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你拿一个‘可能’来吓我,没有用。”
她走到洛林的虚影面前,蹲下身,虽然碰不到,但还是伸出手,做出了一个抚平他额前碎发的动作。
指尖穿过。
但她笑了。
“因为我会让这个未来,永远只是‘可能’。”
仿佛是认可了什么。
金色的雾气再次翻涌起来,将废墟吞没。
废墟消散。
新的场景从金色雾气中凝聚成型。
莱拉的靴子踩在了大理石地面上。
白色的石砖一直延伸到远处,两侧矗立着高大的石柱,柱头上镶嵌着精细的浮雕。
穹顶极高,阳光从彩色玻璃窗倾泻而下,在地面铺开斑斓的光影。
这是一座宫殿。
比霜狼城的领主府大百倍不止。
莱拉环顾四周,脚步放慢。
她不认识这个地方。
但她感觉得到——这里到处都是她的气息。
命运之力的纹路刻在每一根柱子上,每一块石砖里都渗透着厄运与好运交织的微弱波动。
这是属于她的宫殿?
“前进。”那个声音在她耳边提醒着她。
莱拉沿着走廊往前走。
经过一间又一间宽敞的厅堂,墙上挂着巨幅的壁画和地图。
她扫了一眼那些地图:北境、中部平原、南方海岸、人类诸国、精灵诸国、矮人诸国——全部被同一种颜色标注覆盖。
那是霜狼城的银狼纹章。
整个……大陆?
莱拉的脚步迟疑了一下,继续往前。
走廊的尽头是一扇巨大的双开门,门上镶着金色的命运齿轮纹饰。
两名身穿全甲的骑士守在门两侧,看到她走来,齐齐单膝跪下。
“陛下。”
莱拉没有回话。
她推开了门。
门后是一间恢弘的王座大厅。
数百名身着华服的贵族分列两侧,看到她出现,所有人同时低下了头。
大厅尽头,一座由纯黑金属铸成的王座矗立在高台之上。
王座的扶手上缠绕着金色的命运之线,无数纤细的丝线从王座向外延伸,穿过墙壁,穿过穹顶,消失在看不见的远方。
莱拉看到了坐在王座上的那个人。
是她自己。
一个年长十几岁的自己。
王座上的她,长发垂落在肩头,一黑一金的异色瞳冰冷而锐利。
黑色的长裙上绣着金色的命运纹路,手指搭在扶手上,指尖缠绕着几根金色的丝线。
那个“她”抬起眼,看着走廊里的莱拉,嘴角微微勾了一下。
“你来了。”
声音和莱拉一模一样,但语调截然不同——平淡、冷漠,像是在俯瞰一只爬上台阶的蚂蚁。
莱拉站在原地,盯着王座上的自己。
“这是……什么未来?”
“最好的那个。”王座上的莱拉靠回椅背,语气漫不经心,
“在这个未来里,你——或者说我——晋升到了九阶,命运之力登峰造极。”
她抬起手,指尖的金色丝线微微颤动。
“整个大陆、整个世界上的每一个人、每一件事,我都能看见它的命运走向。每一根命运之线都在我的掌控之中。”
“我的帝国扩张到了大陆的每一个角落。紫罗兰王国、人类诸国,所有的异族——全部统一,再也没有战争,没有饥荒,没有诡变之刻。”
她顿了一下。
“因为我提前斩断了所有会导致灾难的命运之线。”
莱拉皱起眉头。
“这不是挺好的么。”
王座上的莱拉笑了。
那笑容让莱拉浑身一阵不舒服。
“好?当然好。”
王座上的她抬起手,勾了勾指尖。
两名骑士押着一个人走了进来。
那是个中年男人,穿着破旧的农夫衣裳,面色灰败,浑身发抖。
他被按着跪在大厅中央,抬头看了一眼王座上的莱拉,牙齿立刻开始打颤。
“这个人叫……什么来着?”王座上的莱拉随口问了句旁边的侍从。
“回陛下,此人名叫埃德加,布洛镇的农民。”
“对,埃德加。”
王座上的莱拉点了点头道:“三天前,我看到了他的命运之线。从他身上延伸出去的一条支线,连接着布洛镇其他三十七个人。”
“如果任由这条线发展下去,他会在六个月后的一场酒后斗殴中失手杀人,死者的家属会报复,引发两个家族的械斗,械斗会波及镇上的粮仓,烧毁半年的存粮。”
“粮荒会导致难民潮,难民涌入邻近的城市,引发瘟疫——”
“一条线,三十七条人命,一场完全可以避免的灾难。”
她抬起手指。
一根金色的丝线从那个瑟瑟发抖的农民身上浮现出来,被她捏在指尖。
“所以我剪掉了那条线。”
咔嚓。
轻微而干脆的声响。
那根丝线断裂的瞬间,跪在地上的埃德加浑身一震。
他的眼神空了。
不是死了——他还在呼吸,心脏还在跳动。
但他眼睛里的光灭了。
像是一只被拆掉了发条的机械玩偶,跪在那里,一动不动。
“等等!”莱拉冲前两步,“你对他做了什么?!”
“我剪掉了会导致灾难的那条命运之线,也杀死了他今后拥有的所有命运。”
王座上的莱拉眉头都没动一下。
“连带着和那条线关联的所有可能性——包括他的愤怒、冲动、欲望,以及引发这些情绪的全部记忆。”
“当然,因为他失去了人格,那场会因他而引发的灾难,也将不会发生。”
第193章 命运的深渊
王座上的“莱拉”松开手指,丝线碎成金色粉尘飘散。
“他不会再闹事了。布洛镇的三十七个人也安全了,这是最高效的解决方案。”
莱拉看着那个跪在地上、眼神空洞的男人,胃里一阵翻涌。
“他……还是一个完整的人么?”
“他活着,他能劳动,他能吃饭、睡觉,他不会伤害任何人。”王座上的莱拉偏了偏头,“这难道不够么?”
“这不一样!”莱拉的声音拔高了,“你把他的一部分人格给切掉了!你把他变成了——”
“一个不会给别人带来灾祸的人。”
王座上的她接过话,语气平静得可怕。
“和你以前想做的事不一样么?”
莱拉的嘴唇动了动。
“你以前是灾星的时候,是不是也想过——如果能把自己身上那些会害人的东西全部剥掉,哪怕代价是失去一部份自我,你也愿意?”
莱拉没有说话。
因为她确实想过。
王座上的莱拉站起来了。
她从高台上走下来,一步一步,裙摆在白色石砖上拖出轻微的沙沙声。
她走到莱拉面前的台阶上,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尽管她们个头一样矮,但她的气势要强于莱拉本尊太多了。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
她的声音低了下来。
“你在想‘这不对’。你在想‘不能为了预防灾难就剥夺一个人的自我’。”
“但我问你——”
她伸出手,指尖朝旁边一划。
空气中浮现出无数条金色的命运之线,密密麻麻,交错纵横,像一张铺天盖地的蛛网。
“这张网上,每一根线都连着一个真实的生命。有些线会导向繁荣,有些线会导向毁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