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局无常司,满级活死人功 第318节

  嬴胜的目光越过左天枢,落在被人搀扶的沈风身上。

  他适才含怒出手,祭出了法相“六道生死轮”。能从那一击下留得命在,已是奇迹。

  嬴胜神识早已瞧得分明,沈风周身经脉骨骼尽断,气海残破,五脏六腑皆遭重创,这等伤势之下,纵然寻得绝世神药重续筋骨,今生今世断无可能再踏足武道半步。

  换句话说,沈风已是个彻头彻尾的废人!

  为了诛杀一个毫无威胁的废人,在此刻与持有无常簿的左天枢彻底撕破脸皮,付出极其惨重的代价,断然不是合算的决定。

  数十载的心血筹谋,绝不可因一时之忿毁于一旦。

  嬴胜深吸一口气,周身激荡的罡风与杀意在转瞬之间敛尽。

  他冷冷看了左天枢一眼,正欲拂袖收场。

  便在此时,一旁的欧阳震终是从丧弟之痛与极度震骇中回过神来。

第429章 收场

  欧阳烈的尸体都已经看不见了,早已化为飞灰。

  欧阳震身为越州五姓七望的门阀之首,何曾受过这等当面屠戮血亲的奇耻大辱。

  他双目尽赤,满脸悲忿,大步抢上前去,指着左天枢的鼻子厉声怒喝:“左天枢!你少拿酆都来压人!这狂徒当众痛下杀手,害死我亲弟欧阳烈!难道就凭你一句‘无常司的人’,便想将此事轻轻揭过不成?”

  欧阳震紧逼两步,浑身武侯真气四溢,直指身后的沈风。

  “杀人偿命,天经地义!你无常司今日若不给我越州欧阳氏一个满意的交代,老夫便算是拼了这条命,也定要与你们周旋到底!”

  左天枢闻言,竟是不怒反笑,眼中杀意大盛。

  “交代?”左天枢枯瘦的手指直指欧阳震,“越州欧阳算个什么东西!你欧阳震也配来找我无常司要交代!?”

  欧阳震面色一滞,未及反驳,左天枢已厉声痛骂:“你那好亲弟勾结外邦,强掳我临安城清白女子,送与蛮夷采补修炼!这等丧尽天良、卖国求荣的恶行,死有余辜!沈风斩他,乃是正了我幽冥王朝的国法!”

  “今夜之事,连同你欧阳家干的这桩龌龊勾当,我定会一字不落地上报酆都!你欧阳家真当自己能在这越州一手遮天?按大律,欧阳烈才是真正的反贼,你欧阳家才真正该诛灭九族!”

  此言一出,欧阳震被气得脸色青白交加。

  越州欧阳,五姓七望,世代簪缨,几乎是越州的半个主人,何曾被人当众这般指着鼻子痛骂恶行!

  可那献女名册确确实实落在了无常司手中,此事一旦捅到酆都,便是实打实的通敌重罪。

  欧阳震满腔怒火生生卡在喉咙里,胸膛剧烈起伏,最终恶狠狠地盯着左天枢。

  “好!好一个无常司!”欧阳震须发大张,双目通红,“此事我必定会禀明几位老祖!我欧阳震倒要看看,何人敢来诛我欧阳家九族!”

  “老祖”二字一出,迎宾馆后苑的气氛陡然一变。

  便是一直立于一侧的轮转王嬴胜,听得这两个字,双目亦是骤然收缩,面上不自觉地浮现出几分深深的忌惮。

  五姓七望传承千载,历经两朝更迭而屹立不倒,底蕴何其深邃。世人皆知门阀家大业大、权势滔天,却不知这些家族中常年闭死关的“老祖”,才是真正威慑天下的底牌。

  这些活了几百年的怪物,一身修为早已到了不可思议的绝高之境。他们平日里绝不过问世俗琐事,全凭一口气吊着寿元生机。可一旦家族到了生死存亡的关头,老祖破关而出,必是一场毁天灭地的血腥杀局。

  这等堪称震族底牌的绝顶存在,便是皇权也要忌惮三分。嬴胜心中明白,若是真把欧阳家逼入绝境,引得那几位老祖出关发难,莫说越州要地覆天翻,便是他自己这数十万黑甲军的筹谋,也要横生极大变数。

  欧阳震径直离开,没有再对任何人告辞。

  嬴胜强压下心底对五姓七望底蕴的忌惮,将目光再度望向左天枢。

  “如今酆都尚未降下命令,沈风便仍是重犯。”嬴胜语声森冷,“此等要犯绝不可在外逗留,本王将其押入临安天牢,严加看管!”

  左天枢枯瘦的身躯猛地横移一步,死死挡在沈风身前,断然回绝:“王爷费心了!我无常司自有诏狱。沈风自当押入我越州无常司的诏狱之中。老朽在此担保,酆都旨意到来之前,沈风绝踏不出诏狱半步!”

  嬴胜深深看了左天枢一眼,目光中杀气极盛,终是重重哼了一声:“如此最好!”

  言罢,他大袖猛挥,再不看地上的沈风一眼,带着大统领裴渊大步离开。

  那拉殊见一场生死大局就此收场,面上尽是兴味。她折扇轻摇,步履轻盈地走到沈风身侧,居高临下地端详了这重伤青年片刻。

  “沈大人,你这回欠了本公主一个人情,改日本公主可是要讨回来。”

  “你这女娃,救人的是左司主,怎的又欠你人情?”扶着沈风的老勾魂冷哼道。

  “此言差矣。”那拉殊摇了摇扇子,“本公主若是不出手,那八名女子怕是已经被源宗武给炼了,沈大人今夜怕是要白跑一趟。”

  沈风不认为那拉殊会在这些事上作假,何况这位九黎七公主方才是真的想救自己,于是有气无力开口道:“七公主此番相助,沈风铭记于心,日后但有需要,只要不违背我本心,定当全力以赴。”

  “那就说定了。”那拉殊轻笑出声,带着老仆乌缺与一众九黎武士转身离去,径自返回营帐。

  雨势渐歇。

  后苑之中,转眼间便只剩下无常司众人。

  凌雪长出一口气,背脊尽是冷汗。

  “大人!”魏成、郑铁、冯伦三人红着眼睛围上前去,搀扶着沈风的身体。

  沈风摇摇头,示意自己无事,而后声音嘶哑道:“左司主今夜报名之恩,沈风记下了,多谢。”

  左天枢看着沈风,那张枯槁的面容上神情复杂,痛惜、惊叹、责备皆有之。

  “你这小辈,行事何等鲁莽。”左天枢语声低沉,透着无边的憾意,“一身通天彻地的武宗修为,大好前程,偏偏全毁在了今夜。当真值得?”

  沈风经脉尽断,浑身无一处不痛,口中满是腥甜的血水,嘴角却费力扯出一抹笑意。

  “左司主,武道本就是为了念头通达。”沈风声音嘶哑,字字坚实,“欧阳烈死了,源宗武死了,那八个姑娘活了。我沈风这身修为,用得不亏。”

  左天枢身躯微震,定定地看了沈风半晌。他久在官场,早已惯看蝇营狗苟、明哲保身之辈。今夜得见这等以命换命的绝世狠人,心底那一腔早被岁月磨平的热血,竟真真切切地涌动起来。

  “好一个念头通达。”左天枢长叹一声,语气中多出几分敬重,“老朽活了一大把年纪,胆魄竟不如你一个后生。你放心,越州诏狱之内,定保你安然无恙。只要老朽还有一口气在,绝不让外人伤你半寸。”

第430章 震动江州

  凌雪静静立在一旁,目光始终落在瘫软的沈风身上。

  她长于宰辅之家,行事作风早已习惯了权衡利弊、顾全大局,可沈风用实打实的血肉代价,彻底击碎了她心中那些冰冷的朝堂算计。

  凌雪走到了魏成等人身前。

  沈风微微抬眼,神色平淡地看着她。

  “魏成。”凌雪将沈风的腰牌拿出,“给沈巡查带上。”

  魏成闻言有些犯难,征求似的望了沈风一眼。

  不待沈风说话,凌雪便又开口道:“沈风,左司主方才的话已出口。你若不认这层身份,便是让越州无常司背上欺君罔上的死罪。至少酆都的判罚下来前,你都还是无常司的人。”

  沈风听罢,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魏成这才接过腰牌,兴冲冲系回沈风的腰带上。

  凌雪先是对着左天枢郑重抱了一拳,而后对着沈风继续道:“你既然真把这件大事做下,那朝堂上的首尾,自有我这个督察使来接。今夜之事除了上报酆都,我也会修书禀明家父,定倾尽全力保你性命无虞。”

  左天枢听罢亦是眼前一亮,微微颔首道:“若再有令尊从旁周旋,那此事必然万无一失了。”

  之后,众人离去,沈风也被押下了越州无常司的诏狱,可这一夜造成的风波,却远远没有结束。

  迎宾馆后苑的血战虽已落幕,其中的凶险内情却借由各方探子之口,在极短时间内传出。

  欧阳震折了胞弟,心中恨极。这位门阀家主回到府邸,当即下发密令,调动欧阳家遍布大江南北的商船与驿马,将今夜之事的底细全数散布于江湖。

  安排妥当后,欧阳震屏退左右随从,独自一人穿过重重幽暗庭院,径直来到欧阳家主宅最深处的后山禁地。

  禁地尽头,立着两扇封死数十年的厚重断龙石门。欧阳震走到门前,理了理残破的衣冠,双膝重重砸在生满青苔的石板上。他将额头贴死在冰冷的地面,就此长跪不起。

  ……

  ……

  却说欧阳震散布消息,其实大有深意,是要行那借刀杀人之计。

  前后不过三五日,几则惊天消息便跨越州界,传回了江州武林。江州无常司巡查使沈风,于临安城内强杀九黎正使源宗武,当众斩首欧阳家二爷欧阳烈,更在轮转王嬴胜的绝杀一招下留得性命。

  单是这几桩事,便足以令天下侧目。然则真正引爆江湖的,却是欧阳家刻意放出的另一道隐秘——沈风,便是那个在江州武林横行无忌的“夺命书生”!

  此番内情一经揭破,江州地界立时大为震动。

  昔日落日山庄一役,夺命书生名噪一时,尤以碧烟谷之战最为骇人。他在众目睽睽之下,祭出融合意境,将江州上官家的家老上官错生生打成齑粉。要知江州上官也是五姓七望之一,受了如此大辱,暗地里不知被多少江湖客笑话过,只是那些江湖客都以为“夺命书生”已被无常司带走,兴许早就不在人世,只当上官家的仇算是报了。

  可如今得知“夺命书生”本就是无常司的人假扮,整个江湖一片哗然,原来落日山庄那最后一幕,从头到尾就是场“贼喊抓贼”的把戏!

  这下,所有人的目光皆汇聚于江州上官家,各路豪杰都在观望,这千年世家究竟会如何向无常司讨还这笔血债。

  消息传回江州上官家主宅,当朝吏部尚书、家主上官枭与公子上官傲面色阴沉至极。

  上官傲早在数月之前,便已推断出沈风即是夺命书生的真相,更曾暗中派人刺杀,最终未能得手。他们父子本欲将此事压下,在暗处寻机报复。如今夺命书生的身份大白于天下,他们的盘算也就跟着落空。

  昔日在江州,上官家有两人在众目睽睽下死在了沈风手里,这等血仇原本还能遮掩,此刻却已然人尽皆知。江州上官身为江南文官集团之首,若在此时退缩,千年世家的颜面必将丧尽。

  为了挽回门阀声威,上官枭立时发动朝堂人脉。无数弹劾的折子连夜呈上朝堂,江南文官集团齐齐发力,誓要将沈风定成谋逆作乱的死罪,务求让这年轻人死在临安城的诏狱之中。

  ……

  ……

  越州城中心,轮转王府书房。

  嬴胜端坐于紫檀大案后,将手中一份加急密报掷在桌面。

  黑甲军大统领裴渊跨立于下首,神色肃然,静候主君示下。

  “欧阳震总算办了件明白事。”嬴胜冷然开口,“他将夺命书生的底细散布于天下,江州上官家已被彻底卷入局中。适才酆都内线传来急递,上官枭已然发动江南文官集团,参奏沈风的折子正成批送往大帝的御案。”

  裴渊闻言,面露了然之色,当即回话:“恭喜王爷!上官家一旦在朝堂发难,又有欧阳家从旁推波助澜,那些人再想去保沈风,便没那么容易了。”

  嬴胜微微颔首,眼中杀机大盛:“何止是不容易,满朝文武,只有凌肃与大司命两条孤犬在保人。如今的局面,本王怎能不加把火!”

  “你传本王手谕,让效忠本王的那些武将一起上书,就言沈风擅杀九黎正使,致使边关告急、外邦陈兵。务必将意图挑起两国战端的死罪,彻底定死在沈风身上!”

  裴渊躬身领命,复又迟疑道:“王爷,大司命深得大帝倚重。若是他拼着受责,执意死保沈风……”

  “大司命保不住他了。”嬴胜语声断然,透着洞悉朝局的自负,“大帝裁决朝政,首重制衡。如今欧阳家与上官家代表五姓七望,加上本王这方镇守边关的数十万将士。文臣武将两股势力合在一处,齐齐施压。”

  嬴胜站起身,负手踱步,语声越发轻快。

  “大帝绝不可能为了偏袒大司命,去强压满朝文武与封疆大吏的怒火。整个无常司固然紧要,地位非同小可。可仅仅左天枢一个越州司主,份量远远不够。除非有其他的司主再站出来保人,否则,就连大司命也绝不会为了一个废人去让大帝为难。”

  “说实话,本王也没料到会是这样的局面。沈风这竖子,必定被酆都亲手舍弃!”

第431章 天下风云出我辈

  关于沈风就是夺命书生的消息,借着快马驿船,半月间传遍了大江南北。

  许多人在看热闹,许多人在等沈风的死,可仍旧有许多人,却因沈风的活着而喜出望外。

  江州,天剑门洗剑广场。

  三年一度的宗门大比正当酣战。此次大比非同小可,拔得头筹的弟子不仅可入后山禁地“洗剑池”闭关参悟祖师剑碑,更将直接册封为天剑门下一任少掌门。整个宗门的年轻翘楚皆全力以赴,要在长辈面前争个高低。

  高台之上,掌门卓不群端坐正中,神色肃然,长老楚无锋也坐于侧首,正盯着场中交锋的年轻小辈。

  擂台右侧,大长老座下亲传弟子孙桀长剑斜指,刚以一套繁复绚丽的连环剑招击退对手。孙桀转头望向擂台下闭目养神的丰白雨,面带讥诮,高声挑衅。

  “丰师弟,这几日江湖上传得沸沸扬扬,那个在碧烟谷作乱的夺命书生,竟是无常司的狗官沈风!听闻他如今在越州杀了九黎正使,成了将死之囚。当年师弟接连惨败于此贼之手,连带着楚师叔也折了威风。今日这贼人落网,师弟理当上台展示一番绝学,也让众弟子看看,当年之败究竟是贼人太强,还是师弟剑法荒废太多!”

  此言一出,高台上的楚无锋面皮猛地一抽,手掌死死扣住木椅扶手,硬生生按出五个指洞,紧咬牙关一言未发。

  丰白雨睁开双眼,提步走上擂台,路过兵器架时却随手抽出一柄供初学者打熬力气的无锋重铁剑,站定面向孙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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