。

  而真正的粮食渠道,则被他或他背后的人牢牢控制在手中,高价售卖,牟取暴利!

  李逸尘不再多问,转身走出西厢房,对守在门口的钱乙低声道:「看紧他。」

  他随即快步走向东厢房。

  推开房门,王老五依旧蜷缩在那里,见到李逸尘,嘴唇哆嗦着,似乎还在犹豫。

  「你儿子已经全招了。」李逸尘冷冷道。

  「陈县令,张班头,五石粮食,换盐上交,死胡同里卖高价粮…他都说了。」

  「现在,你还有什幺要补充的?这是你最后的机会。」

  王老五如遭雷击,整个人瘫软在草堆里,最后一点侥幸心理彻底粉碎。

  他老泪纵横,泣不成声。

  「招…小老儿全招…就是陈县令…是他逼我们这幺干的啊…我们不敢不从啊大人…」

  李逸尘站在东厢房里,看着彻底崩溃的王老五,心中并无多少破获隐秘的快意,只有一片冰冷的沉重。

  这临沂县,从上到下,已然烂透了。

  太子的赈灾之策,在这里成了官吏们中饱私囊、欺上瞒下的工具。

  他需要更多的口供,需要更确凿的证据,需要知道这黑幕究竟牵扯多广。

  他走出东厢房,对赵甲吩咐道。

  「你立刻潜出行辕,找到窦詹事或王丞,将此处情况密报。」

  「请他们加派人手,暗中控制张班头。动作要快,更要隐秘,绝不可打草惊蛇。」

  「是!」赵甲领命,身形一闪,便如狸猫般悄无声息地翻过矮墙,消失在夜色中。

  李逸尘则重新走入西厢房,开始对王老五的长子进行更细致、更深入的盘问。

  他要知道送粮、换盐、交盐的每一个细节,要知道张班头的样貌特征、行事习惯。

  要知道还有哪些人家可能参与了此事,要知道那高价粮的来源是否有线索…

  钱乙沉默地守在门外。

  李逸尘派出的赵甲精准地将密报送达了窦静与王琮手中。

  两人闻讯,又惊又怒,惊的是太子眼皮底下竟有如此胆大包天之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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