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机之皇 第11节

  不过这部分甚至包括几个女人。

  洛安跟在托马斯身后,站在医务所的门口眺望人群。

  “嗖的一下?那以后都让牧师嗖的一下去挖矿好了!”

  大嗓门推开了人群,洛安一眼就看到了那是西克——

  这家伙走在人堆里真是鹤立鸡群,没有参照物,洛安很难确定西克的身高,不过四周的人群抵达他肩膀的都很少。

  西克身后跟着几个今天见过的矿工,在混乱的人群中划开一条路来:

  “还有你,神术让你的老母猪怀孕了?你见到神父和老母猪做了?那他射的可真多,估计流出来的都够你喝一壶。”

  刚才还在吹牛逼的人双手举起,尴尬地笑。

  西克倒也没有继续咄咄逼人,一路走到人群最前面。

  能量塔下方有个用木架子搭起来的演讲台,不过看起来也可能是行刑台,因为洛安能在上面看到木制连枷。

  一旁的托马斯靠在门框上,指了指西克:“讨人厌的大家伙。”

  洛安想了想说道:“大家很讨厌他?”

  “这么说就有些简单化了。”托马斯又指了指自己,“我嘴巴也难听,不过要说讨厌我吧...谁会讨厌医生?

  西克和欧文是这地方最强壮的,食物紧缺的时候他们就去打猎,煤矿短缺的时候就去挖煤。

  虽然盛气凌人了一些,不过谁会讨厌让自己活下去的人?”

  洛安吐槽到:“原来你也知道你讲话难听。”

  托马斯笑了笑:“改不了啦,师傅教我的,他讲话也难听。”

  谈话的功夫,欧文也拄着拐杖,带着另一批矿工从人堆里岔了进去,不过欧文就没那么声势浩大,人们只是默默给他让路。

  走到半路的时候,欧文明显朝着洛安这边看了过来,通过眼神向托马斯传递了什么。

  除此之外,还有一个壮汉在演讲台另一侧,身上同样穿着带有发热灯的防寒服,背后有着猎弓和长矛。

  托马斯对着欧文微微颔首,向洛安介绍到:“那个身上有武器的是我们的固定猎人队长皮埃尔·蒂博伊,大霜冻之前就是本地人。

  欧文、西克和他是咱们定居点目前最能干的三个工头,没他们咱们就死定了。”

  “他人怎么样?”

  洛安发问的时候,三个壮汉在台上互相笑着碰了碰拳。

  “是个好人,不过总感觉心里藏着事。”托马斯想了想又补充道,“西克是那种自恋又自大的男人,除了比他能干的人谁都看不上,不过相信你也看得出来他没什么坏心思。

  欧文是个纯粹的好人,能藏事有主意,但不会藏太多,而且谁都能从他的行动中看出他是个高尚的好人,只是有个不那么高尚的出身。

  皮埃尔...相对来说话少一些,也很少和其他人接触,不像欧文那样整个聚居地都愿意听他的,也不像西克那样每天都在得罪所有人的路上。

  但他们都只是工头,你还没见过咱们的首领。”

  托马斯顿了一下,组织了一下语言:“泽尔海姆的能量塔是艾尔帕诺王国修建的,但他们没有按计划启用这里。

  你知道原因是什么吗?”

  艾尔帕诺王国?那不就是灭了洛安前身满门的国家吗?

  所以能量塔是这个王国的杰作...甚至某种意义上,是洛安所在的卡特文家族的杰作。

  怪不得自己只看一眼就能知晓了能量塔的用途和工作原理。

  洛安稍作思考:“做计划的人死了?”

  “没错,本该到这里的战舰被第一任首领带人抢了,贵族全都被他们扔进了雪地里。

  所以咱们实际上是抢了老爷们的财产,这是泽尔海姆的历史——

  我们也不知道为什么艾尔帕诺王国没人追究,或许这个国家已经完蛋了。

  而第一任首领也死在上周的暴风雪里了,也算是死在了权力交替的斗争里。”

  托马斯回想着老首领的事情叹了口气:“记得我说的吗?在暴风雪来临之前,能量塔故障就已经出现了。

  但在故障之前,老首领收拢了很多外来难民,最后一次收容的最多,随后就爆发了争吵:

  有人觉得不该暴风雪来临前的时间点收容难民,但老首领觉得储备很丰富,坚持收容,随后才有的能量塔故障。

  没人能看穿未来,但人人都会做事后诸葛亮,老首领被质疑了。

  现任首领在暴风雪中和他来了一场...权力交接的仪式?算是咱们的传统。”

  呜呜——

  暴风雪中忽然传来一声低沉的汽笛声,人群越发激动起来。

  一些心急的人开始朝聚居点外围挪动。

  托马斯看着人群,继续说道:“老首领在一开始就定了一个规矩:没有人可以质疑他的决定,如果有人质疑,就必须和他一起在一个房间里生活,而且,不允许打开暖气。

  只有承受住风雪的人才有资格领导泽尔海姆。”

  洛安咂舌:“可是...老首领多大了?万一双方的年龄差距太大怎么办?随便一个年轻人都能熬死老头。”

  托马斯笑了:“在现任首领之前也有人质疑过他,那一次的降温更严重,发生在大霜冻后的第九个月,气温在最低的时候到了零下150摄氏度...”

  洛安忍不住质疑到:“你可别和我说他就在这样的环境下不开暖气怼死了另一个人,这种温度怕是一分钟不到就能冻死一个人。”

  “哈哈,那你可有些缺乏想象力了!”托马斯笑着摇头,随后认真的说到,“他们在寒夜里对赌,但时间也确实没有超过一分钟——只有20秒,据他所说,只有20秒。

  质疑老首领的人变成了冰雕,而老首领沉着地开启了供暖,但这一切不是没有代价的:

  他活了下来,却也没了两条腿和一只手,眼睛也瞎了一只。

  在那之后有人提议改掉这个规则,他却坚定拒绝,并且表示:‘如果人会因为老了而被寒风冻死,当然也可能因为老了而做出错误决定,相比于我,这座城市才是最重要的。’”

  托马斯顿了顿,目光没有和其他人一样盯着城外,而是看着能量塔。

  “‘这座城市,必须幸存’。”

  人声翻涌,洛安耳边却只有这句话。

第13章 总督和主教

  托马斯轻声说到:“...在那场被称作白幕的大降温里,只有二十七人因为寒冷而冻死,包括那个挑战老首领的蠢货。

  在那之后没人质疑过他,直到能量塔开始出问题。

  没想到白幕没有打败他,一场暴风雪却打败了他——总之,我们的现任首领在那时候上任了,以同样的方式,只是‘交接仪式’持续了整整三个夜晚。

  泽尔海姆迎来了第二任首领:弗朗茨瓦·吉拉尔。

  也是在他的领导下,我们成功和教会搭上了线。”

  “这...”洛安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只谈教会的事,应该是好事?”

  “大概算是吧,在大霜冻之前我就是个普通的小伙,生活在乡下,除了种田就是疯跑,说实话我不太理解老首领对教会的警惕。

  但我总是听说教会确实会一些神术,甚至在盛夏纪元乃至更久以前,魔法师、炼金术都是真实存在的,只不过后来被教会给...”

  托马斯单手在脖子上横划一刀,洛安点头示意自己懂了。

  所以这个世界的教会也喜欢搞猎巫活动。

  呜——

  汽笛声更清晰了一些,谈话也进入了尾声:不管教会以前是怎么样的,现在都是泽尔海姆的救星了,他们还是虔诚一些比较好。

  不过托马斯却四处环顾了一下,站直了身体,往洛安这边凑了凑,小声说到:

  “截肢还有一个重要的前提:判断是否需要截肢,我没问你为什么判断需要在那种情况下截肢,是因为欧文和我说了当时的情况。

  并且他让我嘱咐你,暂时先对这件事保密,不要让其他人知道你能处理圣髓感染。

  尤其是教会。”

  说完,托马斯摆摆手走回了医务所:他可没打算休息。

  洛安愣在原地,忽然想到了圣髓:

  几个小时前,在厄拉里斯矿井,他在这个陌生的世界醒来,脑袋里是纷乱的记忆,告诉他他一定要找到圣髓。

  但圣髓制造出了怪物。

  而现在,寒风让他的内心充满不安和绝望,只是这种温度甚至足以冰冻这些情绪——紧接着教会这个概念闯入他的大脑,那是现任首领弗朗茨瓦找来的救命稻草。

  如果世界上真的有神,全心全意的信仰也未尝不可。

  但现在他又被告知:不要对教会全心全意顺从。

  故障的能量塔在寒风中喷吐蒸汽,远方传来汽笛的呜呜声,人群欢呼雀跃,他却只能沉默地看着白茫茫的地平线。

  在这个陌生冰冷的世界,他的希望在什么地方?

  这次,回答他的唯有沉默。

  ......

  海洋曾是承载人类社会沟通的重要途径,但大霜冻已经让海洋都覆盖上了一层厚厚的坚冰。

  但钢铁既然可以乘风破浪,自然也可碾碎冰雪。

  泽尔海姆的现任首领弗朗茨瓦坐在深红色的天鹅绒座椅上,丝丝热气从下方的管道升起。

  玻璃外的世界只有一片雪白。

  虽然今天天气还算不错,但在苦寒之地中跋涉可不是什么好差事,稍不留神就会迷路,等到发热灯完全失去能量,剩下的也只有死路一条。

  但坐在这样的椅子上,感受着车厢的温度,看着床沿精美的浮雕,仿佛末日只是存在于另一个世界的幻想,是那些诗人、政治家、小说家口中根本不存在的故事...

  收回目光,昂贵的白橡桌面上雕刻着简单的十字架:

  他开始忍不住赞美这是多么完美的图案,简单、圣洁,只是一眼就深深刻印在脑海中,让他感到充满力量。

  “吉拉尔总督——别忘了,从现在开始,你就是教皇钦定的泽尔海姆总督。”

  坐在他对面的老人缓缓开口。

  教皇国分配到泽尔海姆的大主教:西奥多·德·阿尔梅达。

  弗朗茨瓦顺从的低下头:“我怎么能忘,怎么敢忘?”

  阿尔梅达主教是个年过70的老人,身上的羊毛斗篷绣着精致的金线绣刺,高深莫测的拉丁文字和神圣图案在灯光下闪闪发光。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但弗朗瓦茨觉得那件羊毛斗篷可能比他们在雪地中常用的防寒服还要温暖得多——

  天哪,他简直就像太阳。

  一如教会对泽尔海姆的意义一样:信仰会成为泽尔海姆的太阳,神会拯救他们。

  弗朗瓦茨在此之前并非是什么虔诚的教徒,但也绝对不是蔑视神的无信者,在能量塔故障的背景下,他不得不回想关于教会的一切,独自踏上向教会求救的旅途。

  也许是神听到了他绝望但忠诚的祈祷,他找到了阿尔梅达主教。

  坐在“圣灵号”极地行舰的豪华座舱中,弗朗茨瓦不会产生丝毫嫉妒和责难,不会在内心质问为何冰天雪地中教会却能享受如此美好的生活。

  相反,他心中只有一个念头:这就是泽尔海姆需要的未来。

  倘若在这冰天雪地里,教会自己都自顾不暇,人们又如何相信信仰能拯救世界?

  泽尔海姆会在信仰的力量下幸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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