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个国家里什么名头都能包装造假，唯独风险投资机构砸进来的真金白银做不了假。能靠自己把初创公司做到上亿估值的年轻人，绝对有资格让他正眼相看。
米切尔上校立刻收起了那种长辈审视毛头小子的挑剔姿态，眼神真正变得平等且严肃起来。
“很高兴认识你，杨先生。”他主动伸出右手与杨坚重重地握了一下，“能让郝斯特教授这么推崇的团队可不多见。我很期待今天能在这里看到一些不一样的东西。”
“里面的机器绝对让您不虚此行。”杨坚从容地松开手，语气里透着十足的底气。
跳过无聊的客套寒暄，杨坚直接侧身让开通道做了一个请的手势。米切尔上校点点头带着随行人员大步跟上。一行人直接走进了那间回荡着液压泵轰鸣声的重型厂房。
第137章 国防部的参观（下）
杨坚推开工厂的隔音铁门。一股混杂着机油与电焊气味的工业空气瞬间扑面而来。
米切尔上校带着几名身穿便装的军方技术人员跟在杨坚身后大步迈进这间宽敞的重型厂房。
上校目光如鹰隼般迅速扫过整个车间。他发现偌大的场地里只有零零散散不到三十个工位。那些年轻的工程师们正全神贯注地盯着面前的电脑屏幕，或是低头摆弄着复杂的线路板，根本没人抬头多看这些大人物一眼。
“安杜瑞尔的人员规模还真是出人意料的精简。”米切尔上校停下脚步，转头看向杨坚。这话里显然带着几分意有所指的试探。
在军方的固有印象里那些能承接国防部千万级大项目的大型防务承包商往往都有着庞大的研发与测试团队。眼前这个小作坊一样的人数配置确实有些单薄。
杨坚不慌不忙地接过了话茬：“米切尔上校，我们这里的每一个人都是经过千挑万选出来的核心骨干。我敢保证坐在这里的每一个工程师都能在外面那些官僚主义严重的大公司里一个顶十个。
我们不需要冗余的流程，也不需要臃肿的管理层，我们只追求极致的研发效率。”
这番狂妄的回应让上校挑了挑眉毛，不过军方一向只看重结果，成果满意一切都好说。
杨坚侧开身子将众人的视线引向厂房正中央的测试场地。
那里静静地伫立着一台充满工业粗犷美感的四足机械狗。
机器没有安装任何外壳，深灰色的合金主干上清晰可见机床切削留下的粗糙划痕。
几根拇指粗的黑色高压液压管死死缠绕在腿部关节处，错综复杂的数据排线被尼龙扎带粗暴地勒紧在金属脊骨旁。
当米切尔上校和几名随行技术人员看清这台机器的真实样貌时，所有人的眼神都出现了瞬间的波动。
随行的首席技术专员更是立刻从口袋里掏出战术笔记本开始快速记录。因为这台机器的整体体积和轮廓比他们之前在波士顿动力实验室里看到的大狗型号足足小了一圈。
在尖端机械工程与机器人领域，体型的压缩绝对不是偷工减料那么简单。这种程度的体积缩减往往意味着内部液压架构的极度精炼以及传动技术的重大突破。
越小的底盘就越考验零部件的封装密度和散热布局。能把复杂的四足系统塞进这么小的骨架里本身就是一种技术实力的展现。
“请各位把注意力集中到场地上。接下来我们将向各位展示安杜瑞尔现阶段的核心成果之一，动态平衡优化系统。”杨坚打了个响指示意角落里的测试主管准备启动设备。
伴随着一阵低沉的嗡鸣声那台原本静止的机械狗瞬间被注入了灵魂。四条机械腿缓慢而有力地撑起沉重的金属躯干稳稳地站在了模拟场地上。
杨坚朝着站在场地边缘的一名体格健壮的测试员工招了招手示意他入场。
这名员工是阿瑟专门挑出来的，他平时在公司里总是自吹自擂说自己练过好几年跆拳道，并且拿到了蓝带的段位。
虽然大家都不太信，但这小子的爆发力确实不错，而且深谙怎么踢踹动作才最能唬人。面对军方这种喜欢看视觉冲击力的大客户让他来搞实景演示再合适不过了。
“用你最大的力气随便选几个角度攻击它。”杨坚下达了指令。
那名蓝带员工兴奋地咧开嘴大吼了一声。他稍微助跑了两步猛地扭转腰部，右腿犹如一条粗壮的钢鞭，带着凌厉的风声狠狠踹向了机械狗的侧方肋骨位置。
砰的一声闷响回荡在车间里。
沉重的撞击让机械狗的机身瞬间失去了平衡。
沉重的金属躯干倾斜了将近三十度，按照常理这种量级的侧向冲击足以让双足或四足设备重重地砸在地上，随行的军方技术人员甚至已经下意识地皱起了眉头。
就在众人以为它即将摔个底朝天的瞬间，这台机器灵敏的陀螺仪瞬间捕捉到了倾角数据。
紧接着四条机械腿以高频速度进行了碎步调整，金属蹄子在水泥地面上踩踏出一连串密集的清脆声响。
它就像一只在悬崖边踩空却拼命稳住重心的山羊一样，在几个难看的踉跄之下，硬生生地靠着算法控制扭转了倒地的命运，重新找回了支撑重心。
当机械狗再次稳稳地站在原地，甚至还微微调整了一下关节姿态时，整个车间安静了一秒。
测试员工没有停下动作，他随后又从正前方、侧后方，甚至以滑铲的方式从底部猛踹了几次。
每一次的力道看起来都极其凶狠。但机械狗每一次都能惊险却又完美地恢复平衡，牢牢地钉在地面上。
演示结束的那一刻，站在一旁的首席技术官阿瑟率先带头用力鼓掌。
全场的工程师们立刻跟着爆发出了热烈的掌声和欢呼。
阿瑟甚至在角落里暗暗冲那个测试员工竖起了一个大大的拇指。
米切尔上校也跟着鼓了两下掌。他眼中的轻视早就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浓厚的兴趣。
上校转过头盯着杨坚，嘴角勾起一抹有些危险的笑意：“非常惊艳的算法响应速度。杨先生，我这个上了年纪的老家伙能不能也上去试两脚？”
这句突如其来的请求让全场热烈的气氛瞬间降温。
杨坚仅仅迟疑了不到半秒钟，就干脆地点头答应：“当然可以，上校！我们的机械狗早就做好了应对任何检验的准备，请您随意发挥。”
话虽然说得漂亮，但当杨坚转身向后退去与阿瑟擦肩而过的时候，他清晰地看到了这位CTO眼神里满是难以掩饰的惊恐与绝望。
阿瑟太清楚军人下脚和公司员工下脚的区别了。那可是真正在战场上杀过人的老兵，他们知道怎么发力才能造成最具毁灭性的破坏。
米切尔上校脱下外套递给身边的随行人员，大步走到场地中央。
他没有像刚才那个蓝带员工一样大吼大叫。他只是冷酷地盯着面前这台机器，先是试探性地用皮鞋尖轻轻踢了一下机械狗的前腿。
机器的液压关节发出轻微的排气声迅速调整步伐稳稳站住。
接着上校的力道开始不断加码，他的动作标准且没有多余的花架子，全都是狠辣的实战格斗技巧。每一脚踹出去机械狗都会剧烈地摇晃好几下，但最终都能勉强恢复平衡。
随行的军方技术人员在一旁看得连连点头，毕竟传言中这位上校当年在战场上可是曾一脚踹死过俘虏的狠角色。面对这种级别的重踹，这台机器展现出的抗击打能力让他们感到十分满意。
然而就在大家以为这场测试即将完美结束的时候，米切尔上校突然向后退了半步拉开了一个加速距离。
上校猛地蹬地起跳，借助核心腰部力量在半空中扭转身体，重重地甩出了一记军用重踹。
沉重的战术皮鞋鞋跟精准地砸在了机械狗的躯干核心。
伴随着一声刺耳的金属断裂声，原本怎么踢都倒不下的机械狗被这股犹如大卡车撞击般的蛮横力量彻底掀翻在地。
它在地上连续翻滚了两圈重重地砸在旁边的防护栏上。
整个车间的空气仿佛在这一刻被彻底抽干。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死死地盯着倒在地上的机器。
可怜的机械狗艰难地挥动着四条金属腿，液压系统发出刺耳的嘶吼声试图重新把自己撑起来。
然而仅仅挣扎了不到三秒钟，伴随着一股细微的焦糊味从机箱内部传出，机器背部那颗代表着动力正常的绿色信号灯闪烁了两下彻底熄灭了。
它像一堆废铁一样瘫软在地上再也没有任何动静。
阿瑟绝望地闭上了眼睛脸色苍白如纸。完了全完了。不仅在这群国防部的高官面前出了大丑而且这台造价昂贵的原型机也报废了。
他在心里哀嚎这次那笔足以救命的国防部巨额基金肯定彻底泡汤了。
车间里死寂得能听见每一个人的心跳声。军方的技术人员面面相觑，气氛略显尴尬。
唯独杨坚面色如常，他心里清楚面对一个受过专业训练的成年壮汉蓄满全力的重击，别说是现在这个年代的技术，哪怕是到了2026年，号称世界上最先进的四足机器人也得乖乖躺在地上。
这根本不是算法的问题，这是目前人类材料学与绝对物理规则摆在那里。
摔倒本身说明不了任何问题，唯一让他觉得有些尴尬的只是主板因为超负荷运转导致信号灯熄灭了而已。
杨坚从容地从旁边的桌子上拿起一块干净的毛巾，迈步走上前去递给刚刚站稳身体的米切尔上校。
“米切尔上校，感觉怎么样需要喝杯水吗？”杨坚的语气平稳，听不出任何气急败坏的情绪。
米切尔上校接过毛巾擦了擦额头上渗出的细密汗珠，突然畅快地大笑了起来。
“非常爽，杨先生。最近每天看着那堆永远批不完的破烂文件，我的压力实在是太大了，正想着找点什么结实的东西发泄一下。没想到你们这台宝贝这么抗造。”
上校将毛巾扔回桌子上，话锋自然地一转，眼神中满是毫不掩饰的赞赏：“这绝不是客套话，杨先生。就凭刚才那种级别的撞击，换做其他大学实验室搞出来的娇贵玩意儿，别说挣扎着爬起来，早在第一脚的时候那些脆弱的轴承就已经散架碎满一地了。
你们公司的动态平衡优化确实做得比我预想中的要好太多。虽然抗过载的冗余度还有不小的进步空间，但在这个方向上你们已经遥遥领先那些还在纸上谈兵的同行了。”
这番高度肯定的评价让站在远处的阿瑟狠狠地松了一口气。
“既然一号展示机已经倒下了，那么我们也不用在它身上浪费时间。”杨坚直接转过身带着军方考察团走向场地边缘的一个角落。
那里静静地趴着另一台早就连接好线路并预热完毕的备用原型机。
这个十分谨慎且未雨绸缪的举动让米切尔上校眼中的赞赏又浓郁了一分。在战场上只有永远准备了备用方案的指挥官才能活到最后。这家公司严谨的行事风格非常对他的胃口。
接下来杨坚开始向考察团展示第二项和第三项核心技术成果。
几名工程师动作麻利地将几十块沉重的实心工业水泥砖绑在备用机械狗的金属背脊上。
这台机器在极端的负重状态下，依旧平稳地站立起来并且按照预定程序在场地上匀速地来回行走。
杨坚适时地转头看向米切尔上校：“米切尔上校，您觉得这个负载能力是否能够满足步兵班在山地环境下的弹药运输需求？”
上校盯着那台稳如泰山的机器，满意地点了点头：“五十磅的负重在没有降低底盘灵活性的前提下能做到这一点非常出色。这已经完全达到了我们对于前线单兵辅助装备的基础预期。”
得到肯定的答复后，杨坚嘴角的笑意加深了几分，他紧接着抛出了一个关键的问题：“那么在刚才机械狗的行走过程中，米切尔上校您以及各位技术专家有没有觉得周围的环境有什么奇怪的地方？”
这个问题让随行的军方人员全都愣了一下。
米切尔上校皱起眉头，再次将目光投向那台正在卖力行走的机械狗。他仔细观察着它的液压伸缩，观察着它的足部发力，随后他的瞳孔猛地一缩，突然反应过来究竟哪里不对劲了。
声音！
这台机器在沉重的负重下行走声音竟然小得离谱。
上校的眼神瞬间变得狂热。他以前在其他国防实验室内见过由小型内燃机驱动的机械狗。
那些玩意儿只要一拉开，发动机就仿佛有一百把高功率电锯在耳朵边上同时咆哮。那种震耳欲聋的轰鸣声在空旷的战场上，简直就是在向方圆十公里内的所有敌军大喊全体目光向我看齐。
但是眼前这台安杜瑞尔的机器除了机器关节细微的金属摩擦声，以及脚掌踩地声之外，竟然听不到任何刺耳的发动机轰鸣。
杨坚看着上校震惊的表情知道火候已经到了，他适时地开口抛出了今天真正的杀手锏。
“这正是我们有别于波士顿动力等传统机械巨头的最大底牌。我们创新地抛弃了纯内燃机的驱动架构，采用了一套复杂的混动静音传动技术，结合我们独家研发的无刷电机以及封闭式液压腔体。
这套系统在最大程度上压榨了每一滴能量的转化效率，同时将噪音污染降低到了最低阈值。”
杨坚看着上校的眼睛，“米切尔上校，我相信您比我更清楚。在需要隐蔽性的夜间渗透作战或是丛林特种任务中，这样一台不会暴雷的静音猛兽究竟能为前线士兵带来多大的战术优势。”
这番精准切中军方痛点的解说彻底击穿了考察团的心理防线。
一个小时后，厂房展示正式宣告结束。
杨坚带着兴奋到双腿都有些发软的阿瑟，以及一直面带微笑的郝斯特教授，陪同米切尔上校和他的技术专员团队走进了工厂内部的一间小会议室。
厚重的隔音门被关上，隔绝了外部吵闹的机器轰鸣声。
众人落座后，阿瑟深吸了一口气，起身走到投影幕布前。他打开了提前准备好的幻灯片，开始向军方团队详细拆解机械狗的核心技术架构。从微型液压泵的受力分析到步态算法的底层逻辑，阿瑟的讲解条理清晰且切中要害。
随行的军方技术人员随后抛出了几个刁钻的工程问题，大多涉及极端环境下的散热与备用电源切换方案。得益于昨晚连夜整理的问答预案，阿瑟对答如流，没有让场面出现任何卡壳。
答疑环节结束后，首先发言的是上校带来的那位首席技术专员。他激动地翻开自己的战术笔记本，用专业的术语针对刚才的各项演示给出了一份很高的口头评估报告。
他反复强调安杜瑞尔在液压控制与微秒级算法响应上展现了硬实力，特别是那个开创性的静音技术已经形成了坚固的技术壁垒，完全符合甚至超越了军方对于下一代步兵载具的预期参数。
听完技术团队肯定的背书后，米切尔上校双手交叉放在会议桌上，目光锐利地直视着对面的杨坚。
“杨先生，你们今天的表现非常出色。那台安静的幽灵彻底说服了我。
原则上，我代表此次考察团，同意将一笔隶属于国防部高级研究计划局的大型项目专项基金正式划拨给安杜瑞尔公司。”
阿瑟听到这句话时用力掐了一下自己的大腿，强忍着没有让自己激动得叫出声来。
“合同的总金额暂定为五百万美元，这足够你们把外面那个小作坊升级成一个真正的兵工厂了。”上校平静地报出了一个让无数初创公司为之疯狂的天文数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