嗡!
一层淡淡的白色荧光瞬间覆盖了他的全身,那是儒家浩然气凝聚而成的护体罡气。他双臂交叉,想要挡住那即将到来的一击。
然而。
在那绝对的力量面前,这一切都显得那么可笑。
咔嚓!
一声令人牙酸的脆响。
黑甲将军的一条腿,如同攻城锤一般,重重地踢在了张诚的膝盖弯处。
那层浩然气凝聚的罡气就像是纸糊的一样,瞬间破碎。
紧接着碎裂的,是张诚的膝盖骨。
“唔——”
张诚下意识发出一声闷哼,双腿不受控制地向前一弯,重重地跪在了地上。
膝盖砸在坚硬的黄土路面上,砸出了两个深坑,鲜血瞬间染红了官袍。
黑甲将军一只手按在张诚的肩膀上,如同泰山压顶,让他动弹不得。
“在王爷面前,没有你站着说话的份。”
黑甲将军的声音冷漠如铁。
张诚疼得浑身冷汗直冒,脸色惨白如纸。但他却死死咬着牙,再也不吭一声,只是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嬴胜转身坐在轿中,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这个方才还不可一世的钦差大臣,满意地点了点头。
“张诚,你以为你不说,本王就拿你没办法了?”
嬴胜的声音不重,却字字诛心。
“你不怕死,本王知道。”
“但你那酆都的老妻,和那三个刚成年的儿子,他们怕不怕死?”
张诚猛地抬起头,双目赤红,冷冷盯着嬴胜。
“嬴胜!你也是皇族贵胄,少拿这种话来吓唬我!”
张诚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强自挤出一抹难看的笑意。
“本官熟读大律!监守自盗,是大罪,数额如此巨大,是死罪,贪墨接待使团的官银,最多不过满门抄斩!”
“但我没有谋反!你诛不了我的九族!”
“至于我那一家老小……”
张诚仰起头,看着灰蒙蒙的天空,眼神中闪过一丝复杂,但转瞬即逝,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冷酷的决绝。
“我张诚本就是个泥腿子出身,若不是考了功名,这辈子也就是在土里刨食的命!”
“这几十年来,我当了官,做了老爷。我那老婆孩子,跟着我锦衣玉食,享尽了荣华富贵!这福,他们享了;这罪,他们自然也得跟着受!”
“一人得道鸡犬升天,一人获罪全家遭殃。这本就是天底下的公道!”
听了这话,嬴胜的声音再次响起,透着一股视苍生如蝼蚁的漠然。
“张诚,你太高看你自己,也太高看你的九族了。”
“在本王眼里,你全家老小的命加起来,也抵不上那库银的一个零头。想用几条烂命来把这笔账抹平?做梦!”
他缓缓靠回轿辇的软垫上,眼神中最后的一丝情绪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厌倦。
“想死可没那么容易。”
“在把银子吐出来之前,本王会让你觉得,活着才是这世上最残酷的刑罚。”
嬴胜微微侧头,目光越过跪在地上的张诚,落在了不远处的沈风身上。
“沈风。”
轮转王的点名将沈风从沉思中拽了出来,他只得上前一步,躬身行礼。
“下官在。”
“人是你查出来的,证据是你找到的。”嬴胜指了指地上那个已经断了腿的钦差大臣,语气随意地说道,“既然如此,这剩下的活儿,也由你来办吧。”
“把他押下去,关进安陵县的死牢。”
说到这里,嬴胜的眼睛里闪烁着令人心悸的寒光。
“本王听说,你们无常司诏狱里的手段,能让哑巴开口,能让死人喊冤。什么剥皮、抽筋、梳洗、弹琵琶……放在诏狱里都排不上号。”
“给他上上手段。把他那一身硬骨头,一寸一寸地给本王敲碎了。”
“别让他死了,也别让他疯了。”
嬴胜挥了挥手,像是在赶走一只恼人的苍蝇。
“不管你用什么方法,明日日出之前,本王要听到银子的下落。”
话说完,一旁的老太监放下了帘子,吊着嗓子喊道:“王爷起驾,进城。”
十六名力士同时发力,黑纱软轿稳稳升起。
黑甲卫队如潮水般涌动,护送着这位轮转王向着安陵城内行去。
一众官员也陆续散去,看也不敢去看前些时日还一直在巴结的钦差大臣一眼。
很快,黄土道上,只剩下沈风三人、双腿尽废的张诚,以及留下来负责“协助”押送的黑甲亲卫。
沈风直起身,看着张诚那张惨白却依旧带着笑意的脸,眼神变得异常复杂。
他挥了挥手,声音冷硬。
“带走。”
第379章 泥丸,又见泥丸
清风园,客房内。
屋内的阳光有些希少,将三人的影子拉得老长,投射在墙壁上,显得有些扭曲。
沈风坐在桌边,手里把玩着那个茶杯,眉头紧锁,久久没有说话。
刘秃子在屋里转了好几圈,终于忍不住了,凑到沈风跟前,压低声音道:“大人,咱们不去地牢?”
他语气焦急道:“王爷可是说了,明日日出之前必须要有结果。这张诚骨头看着硬,那是没尝过咱们无常司的手段。沈大人要是嫌脏,不愿意出手,我老刘可以代劳。”
刘秃子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显得有些森然。
“咱在无常司里待了这么多年,虽然没当过诏狱的主审,但那些剥皮、抽筋、刷洗的脏活儿,也学了几样。保管让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乖乖把银子的下落吐出来。”
沈风侧过头,看了刘秃子一眼,随后摇了摇头,将手中的茶杯轻轻放在桌上。
“不必。”
他的声音很轻,却透着一股深深的疑虑。
“我不去审他,不是因为心软,也不是怕脏。”
“而是因为……还没有想通。”
沈风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隙,让外面的凉风吹进来。
“张诚认罪认得太快了,快得不合常理。他既然敢动这笔银子,就该知道这是必死之局。一个连死都不怕、甚至主动求死的人,你觉得几道酷刑就能让他开口?”
“可是……”刘秃子挠了挠光头,“证据确凿啊。玉佩、作案时机,都是铁证,咱们也没冤枉了他。”
“是铁证,但也可能是他想让我们看到的铁证。”
沈风深吸了一口气,那种被人牵着鼻子走的感觉再次涌上心头,让他感到莫名的烦躁。
“如果不把这背后的逻辑理顺,就算把他那一身老骨头都拆了,问出了银子的下落,我们就一定能安心?”
他沉吟片刻,转过身,看向许寒音和刘秃子。
“你们待在这儿,等我回来。”
“大人要去哪?”
“再去走走,有些地方,我还得再看一眼。”
……
……
两刻钟后。
沈风的身影再次出现在了安陵城西的贫民窟。
他轻车熟路地穿过迷宫般的巷弄,来到了那间地头蛇口中、老仆租下的独院前。
院门虚掩着,上面贴着官府刚刚贴上的封条。
沈风没有破坏封条,而是脚尖一点,轻飘飘地翻上了墙头,落在了院子里。
院子不大,只有三间破瓦房,院角堆着些杂物,一口枯井孤零零地立在中间。
这里就是那个老仆的落脚点。
按照沈风之前的推断,这里应该是老仆用来周转赃银、藏匿身形的秘密据点。
可是……
沈风站在院子中央,神识如水银泻地般铺开,不放过任何一个角落。
太干净了。
这里太干净了。
完全不像最近有人生活过!
沈风推开正房的门。
屋内只有一张破桌子,两把椅子。桌上放着一个茶壶,早已蒙尘。
除此之外,空空如也。
沈风走到桌边,伸出手指在桌面上抹了一下。
他看着指尖的灰尘,深深叹了口气。
这案子办得太赶了,自己当时也被一股愤怒冲昏了头脑。
江北道的一切所见所闻,已经让他逐渐失去了冷静的判断!
“那个老仆租下这里,根本就不是为了销赃,甚至不是为了住。”
“他只是为了留下这些‘线索’。”
沈风猛地转头,看向那个蛇头所在的赌档方向。
老仆拿着玉佩去找蛇头,租下这个院子,然后故意留下玉佩作为抵押,甚至张诚明目张胆独自去查看库房……这一切的一切,就像是一场精心编排的戏。
目的只有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