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三三两两的声音不断响起。
虽不像“聚神丹”那般火热,却也有不少势力显露出相当果决的态度。
沈风静静听着,直到价格攀升到了一百五十八片金叶时,才冷不丁地出声。
“一百八!”
此言一出,全场瞬息静了一下。
自然有人听出,这声音正是方才争抢“聚神丹”时,不惜重金一路追到“三百五十”片金叶的神秘贵客。
众人心中暗暗掂量,若真要为这柄中看不中用的神兵再拼个两三百片金叶,未免有些不智。
于是,很快便有人偃旗息鼓,不再继续跟进。
就在此时,那道沙哑而熟悉的女声再度响起,语气中隐隐透着几分冷笑与戏谑。
“两百片!”
沈风眉头一挑,眼中闪过一丝寒意。
“聚神丹你花了四百五十片金叶,我就不信,你还能再拿出同样的筹码?”
他索性沉默下来,不再急于报价,冷眼旁观。看了这么久的拍卖,他也有了些心得。如今这个起步阶段,太多人搅混水,不如最后再一锤定音。
果然片刻之后,另一道稍显迟疑的声音再次响起。
“两百一!”
......
八楼,八〇一号贵宾室内。
室内典雅奢华,琉璃桌案上玉盏香茶袅袅生烟,一名大盛魁的贴身侍女神色拘谨,低眉垂目站立一侧。
坐于正中的是位二十八九岁的女子,身着月白色华服,容貌艳丽却眉眼凌厉。
正是落日山庄庄主的庶女,林霜月。
此刻,林霜月正盯着下方三到五楼之间的那些贵宾室,唇角紧抿,眼神阴冷,心中怒火翻涌。
“到底哪个混账害我白白多花了一二百片金叶,今日不狠狠宰你一刀,如何解我心头之恨!”
旁边站着一名中年护卫,神色担忧地低声劝道:“小姐,此剑邪门至极,我们已经花了不少……”
“行了!”林霜月冷喝一声,眼神愈发阴寒:“我自有分寸!”
中年护卫闻言,只得叹息着退到一旁。
林霜月似也察觉自己方才语气过重,稍稍压下心头的火气,语调低了几分。
“五叔放心,我不会真花钱买这把破剑。”她嘴角微勾,带着一丝轻蔑冷意,“只是恶心那人一下。”
眼前这人名叫秦五,虽是她的贴身护卫,却也是看着她从小长大的老人。若是旁人,林霜月一向不留情面,但对于秦五,她也不会太让其难堪。
只是她的性子冲,又自小讨厌被人压着头走。
而此刻,场中已只剩下两家在竞价,五片、五片地往上抬,像是赌气般,一路攀升。
二百五十——
二百五十五——
二百六十——
......
终于,那道声音停在了一个老者口中:
“二百七十五片金叶。”
厅内陷入短暂的寂静。这个数字,像是踩在了所有人的心理红线。
林霜月听着这价钱,也暗自皱眉。
二百七十五片金叶,她反而有些不敢再哄抬了。
万一谁摆她一道,不要这把鬼剑了,她岂不是成了众人眼中的冤种?
何况林霜月知道,买下“聚神丹”后,她便已经成了冤大头。
回去让那个贱人知道了,还不知要如何挖苦挤兑她!
大盛魁的红衣美妇见无人加价,正要开口最后问上一遍,忽然——
一道轻渺却凌厉的声音,从最上方高阁传来,如刀破夜风。
“三百片!”
沈风猛地抬头。
他听出来了,这道声音的位置,比那道沙哑女声,要更高!
而且,这声音,他隐隐有几分熟悉!
“春分。”他忽然转头,面巾之下的表情有些凝重,“你帮我报价,三百五。”
春分有些疑惑,可并没有多问,只是走到窗边,替沈风开口。
“三百五!”
声音虽然清脆婉转,却丝毫不怯,想来不是第一次替客人报价。
九层,九〇四号贵宾室中。
这里明显与其他楼层风格不同。
无金壁琉璃,无香炉珠帘,只有一张方正楠木几案、四壁灰白干净、墙上悬着一幅龙飞凤舞的墨宝,上书四个大字——
【大展鸿图】
一位身穿镶金玄冥袍、留着八字胡的男子,正负手立于落地长窗之前,目光幽深,望着下方拍卖台。
竟是和沈风交过手的巡查使,萧砚。
也是被沈风杀死的萧墨之兄!
屋内,没有丫鬟留下。
只是萧砚身后一步之外,还立着一个男人。
这人年龄约三十出头,脸型瘦长如驴,同样身披玄冥黑袍,只是纹制比较特殊。
袍前画了一缕血红铜链,链尾系着一枚人骨打磨的印章。
如果沈风在场,一眼就能认出,这是勾魂使特有的玄冥袍!
“大人,你又不使剑,拍它作甚?”
陆千昭也走到窗前,看着下方那把死气森森的长剑,神色也透出几分玩味。
“这等凶兵,买来的人,不是疯子,就是赌徒。”
他是萧砚手下的勾魂使,而且是最强的那个。
前日刚做完一个任务,本想回去休息几日,哪知被自己顶头上司叫住,然后拉来了江陵城中。
“毕竟是当年阎罗王用过的兵器。”萧砚语气平静,淡淡道,“若不太贵,买来藏着也好。无常簿里,可没有这等宝贝。”
陆千昭嘿嘿一笑,故作神秘道:“可说不准,大人真想换,回头您攒上一万两万功勋,说不定真能从簿子里看到些意想不到的东西。”
萧砚嗤笑一声:“这等神兵,根本不可复制。如果真的在无常司里,怎么可能轮到我们用。你我若是进了酆都总部,倒还有可能。”
一听到酆都的名字,陆千昭浑身打了个寒颤,连连摇头。
“那地方我听人说过,阴气森森的,我这辈子都赖在咱们江州无常司里了。”
顿了顿,他忽然换了语气,唉声叹气起来。
“还得是萧大人出身好啊,三百片金叶子,张嘴就说‘不太贵’。我等小人物,一年俸禄才多少?无常簿里的功法又不许往外卖,唉......难啊。”
萧砚神色平静,没有接话。
听到有人报出“三百五”的价格,他只是淡淡跟了一句:“三百六。”
然后,便不再看那把剑一眼。
超过这个数,这等凶兵他便无意再取。毕竟,他的一身功夫都在手上。
随即,他又望着窗外,眼中不禁闪过一丝阴霾。
原本大盛魁夜拍会的邀请函,是落不到他一个巡查使头上的。
可这次巧了,整个江州无常司上下没人想去。
地位高实力强的,仅靠功勋和无常簿便能自给自足,地位稍低实力稍差的,又未必有足够的财力。
于是之前赵无眠提了一嘴此事后,萧砚便将这邀请函要了过来。
毕竟,他身为江州萧家嫡子,本就不靠无常司的俸禄吃饭。参加个夜拍会,面子靠得是无常司的,里子靠他自己,也还是够的。
只是想到从嘉元城出发前,听到的那个噩耗,萧砚不由心中一紧,轻轻捏住窗沿,骨节清晰分明,手却在微微发抖。
“夺命书生......”
他心中头一次,对这些江湖草莽,产生了如此大的恨意,只嫌手下的勾魂使,杀这些刁民杀得太慢。
他弟弟萧墨,本跟着上官家的船去参加登楼会,前日却失踪了。
据上官家昨夜刚得到的消息猜测,应该是在清江之上,碰到了夺命书生,与贾家少爷双双殒命。
生不见人,死不见尸。
那可是他萧砚的挚爱亲朋、手足兄弟啊。
得报仇!
第93章 神兵到手,落日山庄的邀请
九〇六号贵宾室中。
一名国字脸,面容威严,身着紫袍的中年人负手而立,看着下方广场,那玉匣中的绝世神剑,嘴角勾起一丝玩味。
“阿命,这剑你可有兴趣,用不用我帮你买下?”
此人名叫上官南,虽是上官家的旁系,却是这江陵城里上官家族的真正主事者,能力可见一斑。
对上官南来讲,三百五十片金叶子,根本不算钱。
只是他不用剑,也没有修炼什么生机武学,故此不屑出手。
不过,若是自己的贴身侍卫阿命有兴趣,他倒不介意顺手拍下来。
因为阿命不仅是他的侍卫,更是他二十年前从路边捡回,一直养到现在的一条忠犬、一只猎鹰!
贵宾室内一片寂静。
地上,一名大盛魁的丫鬟浑身赤裸地瘫倒着,身上青紫斑驳,生死不知。
在距离丫鬟不远处的阴影中,立着一名年轻剑客,仿佛是上官南的影子。
只是这“影子”站得笔直,如同一柄沉在寒潭中的铁剑,寂静而锋利,令人望而生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