厚重的暗红色长绒地毯上落了一层薄薄的灰尘。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刺鼻的血腥味,夹杂着些许腐烂的甜腻。
瑟斯米尔换上了镶嵌着金边的黑底王袍,坐在象征着至高权力的王座上。他的手指有节奏地敲击着扶手上的宝石,发出沉闷的声响。
大殿下首,几名身穿重甲的传令官正战战兢兢地跪着,连头都不敢抬。
殿外,隐隐传来低沉的咆哮声。那是被强行转化出的魔化军团在嘶吼,数量庞大,几乎填满了整个王都外围的军营。
“踏,踏,踏。”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破了殿内的死寂。
一名浑身是汗、盔甲上沾满泥土的斥候连滚带爬地冲进大门,重重地跪倒在地毯上。因为跑得太急,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险些一口气没上来。
“陛下!北境……北境急报!”斥候的声音嘶哑,带着掩饰不住的惊恐。
瑟斯米尔敲击扶手的手指微微一顿,抬起眼皮,淡淡地扫了下方一眼:“慌什么。洛林死了?还是霜狼城破了?”
“不……都不是!”斥候咽了口唾沫,颤声道,“洛林开着那座移动城市……离开了霜狼城!”
听到这句话,瑟斯米尔嘴角勾起一抹冷笑,重新靠回王座背垫上。
“离开了?怕是逃跑了!”他随口说道,语气里满是不屑,
“看来本王这五十万大军,还没走到北境,就把这位年轻的伯爵吓破了胆。他带了多少人?准备往哪个方向逃?是打算穿过风雪去极北荒原,还是想出海避难?”
在瑟斯米尔看来,洛林不过是仗着运气好,在冰原上捡到了一座旧时代的遗迹。面对王室绝对的兵力碾压,除了逃跑,对方没有任何选择。
然而,跪在地上的斥候身体抖得更厉害了。
“回……回陛下,他没有逃跑,也没有去极北荒原。”斥候咬着牙,一口气说了出来,“他们的行进方向……是正南方!正朝着王都而来!”
大殿内瞬间安静了下来。
瑟斯米尔敲击扶手的手指彻底停住。
他盯着下方的斥候,眼中的轻蔑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意外。
“朝王都来?”
“是!他们速度极快,那座钢铁巨兽根本没有隐藏行踪的意思,一路上碾碎了无数山丘和树林,笔直地朝我们这边推进!”
斥候冷汗直流:“看他们的架势……恐怕是想与陛下您决一死战!”
瑟斯米尔从王座上缓缓站起身。
他走到大殿台阶边缘,双手负在身后,俯视着空旷的殿堂。
“决一死战……”瑟斯米尔低声重复了一遍,突然笑了起来,笑声在空旷的大殿里回荡,显得有些阴冷。
“好,很好。”他收敛了笑容,眼眸深处闪过一丝赞赏。
“倒是我小看了他。我本以为他会像条丧家之犬一样躲进深山里苟延残喘,没想到,他居然有胆量主动送上门来。”
“陛下,我们要不要暂缓行军,在关隘设伏?”一名将领忍不住抬头建议。
“设伏?对付一个霜狼伯爵,还需要设伏?”瑟斯米尔摆了摆手,示意他闭嘴。
他踱步走到窗前,看着外面遮天蔽日的魔化大军。
“洛林既然能继承黄金纪元的移动城市,说明他确实有点手段。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整合北境,他也算是个角色,不是个只懂躲在女人后面的懦夫。”
瑟斯米尔理了理衣袖,语气平静,却带着一股居高临下的掌控感:“但他未免太自大了。他以为,凭一座会动的铁疙瘩,就能挑衅整个王国的底蕴?”
“陛下英明。北境蛮夷,根本不知道国王大人的真正力量。”将领连忙附和。
“去,通知三位供奉,让他们来大殿见我。”
瑟斯米尔转过身,神色冷漠:“既然他想死在王都门前,那本王就成全他。告诉全军,不用急着北伐了,就在王都外摆开阵势,等这位伯爵大人自己撞进来。”
斥候连忙叩头,急匆匆地退了出去。
瑟斯米尔看着空荡荡的门口,冷哼了一声。
“洛林,你的勇气值得赞赏,但你的愚蠢,会送掉你和整个霜狼城所有人的命。”
他抬起手,掌心隐隐有黑色的魔气在翻滚。
篡位之后的这段时间,他已经彻底掌握了这股庞大的力量。
在他眼里,现在的自己才是这个国家唯一的救世主,而洛林,不过是阻碍他完成大业的绊脚石。
既然绊脚石主动滚了过来,那就一脚踩碎好了。
王宫议事厅正门。
沉重的大理石殿门被缓缓推开,发出干涩的摩擦声。
三道散发着强横气息的身影并排走了进来。
走在最左侧的,是一名穿着漆黑法袍的女子。
她身形高挑,兜帽下的面容隐在阴影中,唯有一双泛着诡异银光的眼眸格外刺眼。
随着她的走动,她身侧的空间仿佛水波一般,产生着极细微的折叠与扭曲。
这是王室的大供奉,六阶空间之魔女,莎伦。
中间的女子则穿着一身厚重的黄褐色皮甲,身材丰满,赤着双脚走在地毯上,每走一步,地面的灰尘都会自动避开。
她是二供奉,六阶大地之魔女,布伦达。
而走在最右侧的,是一个身高超过两米的壮汉。他穿着一身雕刻着荆棘花纹的重型板甲,手按在腰间的巨剑剑柄上,每一步落下,沉重的铠甲都发出金属撞击的铿锵声。
他是三供奉,六阶圣殿骑士,加拉哈德。
三名六阶强者的鼎力支持。
这便是紫罗兰王室能够屹立不倒的最大底牌,也是瑟斯米尔敢于毒杀老国王、强行转化魔物军团的底气所在。
“陛下。”
三人走到台阶前,微微躬身,语气中虽有尊敬,但更多的是强者的傲然。
“三位,北境的那位小伯爵已经开着他的玩具动身了——目标直指王都。”瑟斯米尔指了指北方的天空,随口说道。
空间魔女莎伦发出一声轻笑,声音如同银铃般清脆,却不带丝毫温度:“开着移动城市过来?看来他很急着把那件黄金纪元的遗物送给陛下。”
“不要轻敌,莎伦。”大地魔女布伦达声音低沉,瓮声瓮气地说道,“能驾驭移动城市的人,精神力绝对不弱。”
“那又如何?”骑士加拉哈德冷哼一声,粗大的手指捏得甲胄咔咔作响,
“在我的剑锋面前,不管是铁甲还是城墙,都会被砸得粉碎。陛下,只要他敢来,我一个人就能把他的脑袋拧下来。”
瑟斯米尔从台阶上走下来,站在三人面前。
“我叫你们来,不是听你们表忠心的。”瑟斯米尔看着他们,缓缓说道,
“洛林既然敢来,肯定做好了应对我那五十万魔化军团的准备。毕竟,移动城市的火力我们都清楚,寻常的兵力堆叠,对他来说可能只是一场消耗战。”
“但……他拿什么来对付你们三位?”
瑟斯米尔眼中闪过一丝戏谑:
“两位六阶魔女,一位六阶骑士。在绝对的等阶压制面前,任何数量的低阶军队都是笑话。他就算手里有四阶、甚至五阶的魔女,能挡得住你们三个人的联手围杀吗?”
“自然挡不住。”莎伦微微扬起下巴,神色孤傲,
“空间的距离,是低阶魔女永远无法跨越的鸿沟。只要我想,我可以瞬间出现在他的指挥室里,拧断他的脖子。”
“更何况……”
瑟斯米尔转过身,指向殿外王都深处的三个方向。
在那里,三座高耸入云的宏伟建筑正散发着不同颜色的光芒,即使在白天也清晰可见。
“我们还有王都历代相传的三座魔女专属建筑。”
瑟斯米尔的声音里透着一股无法压抑的狂热与自豪:
“属于布伦达的‘魔偶制造厂’,可以源源不断地提供不畏生死的黏土巨像;属于莎伦的‘空间折叠仪’,能让我们的大军随时出现在战场的任何角落,甚至直接将空间乱流投放到他的移动城市内部!”
“还有……那座四阶魔物转化祭坛。”
他指着最中央的一座散发着血红色光芒的祭坛,舔了舔嘴唇:“只要战争一开始,所有死去的士兵,都会被立刻转化为魔物重新投入战场。我们拥有无穷无尽的兵源!”
瑟斯米尔看着眼前的三位强者,摊开双手。
“纵观整个王国,唯有王都拥有这三座魔女专属建筑。这是神赐予紫罗兰家族的底蕴。那个洛林,不过是在偏僻的北境挖出了一点古董的土包子,他绝无可能抗衡这股力量。”
“陛下说得对。”加拉哈德咧嘴一笑,露出一口森白的牙齿,“这场战争,从一开始就已经注定了结局。”
“那就去准备吧。”瑟斯米尔挥了挥手,眼神彻底冷了下去,
“把战场布置在王都城外三十里的红枫平原。我要在那里,亲眼看着他的移动城市化为废铁。”
三位六阶强者互相对视了一眼,齐齐躬身退下。
随着殿门的再次关闭,大殿内重新陷入了昏暗。
瑟斯米尔站在黑暗中,脸上的笑容渐渐变得狰狞:“洛林……本王就在这里等着你。可千万,别在半路上就坏掉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