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最近,不就杀了三只通过降临仪式制造出来的温迪戈吗?”虫先生一边说着,一边在书架上翻找着什么,“吼吼,那些家伙可是吃不饱的贪吃鬼,要我说,就该把这些肮脏的东西都关在一起,让它们自相残杀。
不过,你已经知道了它们是降临仪式制造出来的,你有想过具体的过程吗?”
拜伦凝神思索,心底的某个猜测被印证,一股寒意再次涌上心头。
虫先生似乎察觉到了他的心思,缓缓点头:
“没错,那些温迪戈生前,都是活人。
他们只是可怜地被降临仪式强行转化成了恶魔,这种过程是违背世界法则的,是彻头彻尾的邪恶。
恶魔不该复活,人也不该在这种仪式里被转化为恶魔。”
虫先生的声音低沉了几分,继续说明:“听着,拜伦,恶魔的诞生并不算什么新鲜事,这个世界到处都在发生这种事情,只是没有以前多罢了。
但如果那些已经被扔进地狱岩浆的亡者,又被人用仪式捞了上来,甚至被转化成恶魔,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这是对‘死亡’的亵渎,是对世界秩序的破坏。”
拜伦默默点头,已经明白了虫先生的意思。
它口中的邪恶,并非单纯指恶魔的凶残,而是降临仪式违背了“死亡”的绝对性,打破了本该存在的秩序。
这也让他想起了约翰先生之前的表述,此刻才发现,自己当初竟有诸多误解。
他本以为降临仪式就类似于炼金术的仪式,只需准备材料和具体步骤,通过仪式印记便可召唤出恶魔,可按照虫先生的说法,这种邪恶仪式的核心,是需要一个低位格的个体。
也就是......一个......容器?
容器?
拜伦联想到了贤者之石的制作。
弗兰克先生曾说过,贤者之石的制作需要容器,且容器的关键在于契合,并非越强大越好。
这种契合度,是不是就等同于虫先生所说的位格差异?
贤者之石需要容器,召唤恶魔的降临仪式也需要容器。
两个看似无关的问题,此刻却隐隐指向了同一个答案。
书页的碎屑如同查令街的初雪,轻轻飘落在拜伦面前,他猛然抬头,发现虫先生已经倒挂在了书架上方,正贪婪地撕扯着书页,如同咀嚼零食一般,不停送入口中。
“虫先生,您既然知道我杀了那三只温迪戈,那您应该也知道,这一切的主谋,乌利亚的真实目的吧?”拜伦的声音带着几分急切,“请您告诉我,他到底想要干什么?”
虫先生的短足依旧在撕扯着书页,咀嚼的动作不停,话语的发音也变得有些含糊不清,但能听出几分笑意:
“吼吼,抱歉,我只是想到了搞笑的事情。”它摆了摆短足,“我无法直接告诉你真相,拜伦,但是我可以告诉你一个坏消息和一个好消息。
坏消息是,你想错了,你还没有触及问题最关键的线索。”虫先生的语气带着几分无奈,又有几分隐秘的提醒。
拜伦的语气也多了几分不耐烦:“那好消息是什么?”
“好消息是,你就快要知道了。”虫先生停下咀嚼,复眼注视着拜伦,“你忘了吗,还有个人,要告诉你一些事情。”
拜伦微微一怔,随即反应过来:
“你说的是,贝丝,那个魔女?”
拜伦本就有些犹豫,明天平安夜要不要如约去见贝丝。
他对魔女算不上有恶意,可贝丝那与外表年龄截然不同的语气,还有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总让他感到毛骨悚然。
如今,他虽然知晓了降临仪式的核心原理,却依旧不清楚乌利亚的真实意图。
看虫先生这闭口不言的模样,看来明天和贝丝的见面,是躲不过去了。
拜伦心底五味杂陈,他不知道与魔女合作,到底是福是祸。
可他心中有一个念头无比坚定。
他一定要杀了乌利亚。
仅仅是这三只温迪戈的出现,就已经夺走了许多无辜者的生命,更不用说之前发生的恶魔事件。
乌利亚的眼里,丝毫没有对人命的敬重,只有对力量的贪婪和对秩序的践踏。
在追查本源恶魔的路上,推进乌利亚的死期,是拜伦要做的事情。
而这一切,都需要他进一步获取更加强大的力量。
这也就延伸到了拜伦的下一个问题。
他抬眼望向书架上方那团蠕动的、覆盖着暗褐色硬壳的身影:
“虫先生,我想知道,魔术师的咒言魔术,是否可以有效地抑制黑契者路径带来的契约恶魔的副作用?”
话音刚落,哐当一声脆响,虫先生不慎碰掉了一本厚重的古籍,书本朝拜伦的头顶砸去。
拜伦眼神一凝,手腕轻抬,稳稳将那本封面刻着诡异纹路的厚书接在手中,抬眼望向书架上方。
虫先生的笑声带着沙哑的嗡鸣:
“吼吼,不好意思,孩子,我的第七条腿刚才好像睡麻了,有点抽筋,帮我把书扔上来好吗?”
拜伦低头看了看手中的书。
莫兰书店里的典籍不计其数,但所有书页像是被无形的胶水牢牢黏合,无论他如何用力,都无法掀开一角。
显然,只有虫先生能掌控这些承载着隐秘知识的书卷。
拜伦握着书垂下手,手臂微微发力,猛地一掷。
厚书带着强劲的力道腾空而起,精准地落在虫先生那肥厚的前肢上,被稳稳接住。
虫先生晃了晃圆滚滚的身躯,笑声渐歇:
“咒言魔术......嗯......这倒是个很有趣的想法。
据我所知,你现在对于魔术的理解,还是太浅了。
咒言魔术的力量毋庸置疑,它能撬动灵性的规则,号令事物,但这对魔术师自身的实力有着极高的要求。”
虫先生的复眼闪烁着幽绿的光。
“天才的魔术师和失控的疯子,只有一线之隔,稍有不慎,就会被自己的咒言反噬,沦为被言语操控的傀儡。
不过嘛......”
话音顿住的瞬间,虫先生突然松开了攀附的书架。
庞大而肥厚的肉身轰然砸在地面,整间书店都跟着震颤了一下,如同小型地震,书架上的不少书页被震得翻飞,散落一地。
它揉了揉关节处的硬壳,从堆积的赘肉里,不知摸索出一个金边放大镜,握柄轻轻一甩便拉伸开来,镜片恰好对准了自己的复眼。
从拜伦的角度望去,那放大镜将虫先生的复眼放大了数倍,每一只小眼睛里都映着他的身影,透着几分诡异的审视。
虫先生一边用放大镜仔细打量着拜伦,一边津津有味地呢喃:
“不过......你是个特殊的孩子,我想,那些魔女一定会很喜欢和你做朋友的。
这是好事啊,拜伦,你的女人缘看上去很不错,我都有点羡慕了。反正我想,应该没有女人会喜欢我这副模样,就连那位莫兰女士也是如此......”
拜伦无奈地打断它的絮叨,语气客气:
“虫先生,以您的博学见闻,找一位合心意的虫女士绝非难事,但我们的话题似乎偏了。
您说的咒言魔术,还有我的特殊性,到底指什么?”
虫先生收起放大镜,肥厚的身躯微微晃动:
“意思就是,咒言魔术这种强大的力量,对你而言应该像呼吸一样简单。
因为你的灵魂,受到了魔女的祝福,她们心甘情愿地愿意为你提供力量,助你掌控这份力量。”
“为什么?”
虫先生微微垂下复眼,语气带着几分神秘:
“这是秘密,孩子。但你要知道,现在的你,还做不到真正掌控咒言魔术。
至于你说的,用咒言魔术抑制契约恶魔的副作用,并非做不到,只是难度极大。”
虫先生顿了顿,缓缓道出关键:
“这需要两个必不可少的条件。
第一,你需要知道那只恶魔的名号。
不是随意的称呼,而是它真实的、唯一的名字,或是它在地狱深渊中的专属称谓,唯有这样,咒言才能精准地作用于它本身。
第二,你需要足够强大的咒言魔术。
你发出的每一个字,都要带着足够的灵性威压,能切实地号令恶魔,起到震慑和约束的作用。”
拜伦内心一沉。
恶魔的名号......这听起来,更像是针对那些实力强大的高阶恶魔。
而他现在,别说黑山羊的真名,就连它具体的恶魔能力都还一无所知,想要达成这两个条件确实很难。
“我现在还不清楚那只恶魔的名字,但我应该可以尝试练习咒言魔术的使用吧?
哪怕只是基础的掌控也行。”
“年轻人,心急可不是好习惯。”虫先生的语气带着几分告诫,“你才成为魔术师几天,如今也只是能勉强听懂咒言的含义而已,远远达不到掌控的程度。
你可以尝试从最简单的词汇开始,练习用灵性驱动发声,但我劝你不要急功近利。
一旦灵性失控,你可能会彻底变成哑巴。
到那时,就再也无法使用咒言魔术了。”
“可我没有时间了,虫先生。”拜伦的语气带着一丝恳求,眼神坚定。
“我现在就需要能有效抑制恶魔的方法,这不仅是为了我自己,也是为了查尔斯先生。
拜托了,虫先生,请您帮我请示伟大的智慧天父,我现在就需要方法。”
虫先生轻轻叹了口气,那叹息声如同老旧的风箱在拉动。
显然,它早已见惯了这样急切的恳求。
虫先生沉默了片刻,庞大的身躯缓缓蠕动,安静地靠在一旁的书架上,闭上了复眼,周身的灵性开始变得微弱而平稳。
拜伦没有催促,他知道,虫先生此刻正在“请示”那位伟大的道格拉斯先生。
书店里只剩下书页翻动的细微声响,以及虫先生微弱的呼吸声,静谧得有些诡异。
片刻后,虫先生庞大的身躯突然开始蠕动起来,尾部微微抽动,如同上次一般,缓缓排出一个小巧的、封皮泛黄的小册子。
拜伦快步上前,捡起小册子,小心翼翼地递到虫先生面前。
虫先生用前肢接过小册子,翻开快速浏览了一遍,脸上露出会心的笑容:
“原来如此,不愧是伟大的道格拉斯先生。祂很欣赏你上一次听从了祂的告诫,没有鲁莽行事。
道格拉斯先生表示,你这一次被恶魔的印记缠上,也有祂的一部分原因,所以祂愿意为你提供一个你当前能够使用的折中方法。
但这只是暂时的,如果你想要真正做到抑制黑契者路径的副作用,最终还是要依靠咒言魔术,没有捷径可走。”
拜伦缓缓点头。
按照这样的说法,岂不是说,那些走上黑契者路径、却没有第二条路径可走的人,失控只是时间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