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局无常司,满级活死人功 第38节

  比如那个白衣书生。

  细皮嫩肉,手执书卷,一看就不似江湖人,却偏偏腰间悬了一柄长剑。

  上船前还顺手翻了下手里的书,装模作样念了一句:“人随沙岸向江村,余亦乘舟归鹿门。”

  念得不大声,可她看见旁边有个穿蓑衣的大汉翻了个白眼,可见这句子差极了。

  又比如那个抱着孩子的妇人。

  她穿得极朴素,背着个包裹,头上还用头巾遮着半张脸,说是赶去江陵城寻亲。

  可是,谁家赶路还穿一双名贵的漆皮软底靴?

  阿桃看得仔细,那靴子鞋底一点泥土都没有,反倒泛着血光。

  她心里忍不住打了个突。

  还有个船工打扮的瘦子,一直在船边忙前忙后,扛行李、搬水缸、帮人搭手,看起来跟普通船家没什么两样。

  但阿桃知道他不是船家,至少不是这一艘的。

  早上船上掌舵的明明还是个白胡子老头,怎么到了晚上就成了这瘦子?

  但最奇怪的,是那个脸上生着红斑的男人。

  他从不说话,也不上船,就一直站在岸边石碑下,望着船不动。

  人来人往,他始终不挪脚步,像是忘了自己是要上船的。

  阿桃忍不住用手肘戳了戳坐在一旁挑担子的老汉,下巴冲着那方向小声问:“那个,是不是怪人啊?”

  那老汉看了一眼,也压低了声音:“他?像是躲债的。”

  阿桃怔住:“你怎么知道?”

  老汉嘴角一勾:“他鞋子右边踩泥,左边踩草,说明是从草地绕开泥地走来的。身上又穿了新袍,说明他中途换过衣裳,可靴子却没换。再看他腰间——那不是普通腰带,是缠伤布,怕是里面还包着软刀。”

  “这你都能看出来?”阿桃睁大眼睛,只觉老汉在顺嘴胡诌。

  那老汉却笑了笑,挑起担子慢悠悠地走上船。踏上木板时,脚步极轻,竟无半点声响。

  阿桃望着他们一个个踏入船舱的背影,忽然觉得今日这一船人里,恐怕都不是正常人。

  她悄悄将茶摊的桌面擦干净,最后回头看了一眼那艘船。

  此时,白衣书生已在船上。

  他没有急着入舱,而是在甲板前走了一圈。那步子缓慢、轻盈,每一步仿佛量过似的,走得极有分寸感。

  船身在水中微微晃动,他却像踩在岸上,身子纹丝不动。

  终于,书生像是熟悉了在水上走步,停住脚站在船头,侧身临风,手中不知从哪拎出个酒壶,开始翻着那卷书。

  他翻到某一页,忽而眼神飘忽,轻声低喃几句。

  隔得太远,阿桃已经听不见。

  所幸她目力极好,清楚看到书生的嘴唇张合,似乎说了“生”字,也说了“死”字。

  阳光终于从乌云里漏出一缕,照在书生脸上。

  他仿佛被光晃了眼,低低咳了一声,将那卷书一收,转身进舱。

  阿桃有些发愣。

  不知道为什么。

  她总觉得,那个书生,比所有人都危险。

  又过了一刻钟。

  原本一直站在石碑下的红斑男人,终于动了。

  他没有多余动作,只是默默朝船头走去,步伐缓慢,却极稳。

  灯火照上他脸,额上那块红斑仿佛渗着血水,叫人不敢多看。

  登船时,他微一顿,回头望了岸边一眼。

  没人。

  然后,他踏了上去。

  船身微微一晃。

  而他脚步不快不慢,走至最末,选了离门最近的一隅坐下,靠着一只水缸,闭目不语。

  至此,这一船人,才算真正齐了。

  甲板上那名瘦船工见岸边再无一人,终于朝船舱内喊了一句:“动了啊——坐稳了各位!”

  他提起竹篙,轻点船尾,桐渡的旧浮桥缓缓后移。

  楼船破水而行。

  天色渐暗,船头高挂的红灯笼,在江风中微微晃荡,映着每一个人的脸,都像罩着一层模糊不清的雾。

  楼船二层为卧,底舱隔了数间,地板由桐木铺成,踩上去略有湿气,气味发苦。

  船舱内,江水撞击的声音清晰可闻,船壁不厚,仿佛浪涛就拍在众人耳边。

  船家在甲板来回走动,口中哼着不知哪处渔谣。

  白衣书生早早挑了个靠船舷的位置落座,此刻闭着眼睛,那卷书已搁在腿上。

  船舱中无人说话,气息微滞,却并未真正沉默。

  因为——声音有了。

  “咕噜。”

  挑担子的老汉坐在角落,手里抱着一只水葫芦,咕咚咕咚灌着黄酒。

  担子放在他身后,里面倒真是有瓜,只是不见他卖。

  喝了几口,老汉突然打了个饱嗝,舱内顿时满是酒气。

  一旁的抱婴妇人轻轻偏过了头,似是不耐烦。

  她抱着孩子,孩子却不哭不闹。

  而坐在她斜对面的,是一个披着蓑衣的大汉。

  一直低着头,看不清面貌。

  可船开之后,他手边那根渔叉却换了个位置——本来在他身后,此刻却横置在膝上。

  风从清江来。

  这一艘船,载着十几条人命,也载着不知几分杀机。

第49章 死人问话

  船继续开着,舱内,依旧无声。

  “这位兄台。”

  挑担老汉放下酒葫芦,歪头看了蓑衣人一眼。

  “舱里不会淋雨,你还穿着这身蓑衣做甚?”

  没人答话。

  老汉咧嘴一笑,露出两颗发黑的槽牙。

  “我这人,一喝酒就话多。”

  他说得漫不经心,却像是在逼近什么。

  那笑容愈发裂开,正要再说——忽地,他双目圆睁,仿佛瞧见了极可怕的东西。

  起先无人在意。

  可下一瞬,老汉喉头“咯咯”作响,嘴角慢慢淌出一道黑血。

  然后整个人“咚”地一声栽倒在地,抽搐了两下,便不动了。

  “啊——”

  船舱炸开般一片惊呼!

  十几名行客中,有的摔了茶杯,有的踉跄后退,还有人死死捂住嘴巴不敢叫出声。

  谁也想不到,前一刻还和人说笑的卖瓜老汉,下一瞬就死在了自己面前!

  可舱中并非人人慌张,也有几人冷眼旁观。

  白衣书生坐在角落,脸上挂着愕然,眼神却未离开那具尸体。

  抱婴少妇低下头,头巾遮住了眼中的神情。

  蓑衣人一动未动,手指缓缓抚过渔叉,眼神比江风更冷。

  而舱首那个面生红斑的男人,蓦地站了起来。

  他缓缓扫过舱中众人,像只长年潜伏在泥沼中的蛇。

  可他盯得最久的,只有蓑衣人。

  “都别乱动!”红斑男人忽然开口,嗓音沙哑,却中气十足。

  他额头上的大片红斑在灯光下如血蠕动,骇人至极。

  舱中一静。

  十几名行客见他突然喝止,还以为方才那卖瓜老汉的死与他有关,顿时噤若寒蝉,谁也不敢出声。

  红斑男警惕地盯着蓑衣人,一步步走向老汉尸首,蹲下,探了探脉搏。

  脸色,顿时沉了下来。

  “死了。”他吐出两个字。

  又低头看了看那嘴角的黑血,语气更沉。

  “中毒死的。而且是立时发作的剧毒!”

  此言一出,舱中众人更惊。

  谁能想到,这老汉上船时还中气十足,笑声如雷,一口酒下肚,怎就死得这般迅速?

  众人目光齐刷刷地看向早已滚落到挑担旁的酒葫芦。

  有人更是打了个寒战,出言道:“若不是空气中有毒,就是那毒早在酒里了。”

  另一人打断他:“空气中有毒,一船舱的人早就死光了,肯定是酒里有毒。”

  这时,又有人结结巴巴道:“可我上船前瞧见过,这老汉儿至少半个时辰前,在那茶摊休息时,就喝过酒葫芦......”

  既然是立时发作的剧毒,为何上船后才发作?

  难道,那毒是在船舱中下的,有人能隔空下毒?!

首节 上一节 38/326下一节 尾节 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