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欧阳家主,你这支笔倒是锐利得很。”沈风冷笑连连,眼中再不存半点温度,“既如此,你有资格死在沈某的‘寂灭劫’下!”
话音方落,沈风周身气势发生翻天覆地般的剧变。
漫天风雨中,原本狂暴激荡的各路气机,竟在此刻骤然停滞。
以沈风为中心,方圆数丈内的空间变得幽暗深邃。半空砸落的雨水尚未近身,便在无声无息间化为虚无。
围绕在他的眉心、丹田、天灵盖及双肩之上,缓缓浮现出五枚繁复古拙的神秘符文。
这五枚符文通体呈现出一种深邃到极点的暗金色。它们静静悬浮于半空,散发着一股超越内力与意境的天地威压。符文周遭,光线被尽数吞噬,风雨声全然阻绝。
整个迎宾馆后苑,瞬息间陷入绝对的死寂。
第425章 天不降劫,我沈风降劫
后苑中,观战一众高手尽皆看得目瞪口呆。
凌雪脸上此刻满是彻头彻尾的骇然。
“五枚道印?!”她朱唇微启,声音带着难以抑制的颤抖,“这怎么可能!”
她出身宰辅之家,见识何等渊博,自然知晓“道印”的来历。那是只有将两种或两种以上意境融合之后,方能凝聚出的法则雏形。
她身为南院督察使,更是知晓沈风就是夺命书生,知晓“夺命书生”在碧烟谷施展过三道印的融合意境——末日天灾。
可这才过去了多久,三道印的融合意境便已攀升到五印!
不论是在融合意境的基础之上再融合进一门玄阶意境,还是两门黄阶意境,这都已经完全超出了凌雪对于天纵奇才的认知。
就算是七大圣地之中,她也从未听说过有如此人物!
哪怕是江州上官家藏起来的那个怪胎上官九,自幼修炼到现在,也绝对没有修出五道印的融合意境,更别说在如此短的时间一蹴而就!
凌雪心头猛地涌起一股极深的悔意。
若早知道沈风是千年一遇的旷世奇才,她便是拼着被酆都责罚,甚至于亲自带人硬闯欧阳家,也断然舍不得让沈风寒心,脱掉无常司的官袍!
不远处,轮转王嬴胜见到这一幕,双眼爆射出骇人精光,负在背后的双手悄然握紧,指节泛出青白。
“王爷,此子断不可留!”裴渊望着场中升起的五枚道印,面皮止不住的一阵抽动。
太吓人了,意境不是大白菜!
放眼天下,能够修出一门意境的武者已然是个中翘楚,更遑论再修出第二、第三门意境。
能够修出多门意境,而且将其中两门意境融合,便已经是天下间凤毛麟角般的人物,即便是在各大势力中,能做到这个地步的,都是些老怪物或惊世才俊!
想他裴渊自认天赋根骨心性皆是万中无一,修炼四十载已是轮转王座下数一数二的高手,一身修为惊天动地,就算与欧阳家家主交手,胜负也在七三之数。
饶是如此,他也不过堪堪融合了一门黄阶与一门玄阶意境,他甚至心中清楚,纵然自己有朝一日还可能问鼎武王之境,但三枚道印却已是此生武道的极限!
反观沈风,区区弱冠之年,竟已大功告成,炼就五枚道印?
嬴胜并没有回答裴渊的话,因为已经不必回答。
面对这等三番两次与自己作对的逆天大患,但凡心生半点仁慈、优柔寡断,便根本不配去争夺天下。
杀意决绝之际,嬴胜心底竟莫名生出几分自豪。
不愧是自己先前看重的人,被这样的奇才拒绝两次,倒也不是一件无法接受之事。
旁人或许以为,他是在安陵城才知道了无常司沈风此人。可谁也不知道,早在无妄海的密报里,他便已经留意到了这个打退卓不群的年轻勾魂使。
放眼当今天下,惟有他嬴胜一人,在群雄之中一眼识破了这年轻人的无双锋芒!
……
……
庭院正中,欧阳震看清那五枚暗金符文,登时面失血色。
身为传承千年的五姓七望之主,他深知那五枚道印代表着何等惊世骇俗的武学造诣。在他越州欧阳家千年历史长河中,也唯有初代老祖欧阳修方能稳压眼前这青年一头!
场中诸人心中惊涛骇浪,沈风却全然不予理会。他立于暗金符文正中,周身透出令人战栗的死绝之气。
他虎目圆睁,仰天发出一声穿裂云霄的长啸。满腔悲愤与杀意尽数融于这一呼一吸之间。
“尔等枉顾人伦,视百姓为草芥!沈某今日便大开杀戒,教尔等知晓,苍天不降劫,我沈风来降!”
话音方落,五枚暗金道印流转不休。
方圆十丈之内,骤现绝对幽暗,光线被尽数吞噬。
半空中扬起漫天黑雪。四下里无风无声,亦无半点雷震。一切皆在死寂中爆发。
每一片黑雪,皆汇聚了极寒冻气、切割罡风与毁灭狂雷。寒天绝影剑的死绝之意,将这股开山裂石的破坏力收敛到了极点,直达返璞归真的化境。
黑雪伴着阴寒死气,向四周席卷蔓延。欧阳震、欧阳烈、裴渊及轮转王嬴胜,全数被笼罩在这片充斥死亡气机的绝地之中。
沈风竟是以一己之力,向场中几尊大物同时降下了“寂灭劫”!
欧阳震只觉寒气透骨,心中警兆大作。他须发大张,武侯巅峰的通天修为催动到极致,一口咬破舌尖,喷出本命精血。暗金巨笔得了精血加持,赤红笔毫大亮。
他施展出压箱底手段,将《泼墨狂草诀》与另一门大圆满武学《铁画银钩》强行合一。巨笔法相在半空中连连勾勒,数十个巨大赤红“御”字重重叠叠,结成坚实字墙,字墙之后更拔起一座纯以墨色交织的雄关壁垒。
黑雪席卷而至,未发半点声响。
死寂与抹杀之力在赤红字墙上极速蔓延。数十个“御”字沾染黑雪的瞬间,齐齐冻结成黑色冰晶,内部黑色雷霆一闪,崩解成微末粉尘。那座墨色雄关壁垒勉力抵挡片刻,亦开始寸寸瓦解。欧阳震双臂剧烈震颤,丹田内力极速流逝,已是左支右绌,自身难保。
另一侧,黑甲军大统领裴渊狂吼出声,大步抢前,死死挡在轮转王身前。左脚重重一顿,三枚代表《玄铁天罡体》与《千军破阵枪》融合的血色道印自头顶升起。
玄阶与黄阶武学融合而成的三印意境轰然显化,裴渊周身暴起一团浓烈血色,旋即血色凝成一口厚重无比的血色铁钟,将他与嬴胜严密护在其中。
黑雪附着于血色铁钟之上。刺耳的凝冰声与雷击声交织,铁钟表面迅速结起黑冰,随即崩开道道裂缝。裴渊面色涨紫,双足在地面生生踏出两道浅坑,拼尽毕生功力,总算将这波寂灭无声的致命杀机堪堪挡下。
欧阳震与裴渊各自祭出底牌,拼死抵御这毁天灭地的劫难,早已重伤昏迷的欧阳烈却再无遮蔽,眼见漫天黑雪已然飘落至其身前。
沈风见状,心头微振,杀局终得圆满。他此番强开五印,无差别出手,本意便是要以此绝招拖住其余三大高手,令其自顾不暇,借机先斩首恶欧阳烈。
欧阳震被死寂黑雪死死牵制,那座墨色壁垒正寸寸崩解。眼见亲弟即将惨死当场,登时急怒攻心,目眦欲裂。
这位越州门阀之主不顾内力反噬,厉声狂吼,指尖拼命激射罡气,欲要强行分出一股力道前去施救,奈何没了巨笔法相加持,气劲方一离体,便被黑雪中的死绝之力尽数吞没。
便在黑雪触及欧阳烈肌肤、要将其彻底化作虚无粉尘之际,立于血色铁钟之后的轮转王嬴胜终于出手。
第426章 尘埃落定
嬴胜的修为究竟到了何等地步?
当今天下,无人知晓。
正如世人皆知幽冥大帝横压当世,震慑得国力鼎盛的九黎王庭不敢大举南下,然则大帝本身究竟身处何等境界,同样无人能够度量。
武道一途的绝顶尽头究竟在何方,历来是个难解之谜。
不单单是轮转王,幽冥王朝十殿阎王实力一直都是个谜。他们尽是权倾一方的盖世霸主,麾下猛将云集,死士充塞,大小阵仗自有无数强者替其效命。若非两国交锋的灭国大战场,世人根本无从得见十殿阎王亲自下场出手。
千百年来的史册中,惟有那初代阎罗王曾亲自执剑,一剑斩尽数万尸魔教高手,一战屠灭百万教众。也是自那以后,天下间大小势力才真正开始学会敬畏幽冥王朝,敬畏无常司!
而今夜,迎宾馆内的所有人,终于大开眼界——
他们真真切切地看到了轮转王亲自出手!
嬴胜自血色铁钟后迈出一步。
这一步踏出,迎宾馆后苑的青石地面向下生生塌陷数尺。
狂风骤歇,方圆数里的倾盆大雨硬生生悬停于半空。一股令人神魂俱颤的恐怖压迫力直坠而下,生生锁死了场中所有人的周身大穴。
天际上空,一尊巨大无匹的暗金转轮破开夜幕,当头显化。转轮之上铭刻生死六道的古拙纹路,透出主宰众生轮回的绝对霸权。这正是轮转王嬴胜的法相之一——“六道生死轮”。
暗金转轮徐徐碾动。
无上威能倾泻而下,漫天死寂黑雪触及转轮金光,顷刻间消融溃散。沈风身周那五枚暗金道印剧烈震颤,“砰”地一声齐齐炸裂,化作流光飞回体内。
沈风遭气机反噬,当即喷出一大口鲜血,身形连退数丈。
寂灭劫被破,绝杀气场荡然无存,瘫在泥水中的欧阳烈躲过了这次死劫。
欧阳震紧绷的心弦顿然松开,当即散去巨笔法相。轮转王既已出手,大局已定,他更不必与皓月争辉。
嬴胜目光睥睨,立于场中,尽显生杀予夺的无上威仪,刚想开口宣判这出闹剧的结局,哪知异变陡生!
“我沈风要杀的畜生,天王老子也保不住!”
一声怒吼裂石穿云。
沈风随手抹去嘴角血迹,狂态毕露,虎目之中血丝密布,不仅毫无半分退怯,杀意反倒拔升至绝巅。
只见不知何时,一柄宽大古剑现于他右手之中。
这古剑看着颇为厚重,通体漆黑,剑脊处缠绕着金丝暗纹,剑刃呈现出沉郁诡秘的暗红色。
神剑夺命,再现人间!
此剑一出,无边死气瞬间倒灌入体。沈风体内《活死人功》疯狂倒转,气海丹田内的全数内力、四肢百骸里的毕生生机,尽数倾泻而出,疯狂灌入漆黑的剑身。
他竟将自身彻底榨干,不留半分余地!
短短一瞬,沈风面颊深陷,满头黑发转呈灰白,身躯干瘪,透支了所有寿元与精气,宛如死尸。
神剑“夺命”吞噬生机无边无际,爆出穿透神魂的尖锐剑鸣。剑刃上亿万条暗红血丝尽数复苏,疯狂膨胀。
他双手紧握剑柄,拼尽最后一丝气力,一剑挥出!
这一剑全凭性命献祭换来。
百丈长的混沌剑气现世即达,挥剑的同一刹那,剑光已然斩在欧阳烈身上。
嬴胜的“六道生死轮”固然镇压全场,然则夺命神剑乃千年前初代阎罗王镇压天下的绝世神兵。沈风以命祭剑,瞬间爆发的凶戾剑威,硬生生在嬴胜的威压禁锢中切开一道微小裂隙。
剑光快到极点。嬴胜与欧阳震根本来不及出手,杀招便已落下。
欧阳烈被混沌剑气冲刷而过,夺命神剑附带的无上死意顷刻间抽干了他体内所有精血,皮肉在眨眼间彻底干瘪枯萎,血肉尽褪,当场变成一具干朽枯骨。
剑气余威波及,枯骨当即崩解碎裂,化作一地随雨水冲刷的灰白骨粉,彻底烟消云散!
嬴胜目睹此景,眼睑剧烈抽搐。
他堂堂轮转王亲自祭出法相,竟然没能救下人来,被这小辈当面强杀。简直是对十殿阎王无上威权的最大折辱!
嬴胜脸色黑到了极点,一语不发,右掌猛然向下重重一按。
半空中那尊暗金转轮金光大盛,一道沛然莫御的力量直击沈风胸膛。
沈风早已榨干生机,全然无力抵挡。
胸骨寸寸断裂,胸腔向内大幅凹陷,背部衣衫尽数崩碎。嘴里喷出一大口夹杂着内脏碎块的黑血,身躯横飞出数十丈,接连撞塌两面厚重砖墙,深陷在烂泥碎砖之中。
只这一下,他已浑身上下筋骨尽断,四肢无力地瘫软在地,再提不起半点真气。若非早已修成活死人之躯,现在便也随欧阳烈而去了。
可饶是伤重至此,沈风那双血手依旧死死攥住夺命剑柄,拖着那具残破不堪的躯体,在泥浆中一寸一寸地向前蹭行。每挪动半点,身下便拖曳出一条触目惊心的长长血痕。
他痛得浑身剧烈痉挛,唇角不断呕出夹杂着内脏碎块的黑血,双眼圆睁,死死锁在庭院正中的嬴胜身上,眼底尽是纯粹的杀伐死志。
场中众人见他落得这步田地,形容至惨,心中却无一人敢生出半点轻视之意,反倒齐齐涌起一股极深的寒意与敬畏。所有人都看得分明,沈风纵然已被打成废人,那股子宁折不弯的执拗却刻到了骨血里。
若他体内还能榨出半丝气力,定会毫不犹豫地暴起,再向那权倾天下的藩王刺出绝命一剑!
“不知死活!”嬴胜杀心大盛,右掌再度抬起,空中金轮法相微微转动,马上便要将深陷泥水中的沈风毙于当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