贞观悍师:从教太子逆袭开始 第102节

  「重点探查临沂县官仓、义仓情况,富户动向,以及————近日是否有特别之事发生。」

  「孤要知晓,此地百姓,因何而愁,因何而苦,乃至对东宫之策,都报以如此灰心之态。」

  「是!」窦静凛然应命,立刻转身出去安排。

  李承干坐回案后,目光再次落在那幅简陋的舆图上。

  临沂,此地之名,在他心中蒙上了一层阴影。

  山东赈灾之路,看来远比他预想的更为曲折。

  不仅要应对天灾,清查吏治,疏通粮道,如今,更要直面这如谜团般深不可测的民心。

  李承干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一日奔波与案牌劳形让他疲惫,但更沉重的是心头那份对未知隐忧的警惕。

  临沂县百姓异乎寻常的麻木反应,像一根刺,扎在他的心头。

  正在李承干翻看东宫属官们的上书的内容的时候,发现了李逸尘的上书。

  李承干展开细看。

  起初,他目光扫过前面几条,诸如「划定区域,分流安置,避免过度拥挤」、「指定洁净水源,立牌明示,严禁饮用污浊沟渠之水」等,虽觉细致,却也觉得是应有之义,算是寻常稳妥的安民之策。

  然而,随着目光下移,他的眉头渐渐蹙紧,呼吸也微微急促起来。

  「设立疠人所」,专司收治发热、呕吐、腹泻之病患,与健者隔离开来,医者需以厚布覆面,勤加盥洗————」

  「大量采办石灰,于灾民聚集区、厕溷周边,尤其是————尤其是发现遗骸之处,广泛撒布!」

  「动员身体状况尚可之灾民,组建清秽队」,给予口粮为酬,专职负责挖掘深坑,集中掩埋曝露尸骸,掩埋后必须厚覆石灰!」

  「严禁随地便溺,需挖掘旱厕,定时以石灰覆盖清理————」

  「若有死鼠、死畜,即刻深埋处理,不得弃置————」

  一条条,一款款,详细得近乎琐碎,许多做法闻所未闻,尤其是对尸体和秽物的处理方式,以及那反复强调的「石灰」和「隔离」,让李承干感到一种莫名的震撼。

  「大灾之后,必有大疫————」

  他喃喃低语,脑海中瞬间闪过路上看到的那些倒毙的尸体,空气中若有若无的腐臭。

  一种冰冷的恐惧攫住了他。

  是了,若真的瘟疫横行,恐怕死伤之惨重,犹在蝗灾之上!

  他不懂为何石灰能有如此奇效,但李逸尘所写的策略,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严谨和一种————

  仿佛预见般的深沉忧虑。

  李承干猛地擡起头,眼中闪烁着决绝的光芒,之前的疲惫与疑惑被一种紧迫感取代。

  一种对于李逸尘天然的信任驱使他要尽快行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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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9章 想向公子请教一二。

  命令很快传达下去。

  尽管许多具体条款闻所未闻,执行任务的属官与胥吏们脸上都带着显而易见的困惑,甚至私下里不免有些嘀咕,但无人敢质疑太子的决定。

  那面代表皇帝亲临的旌节就矗立在行辕之外,太子近日行事愈发沉稳,眼神中偶尔掠过的冷厉光芒,更让他们不敢有丝毫怠慢。

  「挖深坑?埋了还不够,还要撒那幺多石灰?那白乎乎的东西有什幺用?」

  「谁知道呢————太子殿下想必有深意吧。」

  「还有,发热、拉肚子的都要单独隔开?这大灾年的,谁没个头疼脑热?都隔开,哪来那幺多地方和人手?」

  「殿下严令,照做便是。没看见窦詹事亲自督办吗?出了岔子,谁都担待不起。」

  一袋袋从随行物资中调拨的石灰。

  并紧急向周边州县采购的石灰被运来,在士兵和临时招募的、以工代赈的灾民操作下,白色的粉末开始出现在那些污秽不堪的角落。

  尤其是几处发现了较多遗骸的区域,刺鼻的气味弥漫开来。

  灾民们远远看着,脸上是同样的茫然与麻木。

  他们不理解为什幺要把那些死去的同乡再次深埋,还要撒上这些呛人的白粉。

  有些人甚至流露出恐惧,低声议论着这是否是什幺驱邪的仪式,或是朝廷嫌他们污秽。

  但当负责宣讲的胥吏反复强调这是「太子殿下为防时疫、保大家安康」的举措,并确实因此提供了换取口粮的工作机会时,沉默的服从便成了主流。

  在生存面前,理解与否,显得并不那幺重要。

  行辕内,李承干刚听完窦静关于「清秽」与「隔离」事宜进展的禀报,虽初步推行阻力不小,但总算是在强制命令下开始了。

  他揉了揉眉心,正欲询问以盐易粮今日的收获,帐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而带着喜气的脚步声。

  「殿下!殿下!」王琮几乎是小跑着进来,脸上带着连日来罕见的振奋之色,「来了!粮食到了!」

  李承干猛地从案后站起:「到了?是债券兑付的粮食?」

  「正是!」王琮语气激动。

  「第一批!约莫三千石粟米,还有不少腌肉、干菜!押运的是一位江南来的粮商。」

  「说是听闻殿下发行赈灾债券,日夜兼程赶来的!人就在辕门外候见!」

  一股巨大的欣慰和难以言喻的激动瞬间冲上李承干心头,多日来的沉重压力仿佛找到了一个宣泄口。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维持着储君的威仪,但声音里仍不免带上一丝急切。

  「快宣!不,孤亲自出去迎一迎!」

  辕门外,一名身着湖蓝色绸缎长衫的年轻人正安静等候。

  他大约二十出头年纪,面容英俊,眉眼间透着一股江南水乡蕴养出的清秀与灵动。

  更难得的是那份在这种场合下依旧保持的从容气度。

  他身后停着长长的车队,满载着麻袋,一些扈从打扮的人正在照料车马。

  见到李承干在一众属官簇拥下走出,年轻人立刻整理了一下衣袍,上前几步,干净利落地行了一个大礼,声音清朗。

  「草民沈琮,苏州人士,参见太子殿下!恭祝殿下千岁!」

  「沈琮?」李承干上前虚扶一把,目光迅速扫过对方和那望不到尾的车队,脸上露出真切的笑容。

  「好!沈公子不必多礼!你雪中送炭,解孤与山东百姓燃眉之急,孤心甚慰!」

  沈琮站起身,态度恭敬却不卑不亢。

  「殿下言重了。家父常教导,商贾之道,亦需心怀天下。」

  「山东蝗灾,百姓受苦,草民家中恰有存粮,听闻殿下仁德,发行债券以赈灾民。」

  「故而不揣冒昧,筹集粮秣,日夜兼程而来,愿尽绵薄之力,兑换债券,略解殿下之忧。」

  这番话说的得体又漂亮,既表达了善意,又点明了是看好债券信用而来。

  并非单纯施舍,给足了双方体面。

  李承干听得心中更是舒畅,连日来面对地方官吏推诿、灾民惨状积压的郁气都散了不少。

  「沈公子深明大义,又有如此魄力,实乃俊杰!」

  李承干赞道,随即侧身示意。

  「此处不是说话之地,沈公子请帐内叙话。」

  进入大帐,分宾主落座。

  沈琮从怀中取出一份清单,双手呈上。

  「殿下,此乃此次运抵粮秣物资明细,请殿下过目。共计上等粟米三千石,腌肉五百斤,各类耐储干菜三百斤。」

  「皆已运抵,殿下可随时派人清点验收。」

  王琮接过清单,快速浏览,对着李承干微微点头,确认数目无误且品质描述俱佳。

  李承干心中大定,温言道:「沈公子办事稳妥,孤信得过。」

  「债券兑换事宜,孤会命王丞即刻与你接洽。」

  「殿下信诺,草民自然放心。」

  沈琮拱手,随即又道,「不瞒殿下,草民此次前来,除了兑换债券,亦有一事相禀。」

  「家父已去信江南各地商号,陈述殿下赈灾之策与债券之利。」

  「若此番顺利,后续应有更多粮船北来。草民愿作表率,并尽力促成此事。」

  这话无异于给李承干吃了一颗更大的定心丸。

  他眼中光芒更盛。

  「若得江南粮商鼎力相助,山东灾情何愁不平!沈公子,你此番功劳,孤记下了!」

  沈琮连忙谦谢:「不敢当殿下谬赞,分内之事罢了。」

  两人又交谈了片刻,沈琮言语之间,对沿途灾情、地方吏治虽未深谈,但偶尔提及,皆能切中要害,显露出超越年龄的敏锐与见识。

  李承干越看越觉得此子不凡,心中喜爱,奈何此时政务繁杂,窦静、王琮等人已多次眼神示意,尚有无数紧急事务待他处理。

  「沈公子一路劳顿,且先去安顿休息。兑换事宜,王丞会妥善办理。待孤处理完手头急务,再与公子细谈。」

  李承干虽有不舍,也只能如此说道。

  沈琮识趣地起身。

  「殿下政务繁忙,草民不敢叨扰。能得殿下召见,已是荣幸之至。草民告退」

  。

  他行礼后,在王琮的引领下退出了大帐。

  李承干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帐帘后,心中感慨,若能多些这般精明干练又心怀善意的商贾,朝廷何至于如此捉襟见肘。

  他收回目光,重新投入到堆积如山的文牍之中。

  第一批粮食的运来如同一剂强心针,但并未能改变眼前千头万绪的困局。

  那个年轻人,在他心中留下了一个不错的印象,却也仅止于此了。

  他太忙,忙到无暇去细细品味和进一步招揽。

  然而,李逸尘却注意到了这个年轻的粮商。

  在沈琮退出大帐,由小吏引往临时安排的住处时,李逸尘悄无声息地跟了上去,在一个转弯处唤住了他。

  「沈公子留步。」

  沈琮闻声回头,见是一位身着青色伴读官服的年轻人,气质沉静,与方才帐内那些焦头烂额的官员迥然不同。

  他虽不认得李逸尘,但见其能从太子行辕核心区域跟出,料想不是寻常人物,立刻停下脚步,客气地拱手。

  「这位大人,不知有何见教?」

  「在下李逸尘,忝为太子殿下伴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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