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到这里,忽然从自己投在由基胴体上的阴影中取出一枚硬币,向上轻轻一抛——是正面。
如果推测半对半错,硬币理论上会竖着落入指缝,呈现出非正非反的悬停状态,需要就具体细节反复占卜甄别。
而现在的结果便意味着他的猜测全对!
足不出户,便已将对方的人员构成、意图与关键信息“开盒”大半。
这就是狄奥算无遗策的惊世智慧!
由基听完沉默了许久。
最后,她叹了口气道:“好吧……那爱莲的演技,还真是有够好的。
我不太擅长隐藏心绪,这下……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和她相处了。”
第一百零八章 柏林夜战·其一
“米格尔老师,前面的主干道发生了严重的连环车祸,完全堵死了,我们的车过不去。”
坐在副驾驶位的吉野顺平手持一个造型奇特的单筒望远镜观察着前方,传回消息。
他所使用的是与幸吉制造的又一种“妙妙工具”,集成了红外夜视等一系列探测功能。
“反正现在是夜晚,行人稀少。人行道不是很宽敞吗?绕过去。”坐在后排的米格尔果断下达指令。
临时担任司机的托比亚斯立刻转动方向盘,性能优越的轿车顺从地碾上人行道边缘,准备从侧面绕过堵塞路段。
然而,就在车辆即将驶入前方那个路灯光线昏暗的十字路口时,异变陡生。
数颗经过特殊改造、具有极强穿透力与停止作用的大口径反器材狙击子弹,在完全消音、无枪口焰的隐匿状态下,如同夜色中无声飞行的死神獠牙,攒射向车队中的吉野顺平!
他作为外宾之一,却因外表年轻、并无官职在身,显得相对不起眼,成为了敌人眼中“立威”与制造恐慌的理想目标。
直到子弹临近车窗仅十几米,对危险感知异常敏锐的日车宽见才凭借直觉与眼角余光捕捉到那几道微弱的破空轨迹。
他条件反射地想要呼喝警告——但显然,声音的速度远不及子弹。
然而,顺平的反应超越了生理极限。
在间不容发之际,他甚至没有经过思考,近乎本能地召唤出水母式神「淀月」。
巨大的半透明水母状式神如同瞬间膨胀的安全气囊,在车厢内部急剧展开,将车内包括司机托比亚斯在内的所有人轻柔地包裹其中。
噗!噗!噗!
沉闷的撞击声在车内响起。
足以撕裂军舰装甲钢的诅咒弹头轻松穿过车身外壳,随即撞入层层叠叠、充满粘性与弹性的凝胶海洋。
其动能被「淀月」那特殊的身体结构迅速分散、吸收,最终无力地嵌在了式神坚韧的躯体内,未能伤及内部人员分毫。
当然,袭击并未停止,这只是一个信号。
原本空无一人的街道两侧,建筑物窗口、屋顶阴影处,骤然探出上百个黑影,冰冷的各式枪口在黯淡的月光下闪烁着致命幽光。
“敌袭——!”托比亚斯的怒吼与第一波爆豆般的枪声几乎同时炸响。
自动步枪的连射声与轻机枪的持续嘶吼交织成网,子弹如同泼水般向车队倾泻而下。
火箭筒与榴弹发射器接连喷吐出炽烈的焰尾,发出撕裂空气的尖啸。
随后的爆炸如惊雷撼动大地,火光与烟尘轰然升腾。
所有声响汇聚成狂暴的协奏,瞬间将夜的宁静撕得粉碎。
袭击者占据了十字路口周围的制高点与交叉火力点,编织出密集的“天罗地网”。
由于顺平早已用「淀月」笼罩住己方几人,即便榴弹将首车撕扯得四分五裂、火光冲天,车内的米格尔、日车宽见以及托比亚斯,却在式神的保护下毫发无伤。
“撤出车辆!”米格尔厉声喝道。
四人借着「淀月」延伸出的、具有缓冲与偏转能力的触须作为掩护与支点,如同鬼魅般从燃烧的残骸中横向窜出,在枪林弹雨中以不规则的高速轨迹移动、穿梭。
袭击者虽占据地利,但战术素养依旧堪忧。
日车宽见冷静地观察到:
己方人员已经转移,仍有袭击者对着空车残骸疯狂集火,缺乏战场实时感知和应变;
换弹节奏混乱无序,有人打空了弹匣还在死扣扳机,浪费了宝贵的火力压制窗口。
即便如此,这次袭击的火力密度和突然性,依然让后续车辆中几名没能及时发动咒力强化或展开防御术式的欧洲术师被四处横飞的流弹与破片击中,发出痛苦的惨叫。
阿尔迪戈猛地踹开车门立刻窜出,在榴弹炸裂的巨响中,借着气浪的冲击就势一个侧翻,险险避开贴面掠过的火线,狼狈却敏捷地滚到街边一座斑驳的天使铜像基座后,将自己彻底埋进雕像投下的浓重阴影里。
“好……好厉害……”
他死死捂住大腿上那道被榴弹破片撕开的伤口,鲜血正不受控制地从指缝间涌出,在裤子上染开一片刺目的暗红。
身为二级术师,又是代表一群挣扎在社会边缘、仅凭一时热血就想远赴东方寻求机会的草根术师,他从未真正面对过如此惨烈的战场。
在这猝不及防的袭击中,他几乎在交火开始的同时就失去了行动能力,只是勉强逃得性命。
透过翻腾的硝烟与交错的光痕,阿尔迪戈紧盯着在枪林弹雨中穿梭自若的那几道身影,眼中充满了难以掩饰的羡慕。
“虽然我很没用,但是看到大家这么有用,真好!”
根据观察不难得知,持有重火力的袭击者主要藏身于两侧高达十层的建筑天台上,隔着二十多米的垂直与水平距离居高临下,形成交叉火力覆盖整个街区。
见状,日车宽见迅速用咒力和结界在体表构建出防护措施,周身缠绕着如水般的领域。
完成“领域延展”的瞬间,他掏出小巧的「法槌」,足部发力,如离弦之箭般冲向一栋建筑的外墙,脚踩墙壁上突出的消防楼梯与管道,以近乎垂直的角度高速向上奔行。
然而,就在他上行至六七层高度时,一股诡异的空间扭曲感蓦然降临。
他眼前的楼梯景象一阵模糊晃动,下一瞬,他发现自己竟莫名其妙地回到了地面原点,仿佛刚才的上行从未发生!
一个身穿考究旧式礼服、头发花白的老者拄着顶端镶嵌有硕大红宝石的银质拐杖,出现在对面建筑的天台边缘。
他身边两名壮汉举着铭刻咒印、闪烁着金属光泽的塔盾形咒具,将老者的身躯遮挡得严严实实。
老者的目光透过盾牌缝隙扫过下方街道,声音透过扩音设备传来,带着居高临下的斥责与失望:
“格莱西雅!托比亚斯!约翰内斯!你们……堕落了!竟与东方异徒为伍!”
他顿了顿,用拐杖轻轻敲击地面,宣布道:“我的术式「控制楼梯」在这里是无敌的!
凡意图循‘楼梯’上行之人,只要我发动术式,其必会回到我所指定的原点!
你们,永远无法触及‘上楼’的真实!”
“沿着楼梯移动就会遭到强制空间转移么……
感谢你的术式公开!既然如此,那我直接跳上去不就行了?”
米格尔露出了微妙的笑容,伸手将头上那顶白色软帽轻轻一转,隐藏在帽檐夹层中的便携式高功率音箱骤然启动!
一轮强劲、狂野、充满原始生命律动与节奏感的非洲传统鼓乐炸响在街头,强烈的声波甚至暂时压过了枪声!
“力量啊,随鼓点爆开吧!”米格尔低吼一声,咒力随着音乐的节拍开始剧烈鼓荡。
这是他的术式「祈祷之歌」:
以身体动作的节奏驱动咒力,能驱散施加于自身的诅咒效果,刷新肉体疲劳与损伤状态,显著降低所受伤害,并同步大幅度强化使用者的力量、速度与韧性。
一个不依赖领域,便能实现全方位战斗增幅与状态维持的强大辅助术式。
第一百零九章 柏林夜战·其二
米格尔助跑几步,双腿咒力爆发,身形彻底脱离楼梯区域,径直冲向空无一物的建筑墙壁。
在接触墙壁的瞬间,他脚掌猛蹬,以1.2倍音速折返弹射向几十米外的对面楼体,再借力反弹。
滚滚激波不断回荡,在半空中扯出一片片白雾。
米格尔如同一颗在楼宇间反复撞击的炮弹,每一次折返加速都精准踩在音乐的强拍之上!
密集的弹链与投掷下来的爆弹,在这无规律却极具节奏感的高速立体机动面前,如同笨拙的描边攻击,纷纷落空。
短短一个呼吸内,米格尔便已踩着最后的鼓点强音径直冲上了二十多米高的天台,双足重重踏落,震得水泥地面龟裂。
他站稳身形,随手将缠绕在臂上的特级咒具「黑绳」重新调整了一下松紧。
原本他还打算硬顶着那诡异的空间术式强行突进,却不料这术式的判定竟如此死板,只对处于“楼梯”概念范围内的对象生效,对他这般全然舍弃阶梯的暴力突进方式反而束手无策,倒是省下了一番功夫。
“上帝啊!”
“梅林的胡子!这是什么怪物?!”
“呱——是强者,快退口牙!”
天台上,那些习惯了学派间如同黑帮火并般小打小闹、从未见识过真正强者姿态的袭击者们,此刻被眼前这完全超出认知的登场方式彻底震慑。
他们握枪的手控制不住地颤抖,身体不由自主地向后退缩,口中发出混杂着惊骇与茫然的叫喊。
米格尔没有理会这些杂兵。
他深吸一口气,口中吐出强化自身的咒言,力量随着音乐节奏再次拔升:
“「天使」「否定」「苦伤道」「螺旋阶梯」!”
话毕,他的身躯零惯性加速,在咒力与音律的双重推动下拉出模糊的残影,如同一阵致命的流风,以不可思议的柔韧与迅捷绕过了对方仓促构筑的奇术屏障与弹幕。
流风过处,便是拳之所至。
米格尔以一记毫无花哨的直拳轰向被重重保护的老者。
劲整力猛,暴烈突然——从脚底扎根,力量沿大腿、腰背节节贯通,最终如枪炮出膛般倾注于拳锋。
呼啸的拳风与空气的爆鸣,成为了此刻最激昂的伴奏。
这一击的发力精髓,完美融入了「祈祷之歌」的韵律!
旁边的护卫立刻偏转盾牌试图格挡,但毫无作用。
盾牌在千锤百炼的拳头面前如同纸糊般瞬间爆碎。
那老者即便在最后关头将咒力强化催谷到极限,仍在这绝对力量与速度的碾压下被一拳贯穿胸膛。
一级之间,亦有差距!
因为头顶上是“特级”这么个天差地别的神秘阶级。
只要够不着“特级”,两个一级术师的咒力输出可以相差百倍!
米格尔常被人戏称为“海外特级”,在掌握了反转术式之后,他基本已经拥有了特级术师的面板数值,只是生得术式不够强,也没有领域展开罢了。
面对这种偏居一隅、实战经验匮乏的杂鱼一级术师,在已经突袭获得先手优势的情况下,如果还要缠斗几个回合,那简直是在侮辱他。
当这个自以为掌控楼梯便能立于不败之地的老者被瞬间击杀后,剩余的袭击者却并未崩溃。
他们一个个双目赤红,嘶吼着发动了束缚拉满、威力最大化的各种奇术与生得术式——敢来执行这种刺杀任务的,自然都早已做好了“不成功便成仁”的觉悟。
其中有四人还从肩上发射了造型古怪的火箭弹。
弹体拖着短促的尾焰扎入米格尔所在的区域,战斗部炸开,在他四周各腾起一团半径五米的炽烈火球。
与其他火箭筒那种一闪即逝的爆焰不同,这火球的持续时间格外漫长。
它没有立刻熄灭,反而翻涌着膨胀,贪婪地吞噬着周围的空气——这是单兵云爆弹!
云爆剂被抛洒开来的那一刻,整片空间都被灌满了无形的燃料。
细密的雾状药剂与空气剧烈混合,随后被高温引燃,引发第二次更为凶猛的爆炸,将整个天台瞬间清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