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在礼部大门外,林泰来又被翰林院司务堵住了。
林泰来不耐烦的说:“你回去告诉陈学士,我林泰来一诺千金,说送他去工部就送他去工部,叫他继续等着就是!”
前几天自己虚弱的时候,陈学士也没再理过自己,这会儿又凑了上来。
不过自己还欠陈学士的,事情该办还得办。
想到这里,林泰来忽然产生点新想法,又改变了主意,决定去翰林院亲自见见陈学士。
进了翰林院正堂公房,林泰来直接对陈学士问道:“陈前辈!你要不要礼部尚书?”
这话太惊悚,让陈学士差点从座位上跳了起来。
翰林院掌院都不想当了,你林泰来还问礼部尚书这个更大的坑?再说礼部尚书位置上又不是没人!
林泰来解释说:“于尚书想要去户部,所以礼部又出缺了,论理陈前辈你应该是最合适人选。”
然后诱惑说:“这次竞争非常小,机会难得,过了这个村,下个店就不知道在哪里了!
一旦当上礼部尚书,距离入阁就只有半步,如果去工部就还要多一两步。”
陈学士反驳说:“但是以当今局面,礼部尚书这个位置根本坐不稳!”
林泰来又劝道:“大环境不好也是都不好,不管礼部尚书稳不稳,只要力争比阁老稳就行了!
一旦有阁老陨落,在礼部尚书位置上的你不就可以顺理成章顶替么?
这就叫机遇与风险并存,既然身处朝堂,哪能一点风险都不敢冒?”
陈学士十分心动,然后还是拒绝去礼部。
并且反问道:“为何如此想让我去礼部?对你可有什么好处?”
林泰来随便答道:“明年开春就是下一科会试,你若为礼部尚书,还能指望你给予方便。”
陈学士摇摇头:“这才八月份,而皇上在去年承诺过,要在今年冬至立东宫,但现在看来又要反悔。
所以就算当上礼部尚书,也很难干到明年春天会试!”
见陈学士油盐不进,林泰来气得牙痒痒,起身道:“明白了,那陈前辈就等着消息吧。”
在现在的连锁反应之下,如果陈学士一定要去工部,那后面很多事就不好办了啊。
第一个问题就是,礼部尚书怎么办?让自己人上或者让仇家上,都非常不合适。
第二是,林泰来还琢磨着,在六部尚书里再安插一个自己人,弥补王司徒离任后的损失。
目前最合适的位置是工部尚书,这个位置比较安全,而且门槛比较低,礼部尚书门槛就比较高了。
要是陈学士占了工部尚书,自己去哪找一个既信得过、又具备高资格的人去礼部?
有这个资格的翰林词臣,个个都是心气很高的精英,谁能给自己当狗啊?赵志皋那样的人,可遇不可求。
走到翰林院中庭,又被董其昌和周应秋“偶遇”了。
林泰来心事重重,不太想说话闲聊,就低着头往前走。
董其昌跟上林泰来,搭话说:“听说昨日九元力压诸大臣,彻底逆转了局面,为何还是如此心忧?”
林泰来随口回答说:“三个尚书位置加一个大理寺卿,还有太仆寺卿,到底该如何安排,需要考虑到太多方方面面,简直烦死了。”
董其昌:“.”
感觉天被聊死,接不上话了。
虽然早知道大家已经不是一个阶层的人,但这阶层跨度也太大了吧?
旁边的周应秋连忙说:“即便九元兄心怀社稷,也不能忘了翰林院这根本之地。
例如翰林院庶吉士教习这样的位置,也不可忽视了!”
林泰来脑子有点乱,懒得琢磨周应秋这话的内涵,直接问:“什么意思?”
周应秋说:“我们庶吉士是三年散馆,明年春天就到了散馆时候。
然后二十多名庶吉士或者留在翰林院,或者分配出去,庶吉士教习在这里面话语权很大。”
林泰来恍然大悟,确实也不能忽略庶吉士教习的人选。
申首辅想用谁来着?好像太医院的老乡韩院判说过,首辅问过他弟弟韩世能的情况?
想到这里,林泰来只觉得脑子乱成了一锅粥,需要考虑的重要因素又多了一个。
看来要找个时间,让首辅来跟自己谈谈了。
于是林泰来不禁深深叹了口气,对董其昌和周应秋说:“国家正当用人之际,你们为什么品级这么低,资历这么浅,完全派不上用场啊!
无论尚书、侍郎、寺卿、学士,都轮不到你们,我想安排自己人也安排不上!”
董其昌和周应秋无言以对,这也能怪他们吗?
而后林泰来终于回到了忠实的吏部,他直接去找王天官,商议人事工作。
王天官便道:“九元回来的正好,马上召开部议,尽早把新的候选人定下。”
林泰来懒得再开会,“我已经有了完善方案,不用再召开部议了吧?”
王天官认真的说:“会还是要开的,怎么也要走个过场,必要程序不能少。”
“那行吧。”林泰来还是答应了。
其实吏部众官都不想来开会,但一个一个被王天官催着过来了。
王天官看着左右两位侍郎,狠狠的说:“上次你们两位共提名八人,但全部被圣上作废!连我本人也险些在圣上面前吃了挂落!
可以说,这是一次重大工作事故!我们吏部要吸取教训,不能重蹈覆辙!”
林泰来这才明白,难怪王天官对开会如此积极,原来是想要在这个正式场合,当众敲打两位侍郎。
上次两位侍郎七嘴八舌的提名,虽说主要是为了压制他林泰来,但又何尝不是看不起吏部尚书?
对此林泰来略感欣慰,王天官这是有长进了。
一位六十六七岁的老人,还能保持学习热情并继续进步,这是多么难得?
如果王天官能保持这样的进步速度,他林泰来过俩月告假回乡时,也就更能放心了。
左右侍郎嘴上认错,但心里不服气。
无论任何工作,挑错谁不会?且看你林泰来有什么本事,能让大家都无话可说吧!
第627章 畅所欲言
王天官敲打完了两位侍郎,然后才大手一挥说:“还是这些官职,诸位如有合适人选,可畅所欲言!”
虽然在这时候,除了林泰来已经没人能畅所欲言了,但不管具体如何,场面上要做到位。
左侍郎刘虞夔阴阳怪气的说:“我们哪里还有畅所欲言的资格?今天只听某一个人畅所欲言罢了!”
大家想法大概也差不多,今天别人能说什么?最终还不是听林泰来的提名?
王天官内心不爽,自己刚才已经表现出了敲打的态度,这刘左堂还敢如此,分明是不服敲打。
于是“黔驴技穷”的王天官以目示意林泰来,表示下面就交给你了。
林泰来脸上笑嘻嘻,对左侍郎刘虞夔说:“虽然刘公上次的提名都被天子否决了,但真不必牢骚满腹啊,今天我还等着刘公继续畅所欲言。”
刘虞夔暂时不敢接话,林泰来便又对众人开口道:
“户部尚书乃是数一数二的重臣,任职资格非比寻常,右堂王公先来说说?还请畅所欲言,不要因为上次提名被废就有压力。”
右侍郎王用汲灰头土脸的,正坐在王天官旁边,这次他受到的打击很大。
上回部议充当了一次首辅马前卒,最后不但自己翻车丢人,还把鸿胪寺卿何以尚坑进去了,真是情何以堪。
突然听到林泰来点名,王用汲愕然抬头,还能让自己发言?
难道林泰来良心大发,不想搞一言堂了?继续让他们畅所欲言?
如果被点名了还不敢说话,那也太丢人了,所以王用汲稍加思索后,非常谨慎着说:
“除了吏部尚书之外,户部尚书地位高于其他尚书,任职户部尚书的资格要求很高,一般限于三种来源。
第一是由其他尚书迁转到户部;第二是资历很深的户部侍郎;第三是与钱粮息息相关的漕运总督之类的官员。”
全是专业干货,一点多余情绪都没有。
“说得好!”林泰来很浮夸的拍案赞叹了一声,然后掷地有声的说:“根据右堂王公的意见,我认为礼部尚书于慎行迁转户部尚书最为合适。”
王用汲:“.”
你林泰来还点名让别人畅所欲言,是不是有点多余?
林泰来又对众人问道:“按照右堂王公的意思,有资格为户部尚书的人无非就是其他尚书、户部侍郎、漕运总督。
如今户部两侍郎,左侍郎孙鑨去年刚犯过错,引发武官动乱,右侍郎杨俊民上次的提名作废,皆不合适!
凤阳巡抚兼漕运总督赵焕去年才从四品升为三品,资历还浅,当然也不合适。
所以看来看去,也只有礼部尚书于慎行迁转户部最合适了,难不成要动用事关重大的兵部尚书王一鹗?”
众人只想说:“啊,对对,你林泰来说的都对。”
林泰来又对众人问道:“还有没有比于尚书更好的人选?”
众人想了想,好像严格按照资格条件来选,确实很难找到比于慎行更适合的人了。
其实选用官员的时候,大部分时候都不会严格按照资格条件“照章办事”。
但如果某强力人物一定要照章办事了,别人明面上也挑不出理。
只有王天官皱眉道:“那礼部尚书岂不也空缺了?又推举谁来顶替?”
林泰来转向左侍郎刘虞夔,诚心诚意的问道:“左堂刘公先说几句?不要有压力,可以畅所欲言!”
刘虞夔:“.”
大家都已经躺好了,你林泰来能不能简单粗暴一点?非要在这反复立牌坊?
还是那句话,如果被点名了都不敢说话,那就怂的太丢人了。
所以刘虞夔虽然不想发言,但还是开口道:“礼部尚书极为清贵,非词臣出身不可担当,还要资深望重才可。”
同样非常专业,一点多余情绪都没有!
林泰来却看着刘虞夔,仿佛陷入了沉思,让众人十分纳闷。
片刻后,林泰来忽然再次拍案,对刘虞夔叫道:“我想到了!原来刘公你最为适合出任礼部尚书!”
噗!正在饮茶的王天官一个忍不住,直接喷了出来。
众人愕然,难道你林泰来真想斩尽杀绝?把吏部变成家天下?
又听到林泰来继续说:“刘公你就是词臣出身,先前官至詹事府詹事,乃是顶级词臣,声望隆重!
况且刘公跻身词林二十年,资历深厚正当为礼部尚书!”
表情诚挚,言辞恳切,说明林泰来这些话显然是发自内心!
但刘虞夔却像是受到了巨大的惊吓,瞪着眼回应说:“我不配!”
怎能放着好端端的吏部左侍郎不做,去踩礼部尚书那个大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