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多的人口、土地丰饶的产出、并不遥远的后勤补给，这些都是婆罗门人所拥有的优势。
汉军所面临的情况，则完全相反。
相对较少且不稳定的百姓、面积广阔却没有进行深耕细作的土地、漫长的陆地运输道路、逆流而上的水运后勤补给，这些都是汉军所需要承受的压力。
除此之外，还有一些因素影响特别深。
华氏城以西，沿主干河流而上，便是婆罗痆斯，这个由北方大月氏人军队驻扎的城池，算是南北双方共同的禁忌了。
对于北方的大月氏人来说，这一座城池的存在与否，便决定了他们第二年有没有粮食可以吃，数以百万计的大月氏人，能不能够活下去的问题。
对于南方来说，婆罗痆斯城池算是整个核心地带的边缘重镇了。
婆罗痆斯一旦受到了任何程度上的威胁和打击，都将严重影响婆罗门人的实际统治地位和实际统治利益。
而这些，只需要敲开华氏城和瞻波城的纵深防御区域，就能够将手伸进去，对贵霜帝国造成真正意义上的威胁。
在这种威胁之下，哪怕是有矛盾的南北双方，也会有坐下来谈的机会和可能性。
所以，针对华氏城及西方的婆罗痆斯，就要认真地估计和谋画了。
不破则已，破之则一锤定音。
“只需要将兵锋压过去啊，这么多年了，就这一个作战任务，简单的让人难以相信啊。”面对这一个阶段性的目标，张任言语当中还是有一些不相信，甚至充斥着一些怀疑，“拉胡尔确实很强，但是对方不在的话，还需要谨慎到这种程度吗？”
出动那么多的军队和将校，执行的作战目的是打击和歼灭对方，而不是拿下重城，仅仅是将军队压过去，给对方造成压力。
别说他不相信了，真把这个目的透露出去，天下间又有几个人能够相信？
“对方的手段和措施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们需要保证自己的后路。”卢奇用自己的手指点了点地图，语气相当平静的说道，“拉胡尔不在华氏城，这是我们可以确定的信息，但是如果因为对方不在，就抱着打下这座城池的想法，那就太小看拉胡尔了。”
华氏城、瞻波城及相邻的几个小城池，形成了具备纵深防御的城池防御区，但凡统帅不是脑残，能够坚持的时间非常之长。
更何况对手在沿途的道路当中早就选择坚壁清野，让他们的粮食后勤，需要从卡尔曼塔城进行运输，这本身就是一个重大风险和隐患。
“后勤压力如此之大，那我们还派遣如此数量庞大的军队？”基于这一个现实情况，再联想到此时军队所作所为，张任眉头当场就皱了起来。
“摆在明面上的情报，自然是我军只有一次进攻的机会，至少在今年是这样的，在本身只有一次进攻机会的情况下，多派遣一点军队，不是很正常吗？”带着些许微笑，卢奇说出了这一番很正常的话语。
“明面上只有一次机会，那也就是说实际情况不止如此？可这也不应该啊，我军出动如此数量庞大的军队，所需要消耗的粮食也不可能作假，卡尔曼塔城所拥有的粮食，不管是敌我双方都知道数字有多少，这一方面自然不存在欺骗的可能性…”好歹也算合作了好几年，张任对于自己这位朋友的言语和习惯，也算是掌握了部分精髓。
“你说的确实没错，但我是谁？”没有否认这一点的卢奇，脸上浮现出了一丝自傲，语气中充满自信，认真地说道，“张将军不会以为这段时间的努力，就只是为了安顿这个地方的百姓吗？”
“不是吗？”张任回想了一下自己这段时间的所作所为，不是在彰显神迹，就是在彰显神迹的路上，偶尔传出一两个神谕，点化一些迷途的羔羊，貌似就没干什么了。
第3405章 只需要服从就好了
…
“不管是卡尔曼塔城及其周围的区域，还是文伽地区，都深受婆罗门制度的影响，百姓几乎就是按照制度去生活，执行其中的规定，不管这个规定是好是坏…”卢奇描述了一下在他们入主之前这个地方的状态。
对于这个状态，张任也算是深有体会，甚至有时候都会感到一丝恐惧。
作为神灵的扮演者，有时也会站在明面上的张任，在那种万民拥戴的情况下，是真能够感受到自己一言一行所能够造成的后果。
那种一句话让对方死，没有犹豫，没有挣扎，只有坦然和服从的自杀，看到之后，真的会让人感觉到一丝的惊悚。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种命令的下达确实不像个人，但是服从这种命令的人，也不像个人。
就算是中原世家所谓的死士，也没有让人感觉到如此的惊悚，更让人产生些许的害怕。
这两种完全是不一样的感觉。
中原世家的死士，更有一种士为知己者死，为报知遇之恩，各种复杂情绪下的主观意愿。
就这样拥有这种主观意愿的人，也是多个人里面才有可能出一个。
而这个地方的人，完全不一样，感觉每个人都像死士一样，或者说比死士更残酷。
怎么说呢？听话的傀儡？
没有感情，没有想法，只会服从于命令的傀儡！
一个两个还好，可如果所有人都是这样的傀儡，又有几个正常的人不会感到恐惧呢？
不为自己活着，不为别人活着，只为神灵的言语和命令活着，怎么看都不是什么好事。
生而为人，至少要像一个人。
“明明长得和人一模一样，常态下的接触也没有什么区别，但是在面对神灵时候的态度，实在是过于离奇了一些…”张任想了好一会，也没有想出一个合理的解释。
“这就是婆罗门体系制度，一种依靠于神灵所构建的制度。”卢奇侧头看着张任，言语间带着些许认真地讲解着。
贵霜帝国内部的婆罗门，相较于历史上的婆罗门来说，拥有更强的统治力和整合能力，而对于最下层的百姓来说，信仰也会变得更加纯粹，思维也会更加扭曲。
历史上的婆罗门可不会拥有这些神灵赐与的力量，也不会解释神谕等等。
在当前体系下的婆罗门确实在做这些事，且这些事切实有效，由此产生的影响也变得越发恐怖。
信仰的人员越多，神灵就越发真实，神灵所给予的力量也越发庞大，感受到这样的力量，信仰也会越发坚定，最后在这种现实下不断循环，最终扭曲成为婆罗门人所看见的那个样子。
“真是一个罪孽深重的制度…”对于神灵本就不是很友善的张任，在这一方面的目的也相当纯粹。
将贵霜帝国的神佛引入汉帝国的神灵体系，再进一步去理解和深化，才是一个正常的汉帝国人了解婆罗门制度的合理流程。
但是这种了解过程，本身就充满着主观意见和主观意愿，最终导致的结果就是有失偏激，不够完美，也不够纯粹。
“婆罗门现有的制度，对于我们来说，既有好处也有坏处…”卢奇想了想这段时间的经历，带着感慨地说着。
单纯从坏处来说，便是这个地方的百姓，思维过于僵化，充斥着愚昧和茫然，知识文化水平低，学习速度慢，理解能力低等等。
与之相对比的好处，便是在婆罗门没有参与破坏的情况下，百姓易于统治，不怎么反抗，也难以发起大规模的起义来扰乱治安。
但如果在婆罗门参与的情况下，这些地方所造成的反抗和破坏，甚至会变得更加严重。
不惜生命也不惜代价的情况下，每个人所能够造成的破坏，都不会低到哪里去。
在没有其他事情可以阻止的情况下，只要婆罗门人愿意，除非把这个地方的人赶尽杀绝，否则治安，将会是一个极其严重的问题。
然而这个制度有一个非常独特的点，那就是信仰神佛，服从于神佛。
以前是婆罗门人讲解神佛神谕，基本上是代神灵下达命令，所以都听婆罗门人的。
可是只要树立起一尊神佛，由这个神佛来下达神谕，那么这些百姓还会听谁的？
只要还没有被婆罗门的人集体扭曲定性，将这尊神佛定性为虚假，或者通过神之试炼验证其真伪，那么这个神佛便是真的神佛。
真神佛所传递的神谕，这些婆罗门人所描述的话，深受婆罗门制度影响的百姓，会听谁的？
答案很简单，那就是听神佛的。
毕竟婆罗门人阶级本身，也只是帮神佛传话而已，既然神佛已经下来了，那么听神佛的不就可以了吗？
稍微宣传和讲解一下，这一套并不算难以理解的流程，便流传到了这些婆罗门阶级制度下的百姓耳中，并顺带说服了这些人。
这些人理解这一个简单的逻辑之后，整个文伽地区和卡尔曼塔城周围的区域便进入到了另外一个状态。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些人员对于神谕的服从程度，也不会比梦境演练逊色多少，只要是以神的名义进行下达，这些人都会去执行，哪怕不明白其中的原因是什么…”卢奇描述着此时的现状，言语当中都带着些许的感慨。
即使是在中原地区，已经获得百姓认可的官府，在下达某些重大决策时，也需要三令五申地讲解，让百姓理解内容、了解利弊后才会实施执行。
但这个地方不一样，这个地方只需要以神的名义下达，相关命令就会得到执行。
没有经过大规模且多次耕种的土地，没有经过精耕细种的土地，哪怕是一年三熟，在这种随便扔把种子等待收获的情况下，一年产出也不会特别离谱。
但在确认这些人的服从性之后，卢奇能做的事情就很多了。
反正这些百姓也不需要理解为什么要这样做，只需要服从神佛的命令就好了。
第3406章 三代人的时间
…
在确认这个地方的百姓确实拥有这样的特性之后，卢奇便开始了真正的内政命令。
单纯就种粮而言，卢奇或许不是天底下最强的，但是针对区域土地的特性，做出正确的选择，以及筛选对应的种植方法，天下间罕有对手。
聊天群带来的庞大数据库足以支持针对性分析，他会给出相应结果。
甚至都不需要针对性地分析，历史已经给出了答案，只需要简单的复制粘贴，然后下达对应命令即可。
没有质疑，只会服从神佛命令的婆罗门百姓，让卢奇体验了一把服从级别的高效。
没有抗拒，没有反抗，更没有质疑，有的只是纯粹的服从。
借助这种服从，卢奇彻底规划了文伽地区以及卡尔曼塔城周围区域的粮食种植，还是长期规划的那一种。
开垦，翻种，保证土地具备较高的粮食产出，放弃掉过往直接把粮食种子丢在地里面放养的形式。
如此一来，最终所能够得到的粮食产出，也会得到大幅度增加。
在恒河两侧这种肥沃且极度适合种植粮食的土地上，如果长满野草、一片荒凉，那是绝对会被谴责的。
在中原地区，土地适合种植，周围也有水源供给，面积广阔且地势平坦，这种土地的争抢，都把人脑子打出来了。
但是在婆罗门制度下，尤其是在华氏城以东的区域，荒废和荒凉才是常态。
大量的土地被奉献给了婆罗门，但不是每一个婆罗门都有较高的内政能力，能够协调人力种植如此面积广大的土地。
更何况某些头脑发热的婆罗门人，完全不明白种植的意义是什么。
土地荒废与否，是否适合种植，都不影响婆罗门人自己的生活所需。
在恒河流域的土地上，不管是不是荒地，只要把种子丢下去，或多或少都能长出一些粮食，基本上都不会亏；再加上庞大的土地面积，又怎么可能会缺少婆罗门所需的粮食。
至于非婆罗门人的粮食所需，那就不是婆罗门人所操心的事情了。
生命自有其归处，生命自有其路途。
套用某些婆罗门人的话来说，荒地便是，野草丛生，那不还有大量的野草嘛，连野草都还存在，说明这些人的温饱问题完全不是问题。
作为阶级的统治者，婆罗门人自然要对整个阶级负责。
在对待人这一方面，婆罗门人自然也会保证这些人的衣食无忧，前提是他们被视为“人”。
按照婆罗门人对人的评价和划分，在整个南方婆罗门管辖区域范围内，接近八成的人口，完全不会被当做人来进行统计。
没把这些人进行计算，自然也不会把这些人当人看，人的衣食无忧，自然也不会与这些人有关。
不过这都是婆罗门人的操作手法，跟卢奇没有关系。
从中南亚都护府当中抽调一部分人员来充当管理骨干，用于宣导和下发对应的神谕，也就是借用张任之口所说出的话，保证政策命令的下达。
帝国与帝国之间的战争本质，卢奇内心当中还是很清楚的。
尤其是汉帝国与贵霜帝国之间的战争，很多时候并不仅仅是战场之上的较量。
真要论战场厮杀，在双方同等规模的情况下，汉军获胜的概率极大。
尚武数百载的汉帝国，对于武力的傲慢和自信，可以说是入到骨子里了。
这种自信和自傲，在这个意志足以扭曲现实的世界里，是真能够转化为与之对应的战斗力。
但这只是战场之上的发挥，帝国与帝国之间的战争，很多东西都不在战场之上。
就像一个很简单的战场对比条件：双方投入相同规模的军队。光是这一条，在大多数进攻性战役中就无法保证。
因为军队需要后勤，需要粮食补给，需要武器和装备维护等等。
作为防御方，贵霜帝国先天性拥有本土优势，拥有庞大的兵力储备，人口优势，相对较少且合适的粮食运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