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当然不是一道影子,他是阿命。
“不必,我的剑很好。”
阿命左手反握一柄通体乌黑的剑鞘,拇指抵在剑柄上,仿佛随时都会拔剑杀人。
对他来说,能杀人的,就是绝世好剑。
所以,他的剑,自然已经极好。
上官南哈哈一笑,似是料到了对方的回答,也不再说话。
毕竟,他今日来此,可不是为了这些兵器,而是要拿到那枚“补天丹”的线索......
拍卖广场中,红衣美妇终于落下了锤。
三百五十片金叶子,尘埃落定。
神剑“夺命”,竟真被沈风拍了下来!
红衣美妇挥袖一拂,敞开的玉匣重新合拢,玉锁“咔哒”一响,清脆如骨折。
红衣美妇衣袖一挥,原本敞开的玉匣再度盖上。
八名护卫上前,将这两千三百斤重的神兵抬走,缓缓走进了贵宾楼中。
直到那柄剑彻底消失在视线中,红衣美妇才暗暗松了口气,重新站回拍台旁。
接下来的拍卖物,沈风已经无暇关心。
他站在窗边,心思沉重。
楼上那道喊价的声音,终于在他脑中对上了人。
无常司,萧砚。
尽管当日在议事厅中,萧砚的话并不算多。
可那独特的气口、腔调,以及两撇修得整整齐齐的八字胡,都无意中给沈风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沈风眼神微沉。
无常司,竟真的有人来了。
尤其,来的还是萧砚。
他如今还顶着自己的真容,若是被萧砚发现,赵无眠给他的任务,说不得就要被搞黄。
沉吟片刻,沈风终于做了决定。
这趟离开无常司,他最重要的任务,不是自保,而是办妥登楼会一事,顶着江湖中人的身份,去看看落日山庄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至于“夺命书生”会不会在这场夜拍中被上官家或萧家发现,那就……听天由命吧。
他缓缓取出一片金叶,在指尖转了转,转得极慢,仿佛其中转动的是一局棋。
最终,轻轻一弹,将金叶送到身旁丫鬟怀中。
“春分,”他目光平静,“帮我个忙。”
春分一怔,下意识伸手接住那片金叶。
掌心微沉,是实打实的一片金叶子,真金铸造,价值不菲。
她本能地握紧了,却又立刻松开,低声道:“公子,你给的太多了,我……我不敢收。”
声音有些发颤,连眼神都不敢抬。
她先前收了对方一片金叶子,已经喜出望外,哪曾想,现在竟然又得了一片!
她只是一个丫鬟,再怎么年轻貌美,也不过是大盛魁养的玩物。
这种赏赐,远远超出了她能提供给这些贵客的价值。
沈风却淡淡看了她一眼,语气平静如。
“我能拿到这把剑,你有一份功劳。”
“何况......你消火的功夫,我很喜欢。”
他说得轻描淡写,春分却听得心头发热,耳根都红了。
她低着头,双手小心翼翼地收好那片金叶,心里却像滚了一锅沸水,烫得她几乎要把嘴咧开。
她咬了咬唇,努力让自己的神情维持镇定,声音却仍掩不住颤音:“多谢公子。公子还要春分做什么,尽管吩咐就是。”
沈风轻轻道:“你去帮我打听下,九楼是否有无常司的人来,来了几位。”
“顺带打听下,上官家是否有人来,来的什么人。”
此话一出,春分身子微微一震。
她只觉袖中那两片金叶,忽地变得灼热难当。
可望着沈风乌黑幽深的眼睛,她眼中挣扎片刻,终于用力点了点头。
“公子稍等,我去去就来。”
话音刚落,她已快步转身,动作干脆地合上门扉。
室内顿时安静下来。
沈风这才将面巾摘下,而后从怀中掏出一张崭新的人皮面具,盖在了脸上。
顷刻间,那张冷峻锋利的脸庞,化作一名温文尔雅、笑意沉沉的书生。
只是那双眼睛依旧没变。
冰冷如刀。
做完这一切,他又将面巾戴上,这才坐在榻上,静静等着。
......
八〇一贵宾室内。
林霜月皱着眉头,半晌不语,眼神不断闪烁,明显心中在纠结着什么事情。
一旁的秦五见状,轻轻开口:“小姐,可有什么难处?”
林霜月沉吟片刻,开口道:“我是在想,那个混蛋,为什么肯出三百五十片金叶子,去买这样一把凶兵?”
秦五怔了怔,随即道:“小姐,方才出价的人并不在少数,这夺命神剑虽是弑主凶器,可毕竟也是千年难遇的王道神兵,有人愿高价买去收藏,也不算出奇。”
林霜月摇了摇头,语气忽然提高了几分:“可那人所在的楼层很低,像这种级别的人,难道会拿出三百五十片金叶子,只为买一件‘镇宅之宝’?”
“就算他真的买了,又怎敢肯定,自己能将这剑顺利带出江陵?”
秦五猛然一惊,终于听懂她的弦外之音:“小姐的意思是……他可能……”
林霜月眼神骤然一亮,缓缓开口:“不错,我怀疑那人,领悟有极致的生之意境!”
此话一出,秦五面色顿变,呼吸都为之一窒。
若那人真领悟了“生”之极意,那么夺命神剑对他而言,非但无害,反能成为彻底镇压生死的利器!
他强压心头震动,沉声道:“若真是如此,那夫人的身体......便大有希望!小姐,要不我出去找大盛魁的人,让他们将那人带来?”
林霜月摇了摇头:“这不是在咱们落日山庄,大盛魁的人不可能这么干。我也是在为难,不知如何说动此人出手。”
她又沉吟片刻,眼神一凝,透出一丝狠意,果断开口:“这样,你去让大盛魁的人捎个话,问那人是否愿意和我们见上一面,直接给他亮明我们的身份,以表诚意。”
秦五面露迟疑,但还是应下:“是。”
随即转身离去。
屋内,只剩林霜月一人。
片刻的沉静后,她轻轻吐出一口气,缓缓坐下。
眉宇间却仍未松弛,反而透出一丝难掩的疲惫与自嘲。
刚才她还有句话没有说出口,那便是如果那人真的愿意过来,又真的身怀极致生机之意,她甚至准备将方才拍得的“聚神丹”,拱手相让!
而此时,另一边。
沈风所在的贵宾室内,门扉轻响。
一名大盛魁的管事模样的中年人,带着八名护卫,将那一人多高的玉匣稳稳抬入室内,放置在沈风面前的长桌之上。
第94章 试剑
“在下杜长林,江陵大盛魁分号掌柜。”
那中年管事堆起满脸笑容,拱了拱手。
“恭贺贵客,得此镇世神兵。”
说罢,他从怀中取出一物,双手奉上。
那是一枚质地古怪的牌子,似玉非玉、似金非金。
牌子上面刻了个“盛”字,宛如水银般流动着。
“此为我大盛魁专属贵宾凭证,持此牌者,可在各地分号享有九折优待,另可直接参与各地的夜拍会。”
沈风接过那牌子,指尖触及的一刹,竟感受到一缕细不可察的炽热流动。
他抬眼看向眼前这位笑眯眯的掌柜,心头却微微一沉。
对方立于咫尺之间,气血内敛,却隐有狼烟之意,炽烈得如火山潜伏。
武将?
一个武将境的高手,居然只是大盛魁的分号掌柜?
沈风神色不变,将那贵宾牌收起,随后将早已准备好的一袋子金叶递了过去。
“这是三百五十片金叶,还请杜掌柜清点。”
杜长林接过袋子,随手掂了掂,金叶撞击之声沉稳干脆。
他笑容更甚:“不多不少,正好。”
说着,他挥挥手,示意八名护卫暂退,而后亲自走到玉匣前,打开匣盖。
“咔哒”一声,匣盖揭起,一缕宛如实质的寒意扑面而来,空气仿佛瞬间凝固。
一把六尺多长的巨剑静静横躺匣中。
巨剑通体黝黑,剑脊厚重如山,表面隐隐浮现一道道血丝般的暗红纹路,仿佛是被吞进剑身中的怨魂,在血肉里挣扎。
剑柄极为宽大,甚至能够两手合握,握柄与剑体一体浇铸,其上嵌有一颗灰白色的残玉,玉中有黑线游走,如蛛网裂纹。
那一刻,沈风有种错觉。
不是他在看剑。
而是那柄剑在看他!
无声地凝视着,像一头尚未睁眼的凶兽,在黑暗中辨识猎物。
方才拍卖时,离得太远,又隔着琉璃窗,只是觉得剑势凶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