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能看见所有的走向,我能在灾难发生之前就把它掐灭。”
“三十七条人命,或者一个人的人格——你选哪个?”
莱拉咬着牙,盯着那些密密麻麻的丝线。
“你不能这么比……”
“为什么不能?”
未来的莱拉走回了高台上,重新坐在了黑色的王座里。
“我再给你看一个。”
她抬手,打了个响指。
大厅的场景猛地切换。
莱拉发现自己站在了一座巨大的沙盘前。
沙盘上是整个北境的缩微地形——城市、道路、河流、要塞,全部栩栩如生。
而在沙盘的北端,一片漆黑的潮水正在缓缓推进。
深渊大军。
“半年后的场景。”那个未来的自己站在沙盘对面,手指点了点北边的黑潮。
“恐虐大魔的第二次南征。这一次,他带来了比上次多百倍的兵力。”
“霜狼城能守住,但边境的小城——”
她的手指划过沙盘上几个闪烁的光点。
“黑铁城、铁砧堡、白港,这三个地方的城防撑不住。”
“如果我什么都不做,这三座城会在深渊大军到达后的第一天内陷落,总人口——一百五十万人,全灭。”
莱拉的拳头攥紧了。
“但我有办法。”未来的她继续说,语气平静得像在念一份报告。
“在这个未来里,我发现了命运之力的一种极限用法,将一座城市所有人的命运之线拧成一股,灌注到剩余的两座城中。”
“剩余的两座城市的防御力会暴涨到远超其等级的程度,足以挡住深渊大军的冲击。”
“代价是——”
她顿了一下。
“其中一座城市中的所有人,都会死。”
莱拉的瞳孔缩了一下。
“以一座城市的人的性命,换剩余两座城市的安全。”
未来的她看着莱拉。
“你会怎么选?”
莱拉的喉结上下动了一下。
“……有没有别的办法?”
“在这个时间点上,没有。”
“让他们撤离——”
“来不及。深渊大军的推进速度比撤离速度快,跑出去的难民会被魔物追上,死得更惨。”
莱拉的牙关咬得咯咯响。
这不是“对”或“错”的问题。
这是“谁来承受代价”的问题。
“看出来了吧。”未来的她在沙盘对面笑了,“到了这个层级,你面对的已经不是‘好人坏人’的二元判断了。”
“你面对的是——用一部分人的牺牲,换另一部分人的命。”
“而你,作为命运魔女,拥有做出这个选择的能力。”
“也只有你,有这个资格。”
她的语气忽然变了,多了一丝诱惑般的温柔。
“承认吧,莱拉。你拥有的力量已经远远超出了一个普通魔女的范畴,你能看见别人看不见的线,能改变别人改变不了的命。”
“你就是命运本身。”
“而命运——不需要向任何人解释自己的选择。”
金色的雾气在四周翻涌。
沙盘、宫殿、王座——所有的景象碎裂成无数光点,在虚空中疯狂重组。
莱拉站在不断崩解与重建的世界中央,大口呼吸着稀薄的空气。
新的场景还在生成。
这一次,她站在一座城墙上。
城下是密密麻麻的营帐和旗帜。
城内的广场上聚满了人,所有人都仰头看着城墙的方向。
看着她。
“第三个未来。”那个声音说。
莱拉低头——她的身上穿着一套厚重的黑色长袍,肩头绣着金色的命运齿轮纹章。
手里拿着一根权杖,权杖顶部是一只微缩的命运钟楼模型,指针在缓缓转动。
她是这座城的统治者。
“这座城叫什么?”莱拉问。
“无关紧要。”那个声音说,“重要的是——这座城已经存在了四百年,人口百万,文明繁盛。”
“它即将毁灭。”
莱拉的手指收紧了权杖。
“一条古老的命运之线被触发了,四百年前建城时埋下的祸根——地底的魔力脉络已经接近临界。三个月后,它会崩解。”
“崩解的后果是——地裂,海啸,整座城会连同方圆百里的土地一起沉入海底。”
“全城百万人,无一幸存。”
莱拉的指甲陷进了掌心。
“但你有办法。”那个声音继续说。
“在这个未来里,你已经是六阶命运魔女。你掌握着一种只有命运魔女才能使用的禁术。”
“将一座城市中的一部分人的命运之线——全部剪断,彻底抹除。”
“用他们消散的命运之力填补地底的裂缝,稳住魔力脉络。”
“需要多少人?”莱拉的声音有些干。
“这座城市一成的人口。”
“十万人。”
沉默。
城墙下,仿佛有百万人的目光落在她身上。
莱拉感觉到了——在这个未来里,所有人都知道这件事。
他们知道城即将毁灭,也知道她手里握着唯一的“解法”。
他们在等她做决定。
“献祭十万人,救九十万人。”那个声音平静地说,“从数字上看,这是最优解。”
莱拉没有说话。
“而且——”那个声音补充道,“在这个未来里,你已经想到了一种‘公平’的方式。”
“用命运之力进行随机选择。不分贵贱、不论老幼、不看功过——纯粹的、绝对公平的随机抽选。”
“被选中的人会在无痛中消失,没有恐惧,没有痛苦。”
“九十万人得以生存,城市继续繁荣,历史会记住你是拯救者。”
“你只需要——剪掉十万根线。”
莱拉闭上了眼睛。
城墙上的风吹得她的黑袍猎猎作响,权杖上的微缩钟楼发出细微的嗡鸣。
十万人的命。
九十万人的命。
从任何角度来看,这都是“应该”做的选择。
任何一个统治者、任何一个将领、任何一个站在这个位置上的人,都会选择牺牲十万、保全九十万。
但——
莱拉睁开眼。
“不。”
那个声音安静了一瞬。
“你拒绝?”
“我拒绝。”
莱拉的声音出乎意料的平静。
“九十万人的命不够重要?”
“不是够不够重要的问题。”
莱拉抬起手,看着自己的掌心。
在这个虚假的未来里,她的掌心能看到无数金色的命运之线——从城下每一个人身上延伸出来,汇聚在她的指尖。
她只要攥紧拳头,就能剪断其中的任何一条。
任何一条。
“你刚才说了一个词。”莱拉开口,“你说‘随机选择’。你说‘绝对公平’。”
“可你想过没有——被选中的那十万人里面,有刚出生的婴儿,有明天就要嫁人的姑娘,有正在教孩子写字的父亲,有等着孙子放学回家的老太太。”
“你说不分贵贱、不论老幼。可那些被抽中的人——他们的一辈子就这么没了。”
“他们甚至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