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近距离接触,沈风这才终于感受到了神剑“夺命”的惊人煞气!
空气仿佛被压出层层褶皱,屋内无风,却卷起一缕缕如墨黑烟雾般的剑气,贴地而行,缓缓弥散开来。
沈风眯了眯眼。
那黑雾中,有股他极为熟悉的气息。
死意。
纯粹、冰寒、沉静、吞噬一切的死意。
杜掌柜只是收起了笑容,脸色未变,可那八名护卫却已经目光黯淡,脸色煞白,额头渗出细珠。
屋内密闭,空间又小。
夺命神剑亮出只是片刻功夫,竟已经将他们八人的生机吞噬了少许!
此刻,就连空气中弥漫着一种令人不安的味道——锈铁、血腥、衰败……以及灼烧灵魂般的躁动感!
沈风静静站着,未动分毫。
可那剑,却仿佛在缓缓靠近他。
一点点,一寸寸,将他推入某种目光之外的战场。
每靠近一分,空气就仿佛更冷一度。
每多停一息,肺腑都像被死气灌入,沉得发痛。
他终于伸出手,缓缓探向剑柄。
指尖触碰到那灰白玉嵌的一刹——
轰!
一股炽烈如火山喷发的战意,瞬间轰入沈风心神,毫无征兆。
他眼前骤然一黑,却不是昏厥,而是意识来到了一片幻境之中。
他仿佛置身于一片尸山血海之中,烈日当空,血浪滚滚,成千上万的兵卒在他面前嘶吼、挣扎、倒下。
每一滴鲜血,每一缕呼吸,甚至每一道怨恨的眼神,都在被某种存在贪婪吞噬。
沈风低头,那柄剑,仍在他手中。
只是剑身未动,天地已亡。
下一刻,随着他手掌彻底握紧剑柄,一股滔天凶煞轰然爆发。
黑雾如浪潮涌动,死意如群龙乱舞,自剑柄那一刻起,便逆势钻入他手臂,经脉、血肉、骨骼,直冲心肺、识海、丹田!
沈风只觉全身像是被千条毒蛇噬咬,每一寸皮肉都在寒冷中抽搐。
最骇人的是,他体内原本修炼出的死意,此刻竟也随那外来的死意一起暴走!
它们像是找到了真正的主宰,齐齐反噬肉身,毫无节制地吞噬他浑身的生机。
只是短短数息,沈风就察觉到,他体内的生机流失了至少一成!
若换作他人,光是这一下,只怕已折寿数年,甚至修为弱一些的,会气血反噬当场暴毙!
至此,他还尚未挥出一剑!
“果然是凶剑……”沈风咬紧牙关,低声吐气,眼中寒芒闪烁。
他猛地调动丹田气海,滚滚内力汹涌而出。
而后,另一种截然不同的气机也从身体深处升起——
生之极意。
那是一股悄无声息的生命波动。
如春草生发、如旭日初升、如冰雪消融。
死意在它面前,仿佛遇到了天敌!
那些肆意乱撞的死气,起初还嘶吼挣扎,狂暴冲击,可很快便被这股生机一寸寸镇压、熔解,最终消散无踪。
就在这压制快将完成时,沈风心头却突地一震。
手中这柄剑上,传来一缕模糊却清晰的执念。
它无声地咆哮、撕裂、嘶吼着,沈风很轻易地理解了这道执念的内容——
它可以杀尽天下所有人,但在此之前,它要先杀死执剑之人!
沈风脑海轰鸣,心头骤寒,倒吸一口凉气。
这剑哪里是寻常凶兵,简直比所有人预料的还要邪门,还要凶险!
仿佛是一把带有自主意志的真正神兵,而这股意志的第一欲望,竟是弑主!
沈风隐隐有种感觉。
哪怕他已将“生之意境”修至如此精深的地步,也只是堪堪压住这柄剑的反噬。
若未来真有一日,他将此剑全力催动、一身修为尽数灌入剑中——
那股死意,定然会再次膨胀、吞噬!
到时,若自身生机不足,内力枯竭,这剑……必定还要反噬自身!
不过,总归不会再是挥上几剑就死的结果。
沈风缓缓吐出一口气,眼神冷冽中带着一丝淡淡的、近乎肃穆的郑重之意。
他抬起手掌,轻抚剑身。
面无表情,只是低声道:“好剑。”
然后将剑放回玉匣之中,没有再多做评价。
方才那场生死交锋,全在体内激荡,说来复杂,实则只在电光火石之间。
在旁人眼中,仅仅几个呼吸的工夫,他脸色忽红忽白,眉间一度紧蹙,旋即两股气机于室内悄然翻涌,又在下一刻归于沉寂。
如潮起,又如潮落。
杜掌柜深深看了沈风一眼,脸上多出了几分敬意,抱拳道:“既然钱货两清,在下便不多叨扰。”
“若贵宾有任何吩咐,只管吩咐下人来唤。”
沈风点了点头,也拱手道:“有劳。”
杜掌柜笑了笑,却未再多说一句“玩得尽兴”之类的套话。
只是带着八名护卫静静退下,门扉阖上。
房间,再次归于寂静。
第95章 偷吃也是罪,见林霜月
沈风凝视着玉匣中的神剑“夺命”,沉吟片刻,并未将它收进百宝囊。
他打算直接携剑而行。
握在手中,堂而皇之地走出江陵城。
毕竟他如今已换上“夺命书生”的面容,一路上难保不会横生枝节,身份暴露,遭遇围堵。
而这柄凶焰滔天的神剑,无疑是他最锋利、也可靠的保命底牌,“夺命”在手,除非上官错那种人物亲至,否则沈风自信不论和谁对上,至少也能五五开!
若将神剑收入百宝囊,待临敌时再取出,步骤繁复,稍慢一步,便可能送命。
除非将来能破境至“武将”,神识外放,那时才可凭念一引,意到剑至。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需咬破手指、紧贴额头、闭目凝神……整套动作冗长至极。
沈风轻轻摇头,又坐回榻上,静静等待。
他在等春分回来。
他需要那条消息——上官家,究竟来了谁?
若真是上官错亲至,那就无需再留恋什么“补天丹”“同人鬼”,他会立刻离开夜拍会,不作停留。
毕竟,原本他敢大摇大摆过来,是因为用的是沈风的身份。
整个江陵除了上官燕,估计很难有人能认出他这张脸。
可现在,萧砚来了,沈风又换上了“夺命书生”的相貌,如此一来,再被上官错发现,只怕立刻就要被当场诛杀。
可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连拍卖场都又成交了五六件拍品,春分却迟迟未归。
沈风目光渐冷,心底甚至开始冒出一个荒唐的念头。
那丫头……难道是捞了两片金叶跑路了?
就在这时——
“咚。”
门扉轻响。
隔着门板,春分的声音低低传来。
“公子,是我。”
沈风眼神一亮,就像个苦等情妇的汉子,终于挨到了情妇夜里上门。
他整个人都倏地坐直,赶忙道:“快进来。”
门开了,果然是丫鬟春分。
她关上门,快步走到沈风面前,小脸有些兴奋。
“公子,打听到了。”
“上官家,来得是上官南,江陵城里的主事。”
“无常司那边,来的是两位大人,一位穿着巡查使的官服,另一位……”
她声音一顿,咽了口唾沫,脸色微微发白,才接着说道:“……好像是名勾魂使。”
话音一落,她下意识缩了缩脖子。
即便春分并非江湖中人,也知道“勾魂使”这三个字意味着什么。
在这幽冥王朝境内,无常司之名足可震慑一方,而勾魂使,更是凶名赫赫,连小儿夜啼也能止住。
天下口口相传,他们来无影,去无踪,似人非人,似鬼非鬼。一旦见着,那便是你死到临头!
春分虽未与之照面,此刻光是听说楼上有勾魂使在场,就只觉背脊发凉,心头一阵阵发紧。
她甚至忍不住脑中一闪,浮现出那勾魂使直接从九楼跳下来,捉奸一样将她和眼前的贵宾抛心挖肺!
当然,春分丫鬟永远不会知道,就在不到一炷香前,她的确犯了足以抛心挖肺的“罪孽”。
她替一位名叫沈风的“准勾魂使”,贴心地吸走了火气。
——险些就吸出了勾魂使的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