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之金钗图鉴 第128节

  周显闻言,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并未立刻答话,而是不紧不慢地从袖中取出一叠厚厚的银票,轻轻放在了两人之间的桌面上。

  那银票数额巨大,码放整齐,在偏厅略显昏暗的光线下,依旧透着一股沉甸甸的富贵气息。

  贾赦的目光甫一触及那叠银票,瞳孔便不易察觉地微微一缩,呼吸似乎也凝滞了一瞬。

  他脸上迅速浮现出恰到好处的诧异,声音带着几分刻意的惊讶:

  “显哥儿,这……这是什么意思?”

  贾赦指着桌上的银票,眼神却牢牢粘在上面,仿佛被磁石吸住。

  周显将贾赦的反应尽收眼底,淡然一笑,语气平和地反问:

  “怎么,伯父不想要吗?”

  贾赦像是被烫了一下,猛地回过神来,连忙摆手,脸上挤出几分推拒之色:

  “要自然想要,这白花花的银子谁不稀罕。”

  “只是,无功不受禄啊显哥儿。”

  “你突然拿出这么一大笔银子,是不是……有什么事儿要安排我去办?”

  他试探着问道,目光在银票和周显脸上来回逡巡。

  周显脸上的笑意加深了些,点了点头:

  “伯父果然聪慧。不错,的确是有些许小事,需要和伯父商量着办。”

  贾赦一听,心中念头急转,面上却立刻显出义不容辞的模样。

  他伸出手,将那叠诱人的银票往周显的方向推了推,语气诚恳中带着一丝刻意的谦让:

  “哎哟,显哥儿这话说的。给咱们自家人办事儿,那不是应该的嘛!”

  “你这就太见外了,快快收起来,收起来。有什么事,你只管吩咐就是。”

第144章 银钩暗钓赦公意,烟缕轻缠显郎心

  贾赦一边说,一边目光仍忍不住瞟向那叠被推开的银票,仿佛那上面有钩子一般。

  周显的目光掠过贾赦死死黏在银票上的眼神,唇角牵起一丝微不可察的弧度,这老狐狸,装腔作势都透着一股子拙劣。

  他声音平稳地开口:

  “若是我自己的事劳烦伯父,自然不必如此客套。”

  “但今日我是受人之托,这些银子也非我所出,伯父只管收下便是。”

  贾赦的视线艰难地从那厚厚一沓银票上撕开,喉头滚动了一下,而后连连摆手。

  “这如何使得,事情尚未分明,我能否帮上忙还未可知,此刻收了银子,万一有负所托,岂不失了诚信,也让显哥儿你夹在中间难做。”

  他语气诚恳,指尖却无意识地摩挲着太师椅光滑的扶手。

  “若是会让伯父为难之事,我也不会贸然开口。”

  周显放下茶盏,声音笃定。

  “此事于伯父而言并非难事,且放眼整个荣国府,再无比伯父出面更合适的人选。”

  贾赦听得心头疑惑顿生,身体微微前倾:

  “显哥儿快别卖关子,究竟是何事?”

  周显随即便将薛蟠在吉祥赌坊失手打死刘三,被西城兵马司锁拿,以及薛家如今四处碰壁、求告无门的情形,条理清晰地叙述出来,语气平缓,不带情绪。

  贾赦听罢,眉心渐渐拧成一个川字,面上浮起一层为难的凝重:

  “显哥儿,这事只怕……没你想的这般简单。”

  他叹了口气,声音压低几分。

  “咱们是自家人,我不瞒你。”

  “府里老太太瞧着慈和,实则心里极有丘壑。”

  “我那弟妹王氏,更多时候不过是个提线木偶。许多事,我也是身不由己啊。”

  贾赦抬眼看向周显,眼底带着真实的忌惮。

  “若我贸然插手此事,坏了老太太的算计,一旦闹将起来,老太太必然动怒,到时候还不一定怎么为难我呢。”

  周显神色未变,只轻轻拨了下茶盖:

  “伯父多虑了。老太太若闹,以什么名目闹呢。”

  “难道能明说您坏了她们谋夺薛家家产的大计。”

  他唇角掠过一丝极淡的讥诮。

  “这种事,暗地里做便罢了,岂能摆上台面。”

  “届时您只须咬定,您是念及金陵四大家族百年同气连枝,薛家主母又与王夫人是嫡亲姊妹,于情于理,荣国府都不能袖手旁观。”

  “我敢断言,老太太和王氏纵使心头滴血,也半个‘不’字吐不出来,还得咬着牙赞您此事办得合乎情理。”

  贾赦枯瘦的手指在膝上蜷了又松,松了又蜷,显是内心挣扎:

  “话虽如此……可终究是将老太太和弟妹得罪狠了,日后必生祸端。”

  “伯父啊,”

  周显微微摇头,语气里带着一种近乎怜悯的直白。

  “您让我说什么好。”

  “您才是这荣国府名正言顺的家主,承袭爵位之人。”

  “如今王氏打着荣国府的旗号在外行事,别人看在谁的面子上,不都是您这爵位的面子。”

  “她每动用一次府中积攒的人脉,便是将荣国府的底蕴削薄一层。可这便宜呢?”

  他目光扫过贾赦身上锦袍。

  “您可曾沾到半分?”

  “眼下有这等良机,既能敲山震虎,让老太太与王氏有所收敛,又能得一笔丰厚酬劳,岂非一举两得。”

  “若您总是这般前怕狼后怕虎,在这偌大的荣国府里,何时才能真正顶天立地。”

  “大丈夫生居天地之间,岂能郁郁久居人下。”

  这番话如滚油滴入冷水,贾赦松弛的腮肉猛地绷紧,浑浊眼底骤然迸出火星。

  多年积压的怨愤——母亲偏爱幼弟,二房鸠占鹊巢窃居正堂,王氏执掌中馈大权在握,而他这个袭爵的长子却蜷居东院偏隅——此刻被周显的话语彻底点燃。

  他呼吸粗重起来,胸膛微微起伏。

  周显见贾赦神色变幻,知火候已到,便伸手作势去取回桌上银票:

  “自然,若伯父实在觉得为难,我也不勉强。”

  “此事我亦非不能办,只是觉着由伯父出面更为妥当。”

  眼看那叠诱人的银票即将离手,又想到周显描绘的“顶天立地”,贾赦心头那点残存的畏惧瞬间被压了下去。

  他猛地抬手,虚虚按在银票上方,声音带着一种豁出去的沙哑:

  “显哥儿!看你这话说的!你亲自登门,我这个做伯父的,还能让你空手而回不成。”

  贾赦深吸一口气,眼神变得锐利。

  “放心,此事就交给我吧。”

  “你转告薛家,明日午后,让她们备好车马,自会有人引她们去探视薛蟠。至于那刘三的家眷……”

  他冷笑一声。

  “府里统共就这些得力人手,谁近日不在府中当值,又素来是王氏心腹的,必是负责看管之人。”

  “我自有法子将人‘请’出来。让她们给薛蟠出一份‘酌情’的证词不难。”

  “虽不能令薛蟠脱罪,但薛家再打点好刑部关节,保住他一条性命,应无大碍。”

  “如此便好。”

  周显颔首,面上并无意外之色。

  “薛家所求,原也不过是保住薛蟠性命。”

  他收回手,不再看那银票。

  厅内紧绷的气氛随之松缓。

  贾赦端起已凉的茶啜了一口,借以平复心绪,再抬眼时已换了家常神色,脸上带着一丝刻意的亲近笑意:

  “显哥儿,你这几日该是到翰林院履职了吧?感觉如何?”

  周显微微坐正:

  “蒙陛下恩典,殿试放榜之日授了翰林院修撰一职。”

  “前日我已去翰林院点卯,承蒙各位前辈大人关照,诸事尚算顺遂。”

  他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一件寻常小事。

  贾赦听后笑了笑,眼角的皱纹堆叠起来,目光在周显身上转了一圈,带着几分长辈式的调侃:

  “都说书中自有黄金屋,书中自有千钟粟,书中自有颜如玉。”

  “前两样显哥儿你素来不缺,倒是这颜如玉,我觉着还是有所欠缺啊。”

  周显眉梢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心中念头急转:

  这老小子又想做什么?迎春已许给自己做侧室,难道还能再玩出什么花样?

  他面上不动声色,只略作疑惑地看向贾赦:

  “伯父此言何意啊?”

  贾赦脸上的笑容更温和了几分,身体微微前倾,显出推心置腹的模样:

  “你伯母她,本是姑苏人士,出身小门小户。”

  “她们邢家早年日子还过得去,可惜后来家道中落。”

  “前些时日,你伯母她哥哥一家前来京中投奔,被我安顿在府里做些俗务。”

  他叹了口气,语气带上几分无奈。

  “但你也知道,这府里上上下下诸多事务,均由我那弟妹王氏打理。”

  “她自负出身名门王家,看不上你伯母这小门小户,连带着邢家人也被她嫌弃,明里暗里没少受刁难,在府里日子颇为难熬。”

  贾赦顿了顿,话锋一转,带着点惋惜和欣赏:

  “好在你伯母她有个侄女,名叫邢岫烟。”

  “这孩子不仅生得清秀文雅,性子更是难得的温顺平和。”

  “眼看着父母在府中受人白眼,自己又到了适婚之龄,这孩子是个有主意的,便悄悄求到了你伯母跟前,想寻个可靠的人家,只求日后能得个安稳,不受闲气,父母也能跟着有口安稳饭吃,她便心满意足了。”

  贾赦看向周显,眼神里带着恳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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