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坚把车停在空旷的院子里，下车后的第一件事就是指着空荡荡的门卫室问道：“那群PMC呢？难道你把他们全都解雇了？”
阿瑟一边领着杨坚往厂房内部走，一边解释道：“我们只聘请了他们半个月。那群拿着突击步枪的大汉，确实把周边那些试图来偷电缆的违法分子震慑住了。等他们把全套的电子红外安保系统架设完毕后，我就没有再跟他们续约了。”
“为什么？”杨坚有些不解，他还指望那些PMC能把这里打造成一个铁桶一般的军事堡垒。
“因为根本没有继续烧钱的必要。”
阿瑟推开沉重的金属大门，指着里面显得有些空旷的厂房，“我们进驻之后，把那些没用的大型工业机械全部以不错的价格卖掉了。
目前我们正处于前期的底层技术消化阶段，暂时用到的测试器材都不怎么昂贵。整个工厂除了门卫和保洁，只有二十四个核心工程师。
你花一天几万美金去养一群雇佣兵来看守几台电脑和一堆液压管，太浪费了。”
杨坚听到这个数字，微微挑了挑眉毛：“二十四个工程师？人手够用吗？”
一提到自己的专业领域，阿瑟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之前的幽怨一扫而空。
“那肯定够用！老板，千万别看人数少，这二十四个人，个顶个全都是我从各大顶尖机器人实验室里死皮赖脸挖来的绝顶高手。他们的专业能力，绝对比那些大厂里混日子的庸才强一百倍。”
阿瑟骄傲地拍了拍胸脯，“今天既然你来了，正好给你展示一下，我们这五个月到底在这座破庙里搞出了什么动静。”
阿瑟带着杨坚走到厂房中央的一个控制台前，按下了全厂广播的按钮。
“所有人，立刻停下手里的活儿。”
阿瑟的声音在宽阔的厂房里回荡，“把你们的咖啡杯放下，全部到二号测试区集合。顺便告诉你们一个好消息，咱们那位素未谋面只负责按时打钱的神秘大老板，今天终于莅临指导了！”
很快，一群穿着各色格子衫或者沾满油污工作服的工程师们，从各个角落里钻了出来，议论纷纷地走向二号测试区。
他们看向杨坚的目光里，充满了好奇以及极客特有的审视感。
杨坚并没有摆出高高在上的架子。他微笑着向这些硬核天才们点头致意，随后满怀期待地看向了阿瑟。
二号测试区内，并没有摆放着那种科幻电影里极其完美的成品机器人，而是凌乱地散落着各种粗糙的测试台、缠满胶布的线路，以及大量的液压油桶。
这种原始且粗犷的车间风格，反而让杨坚感到了一种踏实感。
“老板，我们知道，五个月的时间不足以让我们造出一台能直接上战场的终结者。”
阿瑟走到一个巨大的跑步机前，转身看向杨坚，“但是，五个月的时间，足够我们把前人踩过的深坑，彻底填平，并且拿出初步的解决方案。我们要展示的第一项成果，是算法层面的重构。”
阿瑟打了个响指，旁边的一名工程师立刻启动了跑步机的电源。
在跑步机的履带上，固定着一副极其粗糙的下半身机械腿底座。没有外壳，只有裸露的金属骨架和复杂的液压连杆。
随着履带开始转动，那副机械腿开始以一种略显僵硬但十分稳定的姿态，在跑步机上小跑了起来。
“看好了老板。”
阿瑟没有多余的废话。他直接走到跑步机的侧面，抬起那只穿着厚重劳保鞋的右脚，毫不客气地对准那副正在奔跑的机械腿侧面狠狠地踹了过去！
伴随着一声沉闷的撞击声。
受到剧烈冲击的机械腿瞬间失去了平衡，整个金属躯干发生了严重的歪斜，眼看着就要狠狠地摔倒在转动不停的履带上。
但就在千钧一发之际，那副粗糙的机械腿内部仿佛爆发出了惊人的回正能力。它的腿部关节瞬间做出了密集的连续碎步调整，金属蹄子在履带上发出急促的金属敲击声。
仅仅不到四秒钟的时间，在经历了极其危险的倾斜后，它硬生生地重新找回了重心，稳稳地站直了身子，继续在跑步机上迈开步伐。
杨坚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虽然这副机械腿的动作看起来还有些生硬，甚至带着电线火花闪烁的粗糙感，但这无疑已经是一个超级成功的“雏形”了。
“这就是我们彻底重构的不倒翁动态平衡算法。”
阿瑟激动得满脸通红，用力拍了拍手上的灰尘：“我们大幅度精简了原有技术里累赘的底层控制逻辑。现在的系统运算反馈速度有了非常明显的提升。
刚才那种强度的侧向猛踹，换做传统的测试机绝对直接翻倒摔出履带了。但我们的新算法能在毫秒级时间内，强行算出全新的重心平衡点，并且指挥各个关节瞬间完成补救动作！”
没等杨坚把震撼的情绪消化完，阿瑟又迫不及待地把他拉到了旁边的另一个测试台上。
那里固定着一个极其复杂的金属泵体，上面插满了密密麻麻的液压管。
“第二项初步成果，是硬件动力层面的突破。”阿瑟指着那个金属泵体，略带嫌弃地吐槽道，“你知道波士顿动力的那条机器大狗吧？
那玩意儿一旦跑起来，内置的汽油发动机就像是一台破烂的拖拉机，几十米外都能听到那种震耳欲聋的轰鸣声。但是在战场上，噪音就等于死亡。”
说完，阿瑟向工程师使了个眼色。
工程师按下了启动按钮。
杨坚本能地捂住了耳朵，准备迎接那种撕裂耳膜的机械轰鸣。然而，预想中的巨大噪音并没有出现。
整个测试台只发出了一阵有些低沉的电机蜂鸣声，虽然称不上绝对的安静，但与那种汽油发动机的狂暴轰鸣相比，这种声音已经完全在人类听觉的舒适区之内了。
“微型静音驱动单元的早期原型机。”阿瑟自豪地拍了拍那个泵体，“虽然目前的功率转换还做不到最完美，体积也比预想的要大了一圈，但我们已经成功解决了最致命的噪音痛点。我们把液压系统的内部结构做了一次彻底的革新！”
看着眼前这两个虽然粗糙但极具革命性的技术雏形，杨坚的心跳开始加速。
仅仅五个月的时间，这支二十四人的团队就能在动态平衡以及低噪音动力系统上同时取得核心突破，并且成功搭建出切实可行的初步模型。
哪怕它们现在看起来还有些简陋，距离真正的商业落地标准还有很长一段路要走，但这群技术极客已经展现出了极其扎实的工程底蕴与研发实力。
阿瑟看着老板眼中闪烁的光芒，严谨地补充了一句：“当然，作为一名合格的CTO，我必须向您汇报，关于这两项成果的配套系列专利，我们在上周就已经完成了全部的申报和注册流程。那些该死的同行如果想抄袭，就必须面临极其高昂的专利壁垒。”
杨坚深吸了一口气，平复了一下激动的心情。他转过身，目光中带着真诚的赞赏，环视着阿瑟和那群满脸期待的工程师们。
“干得漂亮！你们用最简陋的场地和最少的人手，竟然在短短五个月内就取得了这种不可思议的阶段性成果。”
杨坚的声音里透着认可，“那些行业巨头拿着几亿美金的预算还在慢吞吞地试错，而你们却已经精准地拿出了足以改变现状的底层架构雏形。事实证明把安杜瑞尔的研发交到你们这群顶尖极客的手上，绝对是我今年做过最明智的决定。”
随后，他的话锋一转，直接切入了最核心的商业逻辑。
“但这还不够，阿瑟。这些技术雏形放在仓库里是一文不值的废铁，我们需要找到愿意为它买单的金主。而在这个领域，目前唯一的终极大金主，只有美国国防部的高级研究计划局，也就是DARPA。”
阿瑟有些迟疑地抓了抓头发：“老板，我们要去跟波士顿动力抢军方的饭碗？这不太现实吧。他们在五角大楼经营了这么多年，关系网极其深厚，而且他们的整机技术积累比我们完善得多，我们现在拿这两个半成品，不可能彻底抢走他们的预算的。”
“你错了，阿瑟，我们根本不需要去彻底抢走他们的合同。”杨坚嘴角勾起一抹精明的微笑，他的脑海里浮现出了穿越前关于机器狗发展史的清晰记忆，“饭要一口一口吃。我们在这个阶段，没有关系，也没有完整的整机生产线。我们只需要在这个庞大的军工蛋糕里，狠狠地分上一杯羹。”
杨坚走到那台安静运转的液压泵前，伸手感受着它极其微弱的震动。
“我得到过极其可靠的消息。DARPA目前正在疯狂往波士顿动力的LS3项目里砸钱，试图让机器狗代替士兵在山地运送物资。”
杨坚的眼神变得无比深邃，仿佛开了上帝视角一般，“但是，军方的高层并不都是傻子。波士顿动力的那套燃油驱动系统，噪音实在太恐怖了。海军陆战队在实战测试中，绝对会嫌弃它容易暴露战术位置的致命缺点。”
阿瑟猛地瞪大了眼睛，他作为技术专家，瞬间就听懂了杨坚话里的潜在逻辑。
“所以，我们的静音系统，就是敲开五角大楼大门的敲门砖？”
“完全正确。”杨坚重重地点了点头，“我不要求你们马上造出一台能打仗的机器狗。我要求你们在接下来的一个月里，用我们这个静音动力单元，录制一份详细且震撼的实测对比视频。把我们的分贝数据，直接拿去和波士顿动力的燃油机做对比。”
杨坚环视着在场的所有人，声音掷地有声：“此外，密切关注DARPA最近发布的任何技术招标或者机器人挑战赛。
我们要把安杜瑞尔工业的名字，连同这份静音技术的专利，像炸弹一样扔到五角大楼那些将军们的办公桌上。
既然波士顿动力解决不了噪音的问题，那就由我们来提供核心部件的技术授权。”
第131章 刚刚外面人多......
在一阵几乎要掀翻厂房顶棚的狂热欢呼声中，杨坚结束了自己那番鼓舞士气的演讲。
这些成天和机械还有代码打交道的工程师们，平时最烦的就是老板讲空话。但杨坚不同，他不仅带来了充足的研发资金，更在今天一针见血地指出了他们技术的商业化路径。
从测试区走出来的时候，好几个戴着厚重黑框眼镜的技术宅甚至还在激动地互相推搡，满脸都写着“硬刚波士顿动力”的兴奋。
杨坚微笑着朝大家挥手致意，然后跟着阿瑟穿过一条略显昏暗的工业走廊，来到了厂房深处的独立办公区域。
阿瑟推开走廊尽头的一扇实木大门，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杨坚杨坚迈步走进去，惊讶地发现，虽然自己这五个月来几乎从来没有踏足过这里，但这间CEO办公室不仅被完好地保留着，而且每天都有人打扫得一尘不染。
宽大的办公桌上连一丝灰尘都没有，旁边的绿植甚至还挂着刚刚浇过水的晶莹水滴。
杨坚极其惬意地靠在宽大的真皮老板椅上，心里忍不住暗自感慨。真没看出来，阿瑟这个看起来只懂低头搞技术的中登，在职场人情世故这方面居然还有如此高的觉悟。把老板的面子工程维护得这么滴水不漏，看来这老小子心里还是挺想进步的。
“老板，说真的，我今天算是彻底服了。”
阿瑟反手把办公室的门锁死，激动地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他那张常年缺乏阳光照射的白皙脸庞，此刻因为过度兴奋而涨得通红。
“我发誓，我从来没有像今天这么热血沸腾过！”
阿瑟猛地挥舞了一下拳头，声音都在微微发抖，“五个月前你把我招进团队的时候，我其实心里还在打鼓。
但现在，我满脑子都是我们带着具备动态平衡算法和静音驱动单元的原型机打脸波士顿动力的画面！”
看着阿瑟那副激动得连双手都在微微颤抖的模样，杨坚调侃道：“手抖成这样，怎么，真要去老东家嘴里抢肉吃了，心里其实有点打怵了？”
“Fxxk，我怕他个鬼！”阿瑟爆了一句粗口，脸上的表情甚至有些咬牙切齿，“我那是兴奋得发抖！你不知道我以前在波士顿动力那个部门主管有多傲慢。
他一直觉得只有大排量的燃油发动机才是唯一答案，把我们这些提倡采用电驱液压泵以及探索静音流体控制的人压得死死的。
一想到以后能用我们自己亲手搞出来的静音底盘狠狠抽他的脸，我就觉得这五个月熬的大夜全都值了！”
说到这里，阿瑟突然停下了脚步，看向杨坚的目光里充满了崇拜与敬畏。
“不过老板，我是真的没有想到，你深藏不露啊。”
阿瑟压低了声音，语气里透着一种发现了惊天大秘密的窃喜，“你一个这么年轻的亚裔，之前完全没有军工背景，居然在美国国防部高级研究计划局里有这么硬的关系网！
连DARPA高层对LS3项目实测噪音的不满，以及海军陆战队内部的怨言你都摸得一清二楚。
看来咱们安杜瑞尔工业这次是真的抱上五角大楼的超级大腿了！”
听到这番话，杨坚刚喝进嘴里的一口温水差点直接喷出来。
他猛地咳嗽了两声，赶紧扯过一张纸巾擦了擦嘴角，然后一脸茫然地看着满脸期待的阿瑟。
“等等，阿瑟，你刚才说什么大腿？”杨坚的大脑有些发懵，“我哪有DARPA的关系网？”
这回轮到阿瑟愣住了，他脸上的笑容也逐渐凝固。
“老板，这间办公室里就咱们两个人，你就别跟我保密了。”
阿瑟干笑了两声，“刚才在外面开会的时候，你可是把五角大楼的军费预算，还有波士顿动力即将面临的军方退货危机分析得头头是道。
如果没有国防部内部的人脉，你怎么可能拿到这种绝密消息？”
杨坚看着阿瑟满是问号的眼睛，心里的不祥预感开始放大。
“我不是在保密。那些局势分析，是我根据现在的技术发展推测出来的逻辑。”
杨坚的声音逐渐变小，他咽了口唾沫，试探性地问道，“刚才在外面开会，我看气氛到了，就把去抢军方预算的目标给喊出去了。
我当时心里想的是，你毕竟是从波士顿动力出来的核心工程师，在军工圈子里混了这么多年，你怎么着也该认识几个五角大楼的采购官或者DARPA的将军吧？”
办公室在这一瞬间彻底安静了。
阿瑟的眼睛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瞪得溜圆，下巴一点点往下掉。
“我也完全没有关系啊！”
阿瑟双手抱住自己的脑袋，“老板你清醒一点！我就是一个纯粹搞代码和机械控制的牛马工程师！
我当年离开波士顿动力的一个重要原因，就是因为那帮高管出去面见军方大佬拿经费的时候，嫌疑我情商低，从来都不带我去参加那些酒会！”
杨坚呆呆地坐在宽大的老板椅上，整个人彻底麻了。
他以为阿瑟带着波士顿动力的人脉资源，阿瑟以为他手握五角大楼的通天大腿。
结果两人把底牌一亮，才发现全都是空头支票。
“那……那你刚才说的那些，关于海军陆战队嫌弃燃油噪音的内幕消息，到底是哪来的？”
阿瑟哭丧着脸，感觉自己刚刚燃起的战斗意志被一盆带冰碴子的冷水从头浇到了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