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局无常司,满级活死人功 第319节

  孙桀见他连佩剑都不拔,心下大怒,当即振腕挽出八朵炫目剑花,剑气激荡,直逼丰白雨前胸死穴。

  丰白雨双手握住重铁剑剑柄,回想起碧烟谷中夺命先生那番言论,气沉丹田,迎着孙桀的连环剑影,自上而下直直劈落。

  重剑带着呼啸风声砸落,满眼繁乱的剑招被这一击从中强行砸断。精钢长剑当啷落地,重铁剑厚实的剑身稳稳停在赵桀颈侧寸许之处,劲风刮得赵桀面颊生疼。

  一招败敌,台下众弟子皆倒吸一口冷气。

  丰白雨看着面色惨白的赵桀,缓缓开口:“夺命先生在碧烟谷曾言,他五岁练剑,十五岁前用青钢利剑,凌厉刚猛;十五岁后练第二门剑法,悟得紫薇软剑,以柔克刚;二十岁后重用利剑,却觉受制。直到遇上那柄重达两千三百斤的神剑‘夺命’,方才悟出‘重剑无锋,大巧不工’的剑道至理。”

  丰白雨收起重铁剑,随手掷回兵器架:“剑道一途,到了极高境界,全在内力与剑意相合。出剑旨在克敌制胜,你剑招繁复华而不实,连剑道演进的皮毛都未摸透,也配妄议他?”

  说罢,丰白雨径直转身面向高台,双手抱拳。

  “掌门师尊,弟子有事禀报。”丰白雨声音传遍广场,“沈先生在越州被定为谋逆死囚。弟子要去越州查明真相,还他清白。大比还需数日,弟子等不得了,请辞下山。”

  想到沈风,卓不群面色骤沉。

  他曾在云梦刺杀沈风,反被沈风打得落荒而逃,心中对沈风忌惮至极,更清楚越州那趟浑水凶险万分。

  “胡闹!”卓不群一拍案几,大声喝阻,“沈风杀戮外邦使臣,乃是朝廷重犯!何况他是朝廷的人,与我江州武林无关。如今你是少掌门的人选之一,这洗剑池的无尚剑诀你不争一争?此刻下山去寻那反贼,便会把天剑门推向万劫不复之境!为师姑且当你一时糊涂,退下罢!”

  丰白雨迎着卓不群的目光,身形定在原地。

  “当初落日山庄用活人炼制补天丹,丧尽天良。若非沈先生暗中查探,江州不知还要死多少无辜婴童!”丰白雨朗声回应,“这等行侠仗义之人,怎会无端刺杀九黎正使?越州之事必有极大隐情!掌门昔日教导弟子,侠者当为苍生执剑。沈先生蒙受不白之冤,弟子绝不能坐视不理,必须去查个水落石出!”

  卓不群指着丰白雨怒道:“你今日若跨出山门一步,便不再是我卓不群弟子,少掌门之位更与你无干!”

  此话一出,丰白雨愣在当场,少顷深吸了口气,探手解下腰间那枚象征掌门亲传的玉牌,端端正正摆在擂台正中。

  然后整理衣冠,冲着高台深深作了三个长揖。

  “弟子……遵命。”

  起身之后,豁然转身走下擂台,再未回头,一手提剑,孑然一身出了山门。

  同一天,禅宗圣地大雄宝殿。

  檀香缭绕,老和尚敲击木鱼,不理世俗纷扰。法悟小和尚站起身,双手发力,将平日里盘捻的紫檀念珠尽数扯断。木珠散落一地,滴溜溜乱滚。

  “师父,弟子要下山。”法悟双手合十。

  老和尚停下木鱼:“你六根未净,去沾染红尘因果,会毁去修行。”

  法悟坦然回话:“佛言普度众生。如今众生在受苦,夺命先生在诏狱中受难。弟子不去修这殿内残缺的金身,弟子要去越州,修一修这人间的大道。”

  见老和尚不语,他告了声罪过,大步流星跨出寺门。

  北地听雪楼。燕南归孤身策马南下,马蹄踏碎冰层,手中镔铁长枪遥指江南。

  太阴圣地。凌清儿将七弦琴挑断一根,违逆师命,决然下山。太上忘情之法于她终难证道,她要去越州走一遭,寻那真正的天下长歌。

  越州临安城内更是起了惊天变故。

  一日清晨,越州府衙、城门、各大酒楼客栈的外墙上,贴满了成百上千张墨迹未干的揭帖。

  揭帖之上,将欧阳家二爷欧阳烈与九黎使团源宗武私相授受、强掳八名清白女子采补修炼的阴暗罪行,写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甚至连源宗武中军大帐的布置都分毫不差。

  临安百姓围观之下,群情激愤。欧阳家经营千年的仁善名声,一日之间遭受极大重创。

  欧阳震在主宅中大发雷霆,遣派大批护院上街撕毁揭帖、缉拿造谣生事之人。他心中极度震惊,这等绝密之事,除了当晚在场的几名绝顶高手,外界断无可能知晓细节,可凭那几位的身份,谁会做出这种事情?

  他哪里知道,这一切皆是自家旁系子弟欧阳庭的手笔。

  欧阳庭在那场落日山庄的盛会中,深受沈风言行震动,早已对家族高高在上、视人命如草芥的行径深恶痛绝。他利用自己在欧阳家内部的职权,买通暗线,将查实的卷宗整理成册,连夜发动受排挤的旁系子弟与寒门书生,抄写揭帖,散布全城。

  一时间,越州内外,暗流狂涌。就连沈风本人都没有想到,昔日那一点微弱星火,终在此刻形成燎原之势,席卷整个江南武林。

第432章 此去泉台招旧部(4000字)

  江北道的旱气似乎正要南下,嘉元城里一片酷热,让人心慌。

  段坤的公房里却是门窗紧闭。

  刘秃子蹲在角落里,那颗光溜溜的脑袋上全是汗,也分不清是热的还是急的。

  “段头儿,这事儿外头都传疯了。”刘秃子抬起头,那张满是横肉的脸上透着一种摸不着底的心慌,“可咱们司里怎么一点风声都没有?我问了东院的老葛,西院的小马,连北院倒夜香的老王我都问了,全他妈一问三不知!”

  孙开山拿着旱烟在屋里转圈,靴子踩在青砖上啪啪作响,他很想大抽一口,可许寒音不让。

  这女娃不知怎的,现在变得更冷了,他甚至有时不敢对上许寒音的眼睛。

  “这不对劲啊头儿!沈兄弟是咱们南院的巡查使,出了这么大的事儿,怎么司里连个屁都不放一个?现在去越州的南院兄弟一个没回来,这算怎么回事!”

  段坤坐在桌边,面前摆着一壶烧刀子,没动。

  他两只手撑着膝盖,背脊佝偻着,像是一头被关在笼子里的老熊。

  “我已经问过赵大人了。”段坤脸绷得铁青。

  “监察大人怎么说?”刘秃子赶忙问道。

  “什么都没说。”段坤缓缓摇头,“我去了三次,监察大人都三缄其口,可看那意思……”

  “沈风的处境很是不妙。”

  一旁的马千刀突然开口道:“沈兄弟真是杀了九黎正使?”

  “杀了。”段坤没有犹豫,答得斩钉截铁,然后猛地抄起桌上的酒壶,仰头灌了一大口。烈酒入喉如刀,烧得他眼眶发红。

  “他杀了九黎正使,斩了越州欧阳家的二爷。”段坤把酒壶重重顿在桌上,声音陡然拔高,“可别人不知,咱们却了解他。若非那二人罪不容诛,沈风怎么会拿命做下这等大事!”

  “要我说,他大抵是杀得好,杀得痛快!”

  说到最后几个字,段坤的声音已经带上了几分嘶哑。他深吸一口气,像是要把胸腔里那股翻涌的情绪强行压下去,可那口气顶在喉咙里,怎么都顺不下去。

  “可他怎么就……”段坤的声音低了下去,像是自言自语,“怎么就被废了……”

  “废了”两个字一出口,屋内的空气仿佛都凝住了。

  刘秃子的脸色刷地白了,嘴唇哆唆了几下,半天才挤出一句:“头儿……你说什么?废……废了?什么废了?”

  段坤没有说下去,只是自顾自喝酒。

  刘秃子一屁股瘫坐到地上,张了张嘴,想骂娘,可又突然生出一种无力。胸膛中的情绪好似被什么东西压住了,想挣扎却使不上劲。

  屋内陷入一阵死寂。

  半晌,还是伍元小声开口:“那……那咱们怎么办?得……得救沈大……大哥。”

  “只能等。”段坤自嘲一笑,“凌督察人在越州,不会坐视不管。如今院里没有顶事的,上官家的人今早都找上门了。可赵大人今天能顶住上官家的压力,就说明他收到了死命令。咱们现在能做的,就是稳住南院,别让后院起火。”

  一直靠在墙边的许寒音,终于动了一下。

  她今日没有抱剑,那柄形影不离的长剑被她平放在膝上。自始至终,她没有说一句话。段坤和刘秃子的话,她一字不落全听进去了,可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

  她只是在想一些事情。

  江湖上传的那些消息,她一个字都不信。什么“滥杀无辜”,什么“破坏和谈”,无非是欧阳家放出来混淆视听的烟雾。真正有用的信息,从来不在这些市井流言里。

  她不需要知道越州那一夜的全部细节。

  她只需要知道几个确凿的事实就够了——沈风去了越州,沈风杀了源宗武和欧阳烈,沈风被废了,凌雪全程在场。

  就这四条,足够她在脑海中将整件事复盘出七八成。

  以沈风的性格,他不会无缘无故杀人。能让他动杀心,而且是那种不计后果的杀心,只有一个原因——有人触碰了他那条绝不能触碰的底线。

  那条关于“人”的底线。

  而凌雪……

  许寒音的指尖在剑鞘上轻轻敲了一下,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动。

  段坤和刘秃子同时看向她。

  “凌雪在越州。”许寒音开口了,声音不大,却清冽如冰泉,“她是南院督察使,是凌肃的女儿,是大司命钦点的人。她带着那两个老家伙,可能还带着酆都的令牌。”

  她顿了顿。

  “沈风还是被废了。”

  这句话说得很轻,却像一把刀子,精准地捅在了最要命的地方。

  段坤的脸色变了。

  许寒音面色平淡,继续说了下去。

  “一个督察使,在藩王面前保不住自己的巡查使。要么是她不想保,要么是她保不住。不想保,是心性不够;保不住,是本事不够。无论哪一种,她都不配坐那个位置。”

  这句话说的没头没尾,更像是她在自语。

  可隐约知道些事情的无常司老油条们却被吓得齐齐噤声,不知如何接话。

  许寒音说的位子,大抵不是指南院督察使。

  而是传闻中的空悬许久的少司命一职!

  她竟是在质疑大司命选中的人?

  “许姑娘。”段坤盯着许寒音,目光里多了几分严厉,“你怎么就断定,凌督察没有尽力?你不在越州,我也不知道更多消息。”

  许寒音迎着他的目光,反问道:“那我问你,如果沈风在越州发现了什么该杀的人,他会怎么做?”

  段坤一怔:“他会先去查,查个水落石出。沈风不是个莽撞的人,所以他会拿着证据,去找能做主的人。”

  “如果能做主的人告诉他,不能动,要顾全大局呢?”

  “……”

  段坤沉默了。

  屋子里的人都了解沈风,于是没有人回答这个问题。

  许寒音不再多说,起身离开。

  “许姑娘,你去哪?”刘秃子下意识问道。

  许寒音没有停下脚,也没有回头。

  “放心,沈风不会有事。”

  她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情。

  段坤和刘秃子同时愣住。

  他们不知道许寒音凭什么说出这句话。凭她对沈风的了解?凭她对越州局势的判断?还是凭某种他们根本无从得知的底气?

  ……

  ……

  许寒音走在嘉元城的长街中。

  她一直觉得,“自己”投入江州无常司,当真是一桩极其奇妙的宿命因果。

  若要在昔年旧部中挑一个最可信的嫡系,萧沉一定是她最先考虑的。

  可即便如此,她也从未去尝试联络对方。

  当年那场杀局的真相尚未查明,自身神魂与实力亦未尽数恢复,她绝不肯去冒暴露底细的凶险。

  可如今沈风身陷死局,满朝文武皆欲致他于死地,她也顾不得许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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