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部分是妈妈告诉我的,一部分源自于你的那些政策引发的社评吧。毕竟死了很多人,难免会让人觉得你对于普通民众的生命和价值并不在意。”
狄奥故意板起脸,装作有些生气的样子反驳道:“那你就说错了,我最在意的就是芸芸众生的意义和价值。
被我清除的都是对社会有害的垃圾,但凡有点值得宽恕之处都留下来劳动改造了。
倒不如说,无限能源的新时代就在眼前却还要跳出来反对的人,不是不知道谁对谁错,而是知道自己要死了。”
失去了力量簇拥的光环滤镜,此刻的狄奥看起来不再威压众生,只是一个寻常人世间的统治者。
悠仁望着他,忽然觉得那份世界强加在身上的敌意和压迫感消退了许多,竟也变得能够理解他了。
他沉默良久才开口问道:“……所以,死的人都被你判定为没有价值了吗?”
狄奥再度纠正:“我说了,并不是没有价值,而是有害。
虽然让宽见变得很辛苦,但他的领域对于罪人该不该死的判定非常准确。
能被那个堪称‘正义女神’的式神判死刑的家伙,基本都够得上‘炮决’了,没有一个是无辜的。”
“哦,日车先生的术式,我也有听说……”悠仁对于这个答案并不意外,“倒也是呢,如果不让人受到应得的报应,因果循环会变得很奇怪吧。”
两人漫无边际地聊着,像两条随意流淌的溪流,时而交汇时而分开。
他们穿街过巷,继续在城镇里走着,来到了一处比刚才那个更偏远些的公园,离北上市车站已经有三四站路的距离了。
一条浅浅的水沟沿着公园边缘蜿蜒流过,水面上浮着几片枯叶。
“这个公园离家很远,但是能钓到小龙虾。”
悠仁快跑几步,蹲到那条水沟边,凭空变出了两根钓竿,回头冲狄奥晃了晃。
“来,你也来钓钓看?最强的术师老爷不会连小龙虾都不会钓吧?”
狄奥接过一根钓竿。这其实就是一根一端系着棉线的竹竿,线端挂着一小截饵料,非常简易。
他嘴角动了动,最终诚实承认:“说来惭愧,我居然还真的没有钓过小龙虾。”
“那你小时候都在干什么呢?”悠仁好奇地询问。
“嗯……包括上武术课、围棋课,诸如此类的各种各样兴趣班吧。”狄奥回忆道,“还有就是看小说、玩游戏这样子的事情。
除此之外,妈妈本来还想让我学习梅花易数,但我实在太懒了,最后还是没有学,多少有点可惜。”
“可惜吗,为什么?”
“因为我天赋很好,不需要学习那些方法就能直接凭借异能得到占卜的答案。
甚至,通过直接对世界‘求解’的准确率在很多时候比传统占卜还要高。
如果学习了正经的方法论的话,应该可以做到古典传奇小说里的算无遗策吧。”
“这么说,”悠仁瞪大了眼睛,“那你岂不是无所不知,无所不能啊?”
狄奥失笑道:“那当然也不可能,你这话说得太夸张了。”
我只能知道未来的我可以知道的事情,就好像跳过过程直接获得结果。
对于那些我无论如何都理解不了的‘黑箱’,即使用了能力也不可能得到真正的答案。
而另一些可以理解但因为各种原因学不会的东西,我同样不能‘预知’。
或者说,就算得到了答案也很难采信,毕竟没有办法检验啊。”
悠仁听了若有所思。
就像五条悟的六眼、他自己的咒转血一样,狄奥的强运本质上也是一种天赋异能,只是表现得太过隐蔽。
提前获取未来可能抵达的答案,大概也只是这能力盲人摸象般的表面一隅。
真正的核心,或许更像是在时间与可能性的河流中,狄奥总被一股看不见的暗流托向最有利的那一道支流,无论途中多少岔路与漩涡,最终都会顺水推舟般地抵达最理想的岸边。
过了片刻,狄奥忽然反应过来,低头看了看毫无动静的水面:“哎?说了半天,小龙虾怎么还没有上钩?”
“啊,”悠仁也才想起,“我都忘记了,这领域里的动物需要我实时生成。我现在就给你复现几只小龙虾。”
说着,他盯着水面跟脑海里的画面较劲。
不一会儿,水沟里便多了几道细小的涟漪,几只小龙虾慢悠悠地从水底的淤泥里爬了出来。
其中两只格外积极,挥舞着钳子毫不犹豫地夹住了鱼饵。
狄奥提起钓竿端详了一下自己钓上来的体型饱满的大只佬,随即又瞥了一眼悠仁钓竿上那只迷你的小家伙,忍不住笑出声来:“你钓上来那只是真小。”
悠仁立刻挺起胸膛,得意地回应:“你那是美国小龙虾!当然是我的日本小龙虾更稀有!”
“行行,反正都是你生成的,你说了算。”狄奥懒得争辩,收起钓竿站起身。
他们离开公园继续向前,路过一家百货商店时,悠仁停下脚步,指着那栋略显陈旧的建筑感慨道:
“这家百货商店是在我五岁左右时建起来的,因为它,附近的个人小商店都被迫关门了。
看到街上店铺全都关门大吉,让人觉得挺寂寞的。不过这楼上有电影院,在我心里算扯平了。
整体来说,北上市是个有点灰暗的乡下小镇吧。不过往外走走,还是能看到不少绿色的。”
“放心吧,我从一开始就并没有期待什么。”狄奥接口道,“日本乡下的风光和正国差别没有那么大。
不管居住在哪个国家,只要地理和经济区位因素相近,人类总是会过着相似而不同的生活呢。”
第二百六十五章 童年的回忆·其二
站在市郊的高架桥上,虎杖悠仁指着远处,田野和树林在视野中铺开:“你看,这就是所谓一望无际的绿色。
以前经常在田地里捉蝗虫,能把笼子塞得满满的,最近都没怎么看到了,是农药改良了吗?”
狄奥的目光随悠仁的手指望向远方绿意盎然的天际线,顺着话头说了下去:
“应该是吧,毕竟蝗虫这种东西对人类社会几乎没有用处。
如果不是为了保护生态环境的多样性,我甚至想要安排人手研究基因药物来彻底灭杀蝗虫和蚊子呢。”
“一键杀虫吗……那应该能增产很多吧。”悠仁把胳膊搭在栏杆上,“要论方便程度肯定是现在更好,但难免失去了些许乡野的趣味。”
“是哦,用化肥农药的再要自称纯天然无公害的绿色产品,就要过良心的关卡了。”
悠仁自豪地朝着自己比了个大拇指:“哈哈,那我和爷爷肯定没问题。”
“说起来,你小时候受到电子产品的影响蛮小的。
我记得你是零一年的吧?那我们出生时间相近。可我从记事起,身边就已经有手机、电脑、游戏机了。
从那以后就一发不可收拾,从小学开始玩游戏,一直玩到博士。
所以在我的眼里,乡野的趣味比不过实实在在的经济效益哦?”狄奥笑着自嘲。
“哈,听起来就是大城市的小孩?”悠仁也笑起来,“我小时候没有智能手机也没有游戏机,电视机又被爷爷霸占着,所以只能自己跑出去玩。
但我是连打弹珠都能玩得很起劲的那种人,要是当时有台游戏机,说不定我也会沉迷其中并得出不一样的想法吧。”
狄奥点了点头,又开启了另一个话题:“你应该也知道我是来自平行世界未来的降临者吧?”
“有听说过这样的传闻……不过在大部分同学眼里,这就是‘斩白蛇’‘飞熊入梦’之类为自己增添传说度的故事。”悠仁靠在栏杆上调侃。
“其实是真的哦……我所在的世界,正国已经成为了世界第一强国,正在为终结一切战争的战争做准备。
我之所以会有想要打倒资本主义的想法,也是因为过去的所见所闻。”
狄奥露出些许追忆的神色,突然感慨:“身处异国他乡,稍微有点想念亲友了,还是不说这些扫兴的。”
“那就继续前进吧。”悠仁没有追问,只是干脆地说了一句便从路边的栏杆上一跃而下,“Duang”地一下落在下方的田野中。
他回头招呼狄奥:“还有些地方想去呢,再陪我一会儿吧。”
狄奥跟着一跃而下,脚尖接触地面的瞬间微顿一下将冲量传遍全身,在下蹲的同时逐渐按下脚掌,实现了无声的消力式着陆。
两人一前一后穿过田野,来到了小岩井农场。悠仁熟门熟路地带狄奥绕过公共区域,径直走向马厩。
直到推开那扇木门的瞬间记忆才被激活,里面的场景随着他的认知缓缓加载出来。
几匹体型匀称的马正低头嚼着草料,听到脚步声便抬起湿漉漉的鼻头望过来,尾巴懒洋洋地甩动了几下。
“哎呀,马儿果然好看。”悠仁走近围栏,声音不自觉地放轻了,“看多少次都觉得比记忆中的更漂亮。
爷爷偶尔会带我来这个农场玩——现在想来,也是在代替父母好好地照料着我呢。”
“你骑过马吗?”
“有骑过,不过因为没有适合小孩子的矮种马,所以我只是坐上去体验了一下,没有骑出去。”
“我去草原旅游的时候有骑过一小会,不过屁股颠得痛,说实话不如摩托车。”
狄奥说着,脑海里不自觉地浮现出那个骑着摩托车出现在他面前的女人,于是又补了一句:“还是摩托车好啊。”
“哈哈,我也觉得摩托车不错。”
离开马厩的时候,悠仁猛地回头,恍然大悟似的大呼小叫起来:“差点忘了,这里的冰淇淋超好吃的!
我有次把当天所有的零花钱全部买成冰淇淋,一口气吃光了。结果因为吃太多,全吐出来了。”
“既然你这么说,那我倒是有点想尝尝了。”狄奥饶有兴致地看了看四周,没找到冰柜,“能用你的领域变出来吗?”
悠仁摇摇头,带着点遗憾:“很抱歉,我对于那种冰淇淋的印象已经不那么深刻了。就算变出来,也只是似是而非的东西,徒具其形罢了。”
“倒也不用这么郑重。”狄奥摆了摆手,“说到底,也只是作为消暑的甜点而已。”
两人在农场上下大致逛了一圈,走到一个竖有一排标靶的长屋前,悠仁忽然眼睛一亮,兴致勃勃地提议:“要不要来玩射箭?”
“可以哟。”狄奥看了一眼挂在墙上的弓,“你的那个火箭术式,就是在这里锻炼的吗?”
“欸……那倒不是,那不是我的生得术式啦。”
两人拿起弓箭对着远处的标靶轮番射击。几轮下来,狄奥射中靶心的次数明显比悠仁多出不少。
狄奥放下弓,有些不解地看着悠仁:“为什么你的射箭技术这么差?”
“我还想问呢,为什么你的射箭技术这么好?”悠仁放下弓,一边揉着拉弦的手指一边反问。
“按理说,以我们这种业已入微的‘完全境界’,不是应该随随便便就能射中吗?就像打枪一样,三点一线对准就好了。”
“‘完全境界’?完全无法理解的境界啊……”悠仁感慨地放下弓,“你在来到这个世界之前,是很厉害的武术家吧?”
狄奥微笑着承认:“啊……说很厉害也算不上,但确实还算不错。”
“稍微有点谦虚过头了吧。”悠仁揶揄道。
“因为在那个世界里,没有咒力这种超自然力量的武术家也可以做到徒手捏出钻石这样夸张的事情,我的‘纯度’还是远远不够呢。”狄奥比划了一下抓握的动作。
“好夸张啊……”悠仁感慨了一声,随即话锋一转,“这趟观光旅游就要结束了,岩手县的风光只剩下最后一项了哦。”
话音刚落,鹅毛大雪忽然纷纷扬扬地落下,周围的风景在眨眼间从秋日的农场变成了银装素裹的冬日。
悠仁伸出手接住一片飘落的雪花,看着它在掌心慢慢融化。
“北上市以前每到冬天都会举办冰雪节,展出一簇簇的冰雪雕像。不知道现在还举办吗?
不过近几年那边也不怎么下雪了,全球变暖还挺严重的。地上没有积雪,都没有冬天的实感呢。”
第二百六十六章 关于未来的辩论
在雪地里,虎杖悠仁搓了搓手,像是能感受到记忆中的温度:“我最喜欢在早上穿过雪地后用冻僵的手捧着喝热乎乎的奶茶了。
爷爷总是一副难以置信的表情在一旁看着,说‘嘴里黏糊糊的,多难受’。
临近圣诞节的时候,夜里还能听到铃铛声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