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越想越惊,只觉江风都透过舱壁吹了进来,冷得彻骨。
红斑男也想到了这点,再不敢想着去捡地上那酒葫芦,只是脸色越来越沉。
能够隔空下毒的,那得是什么样的毒道高手?
良久,他忽然一把扯下腰间布带,带中竟真藏有一柄手掌宽的软刀!
持刀在手,他的气势也跟着拔高。
他死死盯着蓑衣人,厉声喝问:“阁下莫不是高老八请来的?我武志刚虽然杀人跑路,也还不至于怕了你这鼠辈!”
“你若真是冲我来的,大可明刀明枪,何必牵连无辜老汉?”
他越说越怒,声音也压得越来越狠:“真是条汉子,便真刀真枪!别藏头露尾,还用毒!”
他以为蓑衣人是对头派来杀自己的。
方才老汉只与蓑衣人搭过话,定是蓑衣人不耐,随手毒死了老汉。
想着没有千日防贼的道理,故而此时一口道破,索性明刀明枪做上一场!
蓑衣人缓缓抬头。
脸藏在斗笠之下,眼神却如夜色寒潭。
他只是冷冷看了武志刚一眼,就像是在看一个跳梁小丑。
“无辜老汉?”他缓声开口,语气里满是嘲讽,“江湖上人称‘血瓜翁’的韩癫子,也配无辜二字?”
这句话一出,船舱内瞬间安静,连楼船破水声都听得一清二楚。
武志刚也怔住了。
“血瓜翁?你说……他是‘血瓜翁’?”
“你不信?”蓑衣人嗤笑,“去他担子里翻翻,看看西瓜下面藏着什么。”
武志刚面色变幻不定,不知对方说的是真是假。
可他拔刀前也有过怀疑,就凭高老八那种土财主,也能请到这种用毒高手?
就算真能请来,就为了杀自己?
他下意识望了望地上的尸体,想到“血瓜翁”的名声,浑身起了一层层鸡皮疙瘩。
江湖传言,血瓜翁的扁担,一半是西瓜,一半是脑袋!
每每夜里被人碰上,总会笑着问一句:“吃瓜吗?包甜——甜到掉脑袋。”
大武师境界的高手,最爱杀的却是普通人!
武志刚咬了咬牙,浑身绷紧,手上的软刀握得更紧了些。虽依旧防备着蓑衣人突然发难,人却终是来到挑担跟前。
一只手将两只西瓜挨个扔了出来。
咚——咚——
瓜落在木板上,发出钝响。
他低头看去,瞳孔却猛然一缩!
底下露出的,赫然是两把短刀。
锋刃薄若蝉翼,闪着寒光,刀脊凿有三道血槽。
根本不像是切西瓜的刀,分明是用来切人的!
再翻另一端,武志刚脸色彻底变了!
边上几名探头张望的行客也忍不住发出一阵惊叫。
更有胆小的,直接在原地呕了出来。
那瓜下面藏着的,竟然是两颗石灰腌裹的大好人头!
“竟然......真是他。”武志刚喉头滚动,脑中一阵嗡响。忽而想到一事,声音颤了几分,“怪不得他上船后一直喝酒,原来是想盖住人头腌不住的血腥味。”
他慢慢退到舱门边,背贴着船壁,脸色惨白。
他盯着斗笠下的眼睛,终是开口道:“既然他是‘血瓜翁’,那便绝不是来杀我的。”
“绝不是。”蓑衣人冷漠道。
武志刚道:“这样说来,你也绝不是来杀我的。”
蓑衣人道:“区区武夫,自然不值得我上船。”
武志刚往舱外看了看,瘦子船夫已经不见踪影,四周夜色漆黑一片,到处都是江水。
他额上冒出一层汗,船行到这个位置,谁也下不去。
上天难,入地也难。
于是他脸色更难,像吞了块生铁,沉了半晌,忽然看向白衣书生。
“‘血瓜翁’是被人在酒里下了毒,我瞧见过,你也喝酒。”
白衣书生眉头一挑,从袖子里拿出牛角制成的酒壶,晃了晃。
“我不仅喝酒,喝得还很快。”
武志刚认真道:“可你并没有死。”
白衣书生笑道:“我怎么也不会喝酒喝死。”
说着,又拧开自己的酒壶,将最后一口酒仰头灌下。
他竟是毫不担心,有人能在自己酒里下毒。
武志刚眼神阴冷:“正因为你喝不死,所以,你便有可能是下毒的人。”
白衣书生只觉有些好笑,心想好没道理,难道喝不死也成了罪过?
刚要开口回怼,却突然发现,自己已经不必说了。
武志刚双眼圆睁,嘴边,已经流下黑血。
看来,他也中毒了。
死人问话,不必回嘴。
第50章 真凶(求追读)
咚——
武志刚也倒下了。
他倒在木板上发出的闷响,与先前那些西瓜落地声,几乎一模一样。
果然是剧毒,立时发作的剧毒!
船舱里没有人再惊呼出声。
并非被吓傻了,也不是认命了。
一道道压抑至极的哭声,悄悄响了起来。
人害怕的时候会喊,可当害怕变为绝望,喊声就会变成哭声。
直到了真的临近死亡,哭也没用了,便开始发疯,开始破口大骂,开始悔,开始恨。
如今船舱中的行客,大都在绝望的阶段。
他们不知道凶手在哪,也许就坐在自己身边,像自己一样正瑟瑟发抖。
他们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轮到自己。是不是下一口气吐出,嘴里就会涌出黑血,然后像血瓜翁与武志刚那样,突然栽倒暴毙?
那两人是武者,尚且毫无抵抗之力。
那他们呢?
他们只是些普通人。
所以他们绝望,一种连死亡都无法防备的恐惧,正如潮水般,灌进所有人的眼耳鼻喉,几近窒息。
终于,有人再也忍不住,嘶声力竭怪叫一声,起身冲出舱门!
他不愿再多待一瞬。
他宁愿跳进江里,也不愿意莫名其妙死在这里。
何况他知道,自己水性很好,也许还能游到岸上。
可迎面而来的,却不是江风,而是一道寒光。
嗤——
一声极轻的响动,如扯裂破布,更似利器割喉。
刚跑出船舱的行客甚至连声音都发不出去,便已脖颈飙血,直直倒了下去。
他原是为了逃命,哪知死得比谁都快。
舱门布帘被剑挑开。
那个一直忙前忙后、笑脸迎人的瘦子船夫走了进来。
可这次,他脸上没了那副殷勤的模样。
只剩下一股赤裸的杀意。
他似乎很满意这个开场,一脚踢开武志刚碍事的尸体,语气森然道:“要知道谁下的毒很简单,我一个一个杀过去,自然就能知道。”
原来他并没有消失,一直都藏在暗处听着。
说罢,他再不留手,竟真的挥了两下手中的剑,船舱中的尸体立刻多了两具。
刹那间,船舱里的混乱终于爆开,行客们再度惊叫,甚至有人咒骂着,直接冲了上去,却无异于螳臂当车。
瘦子每出一剑,便带走一条人命,转眼间又躺了四具尸体。
木板此刻全部被鲜血侵染,船舱内的空气腥腻得刺鼻。
蓑衣人依旧冷眼旁观,连眼都未眨一下。
那抱婴的少妇,头低得更低,怀里的孩子却依旧一声不哭。
白衣书生眉头紧皱,终于开口。
“你其实看得出来,舱中会杀人的只有我们几个,直接找上便是,何苦滥杀无辜?”
瘦子冷冷一笑:“我想等你们先出手,既然你开口了,不如就拿你开刀。”
话音未落,他手中长剑骤然一指,身形前踏,一剑直刺书生双眼!
书生一跃而起,剑鞘横挡,只一格,便将来剑荡开。
可就在两人甫一交手的空当,蓑衣人突然动了。
渔叉横掠,寒芒如电,刺向的,竟然是书生腰间!
这一击时机极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