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时我们组里有个瞎眼的老家伙,他用火药烧我的伤口,说是土方子。
烧完之后很长时间伤口都...暗痛,我也不知道怎么形容,就是痒、涨,痛但又不是痛得流汗的那种感觉。”
欧文背过身来,一边说一边用左手示意那是一条从肩膀到腰间的大伤口。
这绘声绘色的形容让洛安大概理解了是怎样的疼痛。
“疼是对的,疼说明在长身体。”
“哈哈,真幽默。”欧文皮笑肉不笑地回答道。
“没开玩笑。”洛安耸肩,“有些记录显示,用木制物做假肢,圣髓的力量会让木头长出神经、血管...
教会还记录曾经有个疯癫的木匠,想要一个孩子,正好他不知道从哪搞来了一块木头。
那木头里有圣髓,在长久的精心雕刻之下,木头活了过来,变成了一个叫做‘匹诺曹’的木精。”
欧文愣住了:“木精?匹诺曹?这不是...给小孩子听的童话故事吗?之后呢?”
“之后...事情就有点复杂,木匠想要一个孩子是因为他怀孕的老婆被当时的敌对军人虐杀,结果战斗之后他所在的地盘被割让给了敌国,接管的领主正是当时带队进犯这里的将军。
雕刻出匹诺曹之后不久,木匠就死在了家里,这个刚刚生出灵智的木偶在城市中寻求意义,最终看见了太多类似的仇恨,屠杀了守军、城市守备官、城主...
总之,这个小小的木偶一路杀了很多人,老木匠不仅有了孩子,还报了仇,这木精也帮助很多人实现了愿望:杀死这些敌国来的领主。”
欧文听完后不自觉地看向自己的铁手,不自觉地打了个冷战,抬头说道:“他妈的...怎么和我讲这么吓人的故事?不怕我发疯了?”
洛安笑了笑:“我对你有信心老大——而且从记录来看,圣髓对金属的髓化作用并不明显,你感觉疼可能就是这个原因:
这些金属依然是金属,不会成为你身体的一部分。”
“真邪门。”
欧文甩了甩脑袋,开始将话题转到他关心的部分:“能量塔有问题对不对?我看得出来,你不是真的开心——和大伙那种发自内心的开心不一样。”
洛安苦笑。
他也猜到了欧文找他的原因,该说不说的,他们在这方面还挺默契。
于是他开门见山地说道:“准确的说,能量塔没有问题——从冬日之家的检修报告,还有咱们自己修好的能量塔加压站运转情况来看,机器是正常的。
没有漏气、没有活塞卡顿,没有任何机械意义上的问题。”
“那为什么热量会减少?”
“老大...因为热量在减少。”洛安剁了跺脚,“热量,在减少。”
欧文看向洛安的脚,先是不解,随后怔住了。
洛安继续说道:“能量塔设计上是为了采集地下的热量,烧更多的煤只是在提高采集速率。
之所以需要更多的煤炭才能维持原本的热量,是因为热量储量减少了,开采的性价比下降。
举个例子来说明:煤矿中的煤随着采集减少了,以前一镐子下去掉下来十块煤炭,现在十镐子下去掉一块煤炭,为了达到以前的效率,我们每天得多挥九十次镐子,当然感觉力不从心。”
“这...我们该怎么办?”
欧文本能地问出了这个问题。
他确实是个工人领袖不假,但他也仅仅是个工人领袖。
为什么他没有从老首领手里直接接过领导权,而是让弗朗茨瓦接过接力棒?
原因就在这里:也许弗朗茨瓦对教会的相信只是盲信,但那家伙是真的认为教会能帮助他们对抗天灾。
但欧文不一样,他不会狂热地迷信教会能解决一切问题,却也因此会在希望破灭时流露出迷茫。
能量塔是国家机器的杰作,是人类对抗大霜冻的最后技术,地热是他们最后的依赖,如果这些依赖都消失了,他怎么能想到更好的方案?
洛安将目光放到了研究所的另一面,那里是钢齿修士们原本的工作区间,现在被他用铁板围成了私人实验室。
“我们也研究圣髓——所以说老大,我不是简单的相信你,而是我们必须掌控圣髓。”
洛安的声音不重,但欧文却觉得自己被重锤砸中心脏。
他倒是不反感这种感觉:这起码把他从惊恐和无助中给敲了回来。
于是他笑了笑,抬起自己已经和金属融化了一半的右腿:“照你这意思,我现在和那匹诺曹也差不多了,你就是那死了老婆的老木匠?”
洛安半是无奈地笑了:“我看托马斯嘴上毒和你也脱不了干系。”
“哈哈哈...”
第174章 结冰
12岁的诺亚今天工作是给木工坊里做帮工。
虽然年纪尚小,身体也因为长时间饥饿导致发育不良,但他没有觉得自己有什么问题——
累和幸苦是正常的。
城市边缘,蒸汽拖挂车冒着黑烟朝雪原进发。
他看着拖挂车逐渐消失在茫茫白雪中,裹了裹自己的衣服:
“真厉害...亨德森,你说咱们怎么一下子就富裕起来了?”
“我也在想呢:总感觉我们以前的日子都是在挣扎求生,现在感觉...真是在干活了,蒸汽机器、拖挂车...
对了,还有坦克和动力装甲!那玩意儿才是真的牛逼,你听说了吗,欧文他们干掉的怪物盘踞在能量塔上,还要高除去一些,有几十米!”
“谁不知道呢?算了,你啥也不知道,也是个大老粗。”
诺亚摇了摇头,亨德森气笑了,一脚朝着诺亚的屁股踢去,不过小孩反应很快,扭了扭腰就推着车走了起来。
教训后辈未果,亨德森挥着手大喊:“你这小混蛋,你应该叫我亨德森叔叔!”
“知道了亨德森!”
诺亚卯足力气把推车推得像一辆马车,喀挞喀挞地在木板路上狂奔。
这些推车确实省了不少力气,不过缺乏润滑的轮子和凹凸不平的木板地面还是需要一些力气克服的,他只是想象这辆车要是是蒸汽车,一定能跑很快。
这么想着,脚下就多了几分力气。
木箱里装着的是回收回来的木材,作为人力搬运工,他的目标是三环新建的木工坊。
准确的说,按照洛安的说法,这不是木工坊,而是木材回收加工工厂——
工坊的核心蒸汽机械是一台昼夜不息的机器,两条布满刀片的滚轮相向旋转。
泽尔海姆最大的弱项就是没有木材资源点,但木材回收又相当困难:废墟中大部分木材大多不是被烧过,就是折断了,用一点少一点,合格的木头很少。
但木材回收加工工厂成功解决了这个问题。
现在,工人们会对任何表面没有太多烧焦痕迹的木头进行回收,不管这些木材有多不规则。
推车进入回收厂的第一个车间。
砰!
一声巨响,泄压阀喷吐白气,锤子缓缓抬起,诺亚看见一块巨大的木材被砸碎,工人们将其放入另一个规格的木箱。
二十个工人在这里工作,对破碎后的木材碎屑进行拣选、清理和装箱。
装卸工将推车上的木箱取走,又把这新规格的木箱放进推车里,诺亚一边看着墙面上的管道、齿轮和不停运作的大锤将推车送入第二个车间。
第二个车间的机器也是整个回收厂的核心机器:【双轴剪切式破碎机】。
这是洛安发明的机器,大家都没见过——
这个时代,工业机器蓬勃发展,人们手握产能断崖式飞跃的大型机器,面对广阔的世界,自然不会优先考虑废物回收。
他们想的是设计出更大、更强、更高效的机器砍伐木头,将其切削成一块又一快木板。
这种废物利用的思维让他们感到些许好奇,也感慨洛安的巧思:
这种双轴剪切式破碎机有两个巨大的滚筒刀轴,相向旋转,上面布满钢刀。
任何废木材放入后都会被旋转的破碎刀反复切割刮削,肉眼可见地被碾成碎屑。
碎屑从出料口喷入模具,带着口罩的工人们将装满的木箱放进推车,诺亚进入第三个车间:
【灰胶夹芯板】会在第三个车间完成塑性。
工人将挂钩卡入木箱,蒸汽驱动的机械臂就将木箱拉走。
碎屑被导入一台持续转动的搅拌机中,工人盯着搅拌机,时不时拉扯细线让搅拌机附近的喷口喷出稀释过的【灰胶】。
洛安说这是他们讨伐【死孽之塔】后的战利品,按照1比100的方式稀释,都能起到非常良好的粘合效果——
换句话说就是他们仓库里的胶水储量相当充足。
将稀释过的灰胶与碎屑充分接触后,工人们就会启动出料程序,将这些碎屑送入液压压制机中。
诺亚已经完成了运输工作,走进控制观察室——
这里的工程师正在为他们讲解里面发生的事情:
“...碎屑会被统一放进一个金属凹槽中,非常坚固厚重的金属凹槽。
液压机会用尽所有力气将这些碎屑结结实实地压在一起,它们的表面会非常平整,毕竟木材可没有金属坚固。
蒸气室的高温和压力会将板材中的空气和水分挤压出来,胶水会凝结,将这些碎屑牢牢粘在一起,达到使用强度。
据大师的测试,【灰胶】还会增强木材的保暖能力,所以只需要用更轻的木头,就能搭建出更保温的房舍。
一批板材的出炉时间是4个小时,也就是说液压机会将这些东西压在里面四个小时。”
老实说人们一开始还有些怀疑洛安的想法——极少数人依然对不了解的东西感到疑虑,不过随着这些胶合板搭建出一栋又一栋温暖坚固的房舍,怀疑就随风消逝了。
这当然也包括这些停留在此进行学习的孩子。
诺亚呆呆地看着这些机器,就和他的同伴们一样,负责讲解的工程师只是微笑:
老实说他还挺喜欢给小孩上课的——当然,还有个原因是这些孩子干活都相当卖力。
如果换成那种干活偷懒、不听指挥、满脑子坏心眼的小孩,他肯定就没这种心情了。
有时候这让他都忘了他们是在末日艰难求生。
他看了看表,双手挥动叫醒了这些孩子:“好了孩子们,是时候工作了,有什么不懂的下班了还能问,快去工作吧!”
孩子们很快散开了。
诺亚意犹未竟地转身打算离开,却在这时听见墙壁上似乎传来了“喀拉喀拉”的声音...
像什么东西裂开了。
于是他忽然朝着工程师喊道:“老兄!这里似乎有东西裂开了!我听见了!”
工程师先是一愣,寻思着这小孩怎么叫自己老兄。
然后他的第一反应是这不可能:车间声音这么大,怎么会有人听得见裂开的声音?
但诺亚是真的听见了——以前他经常做机器老鼠的工作,就是钻进只有小孩才能进去的地方,看看哪里出了问题。
机器运转的声音确实很大,但他必须要找到问题才能拿到钱。
更重要的是,要是忽略了什么问题,他被机器绞死的概率可不小。
于是他一激动用力把工程师拽了过来。
这一拽,两人才在管道上发现了细密的寒霜——因为被水盖住有些透明,不仔细看根本看不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