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道教会里就没有高环超凡者,施展强大的魔术或炼金术追踪他吗?放任他继续游荡,不知道还会有多少无辜的人遭殃。
乌利亚太危险了,毛毡工厂的恶魔事件,他大概就是幕后的推手,继续这样下去......”
拜伦并非责问,只是心中不解。
在他眼中,银月教会作为正神教会,本该全力以赴追剿邪教徒与危险逃犯,可时至今日,排查却如此敷衍,教会上层的大祭司、枢机主教们更是毫无实质行动。
他们仿佛在等待着什么,又仿佛在刻意放任。
他们在等待什么?
查尔斯抿了一口咖啡,轻轻叹了口气,语气里满是无奈:
“教会的决议,我们无权驳斥,也无需揣测。
做好自己该做的事,守好自己的底线,就足够了。”
拜伦沉默,心中的失望愈发浓重。
离开银月教会的念头,在他心中愈发清晰。
拜伦知道,双路径的启蒙是最关键的一步。
虽然教会垄断了合法的启蒙魔药,但拜伦觉得,外界肯定也存在着“民间配方”。
如今他已完成启蒙,后续的晋升,有《狩魔笔记》的提示和莫兰书店的隐秘知识,已经不太依赖教会的资源了。
尤其是,二环炼金术士的魔药配方就是笔记给出的线索,拜伦只需按提示寻找材料,借助迷梦香精便能调配。
至于入梦,有了【梦游术】的加持,也不需要太过于担心。
如果说,以前的拜伦还没有太多离开教会的想法,但现在,他已经渐渐有了执行的方案。
而了解狩魔人隶属的硫磺俱乐部,便是他离开教会的第一步。
深吸一口气,拜伦目光坚定地看着查尔斯:
“查尔斯先生,我今天来,除了汇报晋升的事,还有一件事。
最近,我可能要去西区待几天。”
查尔斯挑眉,眼中闪过一丝诧异,随即多了几分关切:
“是因为教会的调查任务?”
“一方面,我接了一个银月教会下发的委托任务,线索指向西区,我想尽可能调查清楚。
另一方面,其实和恶魔有关。”
拜伦犹豫了片刻,还是开口问道:
“您听说过硫磺俱乐部吗?”
查尔斯握着杯子的手猛地一顿,眼底闪过一丝了然与凝重。
果然,那位狩魔人现身红酒庄园的慈善晚宴,是出于这样的目的。
查尔斯并未直接回应拜伦关于硫磺俱乐部的问题,指尖轻轻摩挲着杯壁上凝结的水珠,目光沉沉地落在拜伦脸上,话锋却一转,抛出了一个深埋在拜伦心底许久,却从未敢深究的疑惑:
“拜伦,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银月教会会让一个三环的黑契者,这样一个危险的超凡者,担任守夜小组的组长?”
这一问,让拜伦一时语塞,片刻后才缓缓开口:
“我明白黑契者的危险,与恶魔签订契约的超凡者,随时可能陷入失控。
但查尔斯先生,您并不危险。
您对我们的指导,对银月教会的贡献,对兰顿底层民众的庇护,都是有目共睹的。
您从来没有伤害过无辜的人。”
查尔斯轻轻摇头,嘴角勾起自嘲的笑,满是苦涩:
“那只是我的职责,拜伦。
或者说,那是我在服刑。”
“服刑?”
“没错。”查尔斯的目光飘向壁炉里跳动的火光,眼神渐渐变得复杂而黯淡,“我之前和你提过,我成为黑契者,并非自愿,而是迫不得已。
那时候我遭遇了一场致命的危机,如果不与恶魔签订契约,我必死无疑。
最后,我的确活了下来,但代价远比我想象的沉重。
在那段近乎疯狂的启蒙过程中,契约的力量反噬了我,我的灵性彻底失衡,身体和意识都不受控制,像一头失控的野兽。
我杀了很多无辜的人,拜伦。
那些手无寸铁的平民,那些试图帮助我的人,都死在了我的手里。
按照教会的规则,我被发现的时候,就足以被送上裁决台,等待死刑,接受圣火的焚烧,彻底净化这份污秽。”
拜伦沉默着,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
他没有想过,平时看上去温和的查尔斯先生,竟然有着这样血腥而黑暗的过去。
“所以......您担任守夜小组的组长,协助银月教会管理守夜人,相当于是软禁?”
“某种意义上,是的。”查尔斯没有否认,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诉说别人的故事,“不过,当初发现我的,其实并不是教会的人,而是硫磺俱乐部的狩魔人。
他们找到我的时候,我正处于半失控状态,随时可能彻底沦为恶魔的傀儡。
他们给了我两个选择。
要么接受死刑,彻底终结这份罪孽。
要么加入硫磺俱乐部,成为他们的猎魔工具,用猎杀恶魔的方式,偿还自己的过错。”
查尔斯顿了顿,指尖抚过掌心,那里一枚漆黑的六芒星图案若隐若现。
“而我,选择了第三个选项。
成为银月教会名下的超凡者,以守夜人的身份,守护这座城市,赎清自己的罪孽。”
他摊开手掌,纹路间仿佛流淌着淡淡的血腥味,那是黑契者与恶魔签订契约的印记,也是他一生无法摆脱的枷锁。
“黑契者路径,伴随着死亡与失控的危险,这是一条与恶魔共舞的道路。”查尔斯的声音低沉郑重,“我之所以没有加入硫磺俱乐部,就是因为他们与恶魔走得太近了。
很讽刺,不是吗?
俱乐部里其实不乏黑契者路径的超凡者,但他们依旧以恶魔悬赏来筛选成员,以猎杀恶魔的功绩来衡量价值。
这就像是一只羊,在慢慢学习如何狩猎狼,终有一天,要么被狼吞噬,要么自己也变成狼。”
查尔斯身体前倾,目光锁住拜伦,语气里带着几分恳切:
“我说这些,拜伦,不是为了阻止你,而是因为我隐约猜到,也许未来的某一天,你会加入硫磺俱乐部。
我并不会阻拦你,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路要走,我只是给你一个忠告。
很多时候,人心的险恶,远比恶魔的凶残更可怕。
硫磺俱乐部的行事风格,和银月教会截然不同,他们不拘泥于规则,不择手段,这一点是好是坏,没有绝对的答案,每个人的看法都不一样。
但如果,乌利亚这件事,是硫磺俱乐部来执行,而不是教会这般敷衍排查......我想,也许情况真的会不一样。
拜伦,你要记住,银月教会已经不是战争年代那个为了守护人类、与恶魔殊死搏斗的教会了。
和平虽然来之不易,但长久的和平,若不加以呵护,只会滋生隐秘的危险,那些潜藏在教会高层的腐朽,那些被遗忘的誓言,远比游荡的恶魔更令人恐惧。”
拜伦安静地听着,没有插话。
他心中清楚,查尔斯先生已经明白了,自己要去西区,根本不是单纯为了教会的委托,而是为了硫磺俱乐部。
或许,查尔斯早已从伯恩斯那里得知,自己成为双路径超凡者后,很可能会被硫磺俱乐部盯上,甚至被邀请加入。
想到这里,拜伦不禁陷入了思索。
查尔斯先生当年的选择,到底是对是错?
是心甘情愿地赎清罪孽,还是被教会与俱乐部双重束缚,无法挣脱?
或许,查尔斯也和自己一样,曾经渴望过摆脱束缚。
拜伦抬起头看着查尔斯,直接问道:
“查尔斯先生,您觉得我该加入硫磺俱乐部吗?”
查尔斯的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如果你要加入俱乐部,那你就必须彻底了解恶魔,了解黑契者的危险。
如果是西蒙或者艾琳询问我,我大概率会让他们留在银月教会,因为他们不算天赋异禀的超凡者,他们需要一个寄托,一个依靠,一个能让他们安稳活下去的港湾。
但是你不一样,拜伦。”
查尔斯的语气缓和了几分,眼中多了几分赞许。
“你是双路径超凡者,你有天赋,有勇气,更有自己的坚守,你有能力走出一条属于你自己的道路,不需要依附任何组织,不需要被任何人束缚。
大多数超凡者,终其一生,都在追逐力量,却从未想过,力量带来的,往往是无尽的危险与孤独。
他们终其一生,其实也未必比普通人过得更幸福、更有趣。”
查尔斯的眼神渐渐黯淡下去,往事如浓烟般在他脑海中缭绕,黑契者的阴影,那些血腥的记忆,仿佛又一次勒紧了他的心脏,让他难以呼吸。
“我已经到了这个岁数,早已没有了晋升的欲望,也没有了挣脱束缚的勇气。
现在想想,无聊的人生,没有危险,没有杀戮,有时候也是一种幸福。”
查尔斯的目光重新变得笃定,直视着拜伦的眼睛:
“至于你的问题,拜伦,我无法给你明确的答案。
但如果下一次,不是毛毡工厂那样的恶魔事件呢?
如果下一次,是兰顿,是整个瑞恩王国,遭遇了危险的恶魔,需要你出手,需要你牺牲自己的安稳,甚至牺牲自己的生命,你会义无反顾地冲上前吗?”
拜伦眼神坚定:
“我会的,查尔斯先生。
只要有无辜的人被恶魔伤害,我就会冲上前。
这不是因为教会的命令,而是我自己的选择。”
查尔斯由衷地笑了笑,带着几分释然:
“那我想,你的问题,已经有了答案。
你到了西区,一定要注意安全,无论是恶魔,还是硫磺俱乐部的人,都要保持警惕,别忘了我说的话。”
拜伦郑重地点点头:“我明白了,查尔斯先生,您的话,我会一直记在心里。”
他正准备起身告别,查尔斯却忽然从口袋里掏出两张钞票,轻轻推到他面前,那是两枚金镑。
拜伦愣了一下,脸上露出几分犹豫,下意识地推辞:
“查尔斯先生,这......还没到发工资的时候吧?”
查尔斯摆了摆手,语气温和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坚定:
“你去西区调查,总不可能睡在大街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