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帮我一把。”
“我不想变成恶灵。”
咔——
金属触须开始涌动。
“洛安！”
蒸汽烟幕外传来有人呼唤着他的名字。
一切都那么熟悉，但一切又都不一样了。
洛安抓住了枪。
欧文喃喃呓语：
“...记住，我们是你的...”
欧文已经不再能说出完整的话。
但洛安知道他想说的是什么。
......
“洛安！”
凡妮莎喊着洛安的名字，想要透过烟幕找到洛安的踪影。
皮埃尔躺在地上，双目无神地看着天空。
四周的惨叫声都变得很稀疏，有时候这才是绝望的真正体现：经历诸多折磨，他们终于发现未来毫无希望。
毫无希望，所以等死就好了。
但最终还是有什么东西把他喊了起来。
“...老皮！起来！我知道你没死！”
喀挞。
洛安一瘸一拐地从烟幕里走了出来，手里抓着枪——只是那把枪似乎不太一样了。
不对，不一样的不只是枪。
“欧文老大呢！”
西克冲了过去，洛安只是对他摇了摇头：“...他在里面，去把他搬出来吧。”
“啊？！”西克如遭雷击，随后暴怒，“怎么可能——他死了的话...”
“去把他搬出来。”
洛安已经没力气大声说话，但西克却感觉自己说不出话来，只是闷闷的往里面冲了进去。
皮埃尔翻了个身，趴在地上：“我们...怎么办？”
“先起来，把所有组装工人和锅炉工程师都叫过来，凡妮莎，去找伊恩，告诉他把动力室打开。”
“好...”皮埃尔忍着疼痛从地上爬起来，“我这就去。”
凡妮莎眼里有些担忧，不过她也只是担忧，没有说什么，立刻开始干活。
洛安说完朝着医务所走去。
托马斯坐在废墟里低着头，身旁的莉莉也麻木地一言不发。
“托马斯！”
听见洛安的声音，托马斯抬起头来，似乎已经失去了一切力气。
洛安弯腰抓住他的肩膀：“把还活着的人拖到一起。”
“有什么用？已经结束了！”
周围的蒸汽已经开始冷凝。
能量塔原本有八个活塞臂外露，井然有序地将循环水泵入地下进行取暖，但现在，战斗让所有管道都完全损坏，爆炸也让这大玩意儿出了故障。
几条机械臂卡在半程颤抖，修好它都不知道要到猴年马月。
况且修好它有什么用？
“我说。”洛安语气没有任何变化，“去把还活着的人拖到一起，我们得离开这里。”
这番话终于让托马斯眼中恢复了一些希望。
他没有再抱怨，也没有再讲那些冷笑话，拍拍身子站了起来，顺手把莉莉也拎了起来。
“你也要干活，来吧。”
洛安一瘸一拐地走在城市的废墟中，从研究所的废墟里拿出了自己的【焚香面罩】，吸了几口之后，身体中开始重新涌现出力量。
他走在街道上，开始不断地喊话：
“工作还没有结束！都到广场集合！”
“起来，都起来！用尽力气去赢得最后一口呼吸！”
“都去广场集合！”
这场战斗和骚乱让很多人已经麻木了，要么在街上躺平等死，要么躲回家中等待着死亡降临。
大霜冻他们都撑过来了，可是正因为他们撑过了暴风雪，才会在看见这场屠杀时心态崩溃。
这声音打断了他们的这种状态，抬起头来愣愣地听着这熟悉的声音，这熟悉的内容...
在这大霜冻之中，他们每天都听着这些内容起床干活。
他们的每一天，都有这些话鼓舞他们、鞭策他们、驱使他们...
告诉他们世界还没有终结。
他们最起码应该去看看。
麻木的城市再一次动了起来，只是今天没有能量塔了。
他们不知道自己要干什么活，但一如过去的时间一样...
也许去了就会有希望。
第195章 重振精神
这是洛安第一次真正站在人群面前。
从前他以为自己已经里欧文老大够近了，有的时候他甚至会在欧文老大身旁向市民解释工作，回答他们的疑问：
“我们应该做什么？”
可是真正站在这里时，他发现人们的第一个问题根本不是这个。
那些看过来的目光不像是在提出问题，而是在祈求：
“救救我们。”
如果他说：每天都干活就能活命，他们就回去干活。
如果他说：杀掉那个不认真干活的异端就能活命，他们就回去审判那个异端。
如果他说：虔诚跪拜祈求神灵降福就能活命，那么他们就会匍匐跪拜，哪怕他添加一个条件说某个雪山是圣地需要去朝圣，这些人也真的会去。
“洛...首领，一共150个死者，还有24个缺胳膊断腿的，剩下的人...愿意过来的都在这了。”
托马斯走过来汇报，说完后将目光放在了西克身上。
西克这个大个子脸色并不好看，表情僵硬：“一共...310人，现在怎么办？你懂怎么建一座能量塔？”
能量塔在后方发出悲鸣，整个塔身都被爆炸冲击发生了弯折。
以往井然有序的压水活塞已经完全损坏，断掉的机械臂垂在半空不停摇晃。
锅炉工程师在洛安的指示下已经带着几个工人开始工作：通过临时的动力线处理，将还算完好的能量塔蒸汽核心与动力系统隔开。
没人知道洛安还打算干什么，但他确实已经在发布指令——
有工作干反而让他们安心不少。
“不...这不是关键。”
洛安的话反而让人们面面相觑，西克更是十分愤怒：“这不是关键？能量塔没了！别说过几天，今天晚上大伙就会被冻死在屋里！
你到底懂不懂怎么活下去？要是你只是想装模作样地做个首领，还不如让我们现在就去找教会拼个你死我活！”
洛安静静地看着西克，这一次他没有对西克的尖锐言论做出讽刺。
因为他知道这愤怒并不真的针对他。
砰。
一声闷响打破了这种气氛，是凡妮莎带着人将一个硕大的金属箱放在了广场上。
死去的欧文保持着站姿，身上盖着一块厚厚的皮革，这本来是空中观察台的热气球。
洛安说道：“去帮欧文老大收尸。”
西克感觉情绪全堵在胸口，很想爆发一番，但最终他还是克制住了，狠狠踩了一脚地上的木板，加入了收殓工作。
所有人都等着洛安解释。
“问题的关键是我们要活下去——我可以修好能量塔，但我们挡不住教会，没人知道他们什么时候会再次发起进攻，也没人知道怎么终结这些进攻。
在解决这些问题之前，我们必须离开这里，寻找一个更适合作为新家的地方。”
一片哗然。
“离开？去哪？”
“去冰天雪地里等死？”
“没有能量塔，我们会被冻死的！”
洛安的决定不是脑门一拍做出来的，而是此时此刻他们只有这个选择。
他扣上【焚香面罩】吸了一口气，再次开口时声音异常洪亮：
“这座能量塔只是建造出来为了保住我们性命的东西，重要的是人！塔没了我们还能再造，但如果人没了，一切又有什么意义？
这座塔是城市的中心，是因为他能让这座城市保持温暖，能够让这座城市——能让我们所有人活下来。
只有我们活下来...”
洛安扫视了一眼所有人，将每一个人的目光都看在眼里：
“这座城市才能幸存。”
说完，他迈出步伐，一边说一边走：“所有人都打起精神来，今天的气温是零下二十摄氏度，对于干活来说再合适不过的温度——
拿起你们的扳手、锤子，扛起货物，带好你们的家人和朋友。
城市要迁移了！”
砰！
金属封存箱被西克关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