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望接下来的旅程,大家都能平安顺利,并且……足够‘有趣’。”
她看了看墙上那面复古的黄铜挂钟,时针正指向九点二十分,于是问道:
“现在才九点多,天色刚暗。那——我们是现在就去拜见那位传说中的咒术总监大人,还是等明天一早?”
“狄奥大人的行事风格比较倾向于‘今日事,今日毕’。”日车宽见正色回答道。
“他交代过我,如果能在晚上十点前敲定合作意向,就直接带你们去他下榻的地方进行简短的会面与报到,节省时间。”
“那就恭敬不如从命啦~”格莱西雅嫣然一笑,“走吧,我这边准备了足够的车。”
一行人离开灯光迷离的酒吧内部,通过后门来到后方一个僻静的专用车库。
几辆低调的黑色商务车已经预发动,静静地等待着。
众人分头坐上不同的车辆,车队随即驶出车库,平稳地汇入柏林夜晚的车流,朝着狄奥下榻的酒店方向驶去。
夜风从半开的窗缝中渗入,吹动纱帘。
爱莲回到住所,关上门,在黑暗中静立了许久。
她脱下那件外套,仔细叠好放在床头,然后卸下女仆装,换上一身普通的睡衣,从抽屉深处取出一部老旧的无线电。
旋钮转动,电流的嘶嘶声在狭小的房间里回荡。
作为无线电的发起方,爱莲主动开口:“这里是2567,收到请回答。”
片刻后,无线电那头传来低沉的男声:“这里是9527。2567,你提前回到了住所,接触不顺利吗?”
“9527,我已经按照指示进行了‘表演’。”爱莲的声音不再像之前那样机械平直,而是蒙上了一层刚刚苏醒还带着倦意的慵懒。
“但他似乎对我完全不感兴趣,不仅坦然地让他的伴侣知道我的到来,还特意给了我一件外套,让我减少衣着暴露度。
总结来说,色诱的难度很大。
不过,有没有可能是他不喜欢我这种类型?
如果我理解得没错的话,XP系统对欲望的影响还是挺大的。
麻烦你待会问一下‘命运之轮’吧,看看能不能换个人来做这件事。”
无线电那头沉默了几秒。
“‘命运之轮’去见‘魔鬼’了,现在在工坊里,暂时无法联系。
所以,先保持原有方案不变。你只需要执行下一步计划就好,其它的事由我们来考虑。
2567,请继续以‘爱国的三无少女’这一人设进行深入演绎。
在后续的陪同过程中,你需要有控制地、渐进地流露出属于‘你自身’的真实情绪,营造‘反差萌’,逐步建立并加深目标的好感度。
男性对于受到迫害却依然保持纯洁的女性,往往会产生一种近乎本能的保护欲。
他们会潜意识地将‘守护’与‘拯救’这类行为,视为自己理应承担的责任。
根据我们建立的详细心理档案,目标人物具有显著的‘拯救者情结’,极大概率会对你伸出援手。
再加上你确实没有恋爱和性经验,被识破的可能性极低。
按照‘魔术师’的占卜结果,现在是仪式的窗口期,务必把握。”
“所以他们人呢?”爱莲忽然问道,“怎么只有我们两个在忙?
今天晚上‘塔’不是要去进行自杀式袭击吗?就没有人过去帮忙?”
9527再度陷入的沉默已经给出了答案。
她的声音低了下去:
“……纯送人头吗?都2018年了,那老头还要搞这种以自己为祭的悲情戏码……”
第一百零七章 惊世智慧
9527毫不动摇地开口解释,似乎不带有任何心理负担:“没办法,即便是君主,也不能违逆教皇的指示。
为了‘天平仪式’,‘太阳’的优先级永远是最高的。
在狄(D)——你知道我指的是谁(You-Know-Who)——飞临欧洲之后,‘太阳’出现了显著异动,必须有人在赫利俄斯机关那边支援。
所以,‘教皇’派‘魔术师’去给‘愚者’打下手,这很合理。
你可能没空看,‘魔术师’更新了他的脸书。
他最近成功应聘成了维也纳国际原子能机构总部的一名‘普通研究员’……应该说的就是这件事了。”
说到这,9527语速稍缓,追加了一段吐槽:“至于其他人——没有获得赫尔墨斯大师的首肯,他们是不会行动的。
由两个意志来进行决策的组织,就是这么别扭。”
爱莲淡淡回应:“好的,我知道了。不跟你闲聊了,我先休息了,明天一早还要提前过去候着呢。”
“别急,我还没说完。”9527叫住了她。
“我们会设法支开‘那位’身边的日本女人。
此外,所有他可能途经的路线,以及任何有可能前往的餐厅与场所,都已提前布置了‘电脑配件’。
如果发现‘天平仪式’的启动征兆,你需要不分时间、场合,第一时间上前完成仪式要求。
记住——仪式只许成功,不许失败。
丢下无用的怜悯,为这片土地献上心脏吧。”
为这片土地献上心脏?
对方愚忠的话语像石头入水一样砸进她耳中,却沉不下去,只在她脑子里空转。
没有意义,也没有无意义。
爱莲现在什么都不想做。
她连回答都不想回答。
反正……快死了。
人造人的寿命极限,终究是无法绕过的终点。
她从不敢奢望,还能获得谁的拯救。
就算是所谓的“世界最强”,难道就能违抗生老病死吗?
呵,阿尔伯特老狗,快点下达最后的指令吧。
或许在誓约的束缚解除之后,还能有机会……狠狠咬下他一嘴狗毛也说不定。
但没必要迁怒同期的9527。
一万个实验体,最后活下来的,没剩几个了。
“喂——2567,你还在吗?爱……你还好吗?”仿佛知道爱莲在想什么,对面的9527声音里多了些温度。
爱莲有气无力地回答道:“在的,我听到了,9527。还有什么别的要说的吗?”
她不知道为什么有些不想继续这个话题,语气里透出细微的不耐。
“……2567,我……你……”
那头停顿了片刻,终究没能说下去。
“不,算了,没事……加油。”
“加油。”
通讯就此中断。
无线电那头传来刺耳的电流声,然后归于沉寂。
爱莲收起无线电,在床上躺下,目光空洞地望着上方单调的天花板。
那里贴着一张只有黑白灰三色的集体照片。
照片中的少男少女每一个都神情肃穆,不见笑容。
在足以容纳万人的宽阔操场上,他们彼此之间的站位稀稀疏疏,如同衰老口腔里所剩无几的牙齿,相隔着永远无法填补的巨大空缺。
东方古国有“头悬梁,锥刺股”的勤学典故,而她将这张照片贴在每天睁眼第一时间就能看见的地方,究竟是出于什么样的心态呢?
在爱莲“理所当然”忽视了的窗外,两个小小的身影手拉着手,并肩悬浮在夜色之中,无声地凝视着室内的一切。
一个是面部模糊不清的瘦弱男孩,一个是脸部丑陋、体型臃肿的女孩。
「影無(Invis)」和「贄鏡(Mierror)」,反童趣的双生子。
他们静静注视着爱莲,注视着那部静默的无线电,注视着这片黑暗中所发生、以及即将发生的一切!
通过单方面共享的五感,正在总统套房里和九十九由基依偎温存的狄奥,在第一时间得知了这场对话的全部内容。
“怎么了?”由基察觉到他动作逐渐慢了下来,最终完全停顿,轻声问道。
狄奥贴着她的额头,神色复杂地沉默了片刻,才开口解释:“……亲爱的,看来我们之前,想得太简单了。”
“哦?”由基睁大眼睛,微微认真起来。
“我让反童趣的双生子跟了上去。”狄奥撑起身,换了个更便于交谈的姿势,“猜猜我发现了什么?”
由基眨了眨眼,思绪转得飞快:“你特意这么说,肯定是有反转。
但之前那孩子的状态,那种‘空白’的气质……实在不像是能演出来的。
难道说,在那层表象之下,还有更加身不由己、甚至苦大仇深的隐情?”
“……比那更‘有组织’。
「影無」和「贄鏡」发现,她在和一个被称为‘9527’的对象进行任务汇报。
对话中,大量使用‘塔罗牌’大阿卡那牌的名称进行指代。”
接着,狄奥将那段监听来的对话几乎一字不漏地复述了一遍,继而开始了缜密的分析。
“在欧洲这个地界,敢于持有‘教皇’这张牌且地位与赫尔墨斯大师相提并论的人物,必定就是保禄教皇本人。
而‘命运之轮’或‘魔鬼’持有工坊,结合上下文,极大概率是进化学派的君主阿尔伯特。
爱莲和那个9527都是数字序号,这意味着连一级术师都不足以被列入具名者。
那么,其他被冠以大阿卡那牌名字的人,很可能都是学派的君主或地位相近的存在。
已知‘魔术师’现在是赫利俄斯机关的研究员,那‘愚者’想必就是这个机关的统括官。
从对话的语境看,‘太阳’似乎并非他们的友方,而是需要镇压的对象。
再加上两者的工作地点是国际原子能机构总部,那么不难推断,所谓的‘太阳’就是天草四郎之前提及的大咒灵咒胎。
而且,就像被我祓除的「象神伽内什」一样,‘太阳’极有可能是以人类对‘核’与‘恒星’的恐惧为根源,并汲取了对应神话传说而诞生的假想咒灵!
不是「太阳神赫利俄斯」,就是「昼神法厄同」。
如果‘太阳’是大咒灵,那么‘天平仪式’自然就是某种需要利用大咒灵的高位格来发动的奇术仪式。
剩下的细节,需要由发起自杀式袭击的‘塔’来验证。
因为我们这边的战力太强,他很有可能会去袭击宽见他们。
但我有在他影子里留下魔虚罗,安全方面不会有什么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