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设计了一种储气罐，往里面塞一些空气，放在修理工的背上，虽然会让他们在下面的活动空间减少，但多少能让他们呼吸顺畅一些。”
“...检修结果出来了...我们花了整整一个月，反反复复探索了回收井，没有发现哪段管道发生泄漏，奇了怪了。”
“温度开始下降了，我们得把档位提高到三档，矿工们也要加班。”
洛安非常庆幸拿到了这份维修日志：事情相当麻烦而且危险，让他们自己进行维修，不知道又要耗费多少人力物力，甚至是要死多少人。
排除掉一个问题反而更麻烦：因为他们还是不知道答案。
洛安走到能量塔加压站面前，等待着最后的工件与标准蒸汽核心做链接。
第172章 真正的问题
“...我们很惶恐。”
“维修中，我们粗略让维修工对设备进行了分大段的管道漏气检测，但结果是没有任何异常。”
“这意味着回收端是没有任何问题的，于是我们将问题放在了送水系统上，心想着也许是送水系统发生泄漏，这样一来也说得通：水柱压力减少，自然需要更高的活塞压力。”
“但送水端的深度和能量塔地下部分的长度是一致的：这意味着我们需要检修地下接近最少一千八百米的管道系统...”
“而且..真的是这样吗？”
这个问题透露出一种恐惧，恐惧到记录的工程师甚至不敢写下他恐惧的原因。
但洛安大概能猜到为什么：如果是送水端发生问题，那意味着提高档位，增大送水压力是徒劳无功甚至是反向操作。
因为加压只会让水更快地从缝隙里漏出去，同时这会让管道发生更大的缝隙崩坏，要是这样的话，送水井内可能已经开始倒灌水了：下去检修的人更容易牺牲。
洛安倒是觉得：如果随着加压操作，回收端蒸汽仍在持续减少，又或者加压产生的效果很低，这种故障的可能性就会很低。
目前来看维修日志并没有提到这一点，加压似乎是有效的——
或许这也是工程师恐惧的点，其实这也不是问题所在。
对工程师来说，工具坏了不过是修一下就好了，未知才是最让人恐惧的。
“送水端检修花费了好几周还没到头...目前没有任何漏气征兆，阿克塞尔也死了，他的儿子想要把我们拖出去打一顿，我们不敢说话，首领也只是看着...”
“新的会议上，我们沉默了很长时间，拿不出新的维修方案。”
“最终，我们开了好几次会，反复对比了手头的设计图，实在是没招了，只能先让工人们将能量塔可拆卸的部分拆下来，对阀组、密封圈、还有一些应该是无关紧要的污垢进行清洗——”
“我真的记得一位蒸汽工匠大师是这么说的：脏污会让机魂不悦，破坏灰气平衡！”
“...没用，还是没用...下周就要降温了，该死，我们该怎么办？！”
“我们让工人们继续对回收井、送水井进行更细致的检查，让他们持续清理那些污垢，但能量塔的效率又发生了断崖式下降——是断崖式！”
“我们不得不将档位开到第四档位，可是气温还在下降，人们都在寒冷...当然会冷，现在的蒸汽回收量只比以前的第二档强一点点！”
“没有更多维修方案了。”
“暴乱来了...”
“我们换了个新首领，他听完我们的真实汇报后沉默了，什么也没说，只是让我们想个办法。”
“我们确实得想个办法，不然就算不被冻死，也会被他们放到蒸汽口烫死：也许我们可以重造一个蒸汽核心，继续增加送水端效率。”
“设计中只有四个档位，我们可以增加到五个、六个！”
“组里有人说我们没有塑性山铜的工艺能力，但能加一点压力是一点压力。”
“倒是水质问题和积热问题是致命的，持续运行一定会让能量塔从蒸汽核心开始熔化，甚至可能会爆炸。”
“但是...这是最后的尝试了，我们又能做什么呢？”
“也许这就是神对人的惩罚，我们曾经以为末日不过是神灵空洞的威胁，可是祂轻而易举地冻结了我们以为不可阻挡的，进步的车轮。
就像所有神话中都提到的那一场大崩裂一样。”
“我们的贪婪和欲望冒犯了祂，霜冻轻而易举地揭露社会的弊病，一切分崩离析。”
“我曾以为躲过那场大暴乱，将希望寄托在蒸汽和机械中，我们就能在这里活下去...”
“但没想到，冬日之家不是我们在这个最后，也是永远的冬天中的家，而是我们的坟墓。”
“我已经做不了什么了，我会悄悄在城市中建一个地下室，告诉格兰特，让他在情况变坏的时候带着其他孩子躲进去。”
“希望上帝能原谅我，希望上帝能保佑他们。”
“阿门。”
冬日之家花费了数月时间来对机器进行检修，那些工程师想了一切办法，检修工虽然都牺牲了，但也几乎检查了机器中的每一寸。
这样的结果就连洛安都感到了些许不安——
如果问题不在机器上...那到底是在哪？
他抬头看向【巡塔匣】。
“休眠模式。”
这台机器像是听懂了洛安的指令，立刻停止工作，挥舞着几条机械腿走到了洛安身边，最后老老实实地将其收起来，缩成一个小方块停在他脚边。
【消耗圣髓：1】
【当前圣髓储量：20】
洛安现在已经习惯了用明确的指令来驱动这个“有灵魂”的机器。
该说不说的，这小东西除了不能讲话，只能听懂几个明确指令之外，还真像是能听懂话的自律机器。
现在是下班时间，所有市民都吃好饭聚在了能量塔周围。
见到这一幕，市民们露出惊叹的表情，这个场景无论多少次都让他们感到震惊：
教会都是跪在地上，嘴里念叨着什么东西才能求着这东西动起来，一有点什么问题就五体投地瑟瑟发抖。
怎么现在这东西倒是反过来了，老老实实的趴在洛安脚边？
洛安也没打算解释，关键是他也解释不了，只是朝着工人们喊道：“准备启动！”
吭！
随着一声巨响，蒸汽核心开始驱动能量塔加压站。
这是一个附着在能量塔上的环状设备，连杆直接连接在能量塔原本的活塞连杆和活塞组上——
随着这股外来的力量注入系统，活塞运转的速度加快了一些，洛安低头看了一眼仪表：水流速度也在上升，这代表加压站正常将水压下去了。
能量塔喷出的黑烟没有任何运转，但那个在能量塔最上方的大型黄铜表的指针确实发生了变化：
代表着回流蒸汽量的指针开始升高了。
周围的温度也似乎提升了一些...
市民们一下子露出喜悦之色：这好像就意味着他们可以修理能量塔了！
相比于【巡塔匣】那种搞不懂状况的运转模式，他们用自己的双手搭了一个蒸汽设备，然后修复了属于他们的能量塔！
耳边传来欢呼声，欧文也激动地走了过来，用左手狠狠地把洛安罩住，止不住地摇晃。
四周一片喜悦，洛安也露出笑容，朝着众人挥拳摆手——
但只有他自己才知道...
回流蒸汽量确实上升了，这代表加压站确实有用，提高的水压让系统运作速度提高了，回流量自然正常。
但这可能预示着更麻烦的问题：
问题很可能不是出在机械上，而是出在热端。
地热...在减少？
第173章 让人不安的猜测
在知道具体增压数据的情况下，蒸汽回收量是可以进行大概计算的。
通过表盘上的反馈，洛安验证了一件事：冬日之家的排查工作已经相当完善了，他们找不出问题不是他们无能，而是能量塔本身确实没有出现问题。
从逻辑上看，如果机械没有问题，那就是采集端的问题——
地热在减少？
这问题可不简单：洛安残余不多的记忆显示，对大霜冻的成因，艾尔帕诺官方的判断是来源于大规模火山喷发。
海外殖民地普遍观测到这种现象，火山灰喷薄而出，厚重到像是铅板一样盖住天空。
更有命运悲惨的地方被爆发产生的火山灰彻底掩埋，无人生还。
这些火山灰长时间喷发，与大气层中的水分结合形成一种气凝胶，遮天蔽日，让太阳光随之减弱——
所以当大霜冻中的幸存者抬起头时，永远不会有刺眼的阳光，取而代之的是铅灰色的天空：
光线在这些颗粒形成的遮挡层中散射，虽然依然能让人区分白天黑夜，却没有太多温度。
当然，还有一种可能是太阳也在变暗，这来自皇家天文台的观测，具体严重到什么程度还需要进一步探索。
以上两种原因让人感到绝望，但能量塔技术给了人们希望：哪怕太阳的光辉没办法洒在大地上，他们还是可以从大地母亲那里汲取力量。
但如果地热也在降低...
通常来讲地热产生于地球地核的热量溢出，地热几乎不会无故减少，这种变化往往对应着极端的地质变化，最糟糕的情况就是地核在冷却。
地核冷却不止意味着他们不再能采集到热量，更意味着地磁场会逐渐消失，大气层会消散...
这颗星球会成为茫茫星海中一颗没有任何光芒的死寂星球。
不过往好处想，地热减少可能只是因为在酝酿一场大地震或者超级火山喷发...
也不算什么让人能放下心的事情。
市民们在笑，洛安却心事重重。
他坐在研究所的桌子前，脑海中反复核对着计算数据——
喀挞。
身后的差分机停止运转，吐出记载有运算结果的打孔纸。
能量塔几乎可以确定没有问题，问题极大可能出在地热端。
洛安喝下杯子里的水。
这些水基本上是煮沸的雪，再走几遍活性炭做到过滤管道，再沉降后的饮用水。
雪水的味道有些苦涩，这正是大气受到严重污染的证明：正常无污染的雪几乎不含矿物质，也没有现代饮用水中用于消毒的氯离子，相当顺滑绵软。
但受到污染的雪中会富含硫化物、重金属气溶胶等，煮沸和活性炭过滤并不能完全去除这些东西，会有苦涩之感，喝下去之后还会有回酸感。
就在洛安思索时，研究所的大门被敲开，欧文大大咧咧地抓起椅子，把面对桌面的洛安转了个面，自己又把椅子放在对面，结结实实坐在椅子上。
洛安面露疑惑：“老大？你这右半边义肢...已经习惯了？”
欧文抬起手臂放在身前抓握了几下：“怎么说呢...你那天说那些话之后，我确实没那么害怕了。
现在我抓东西会有明显的触感，动作也没那么...也丝滑起来。
托马斯看过了，他说我恢复的皮肤肌肉和金属发生了粘连。”
“什么感觉？”
“我以前有一次被工件刮伤过，一个可能有两三厘米的口子，深的地方可能有四厘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