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司命那个老东西,把手底下的人藏得这么深?!
嬴胜顿时收起了心中最后一丝轻视,沉声道:“好,那你说说案情。”
沈风闻言,直起身子,声音铿锵有力。
“启禀王爷,经下官昨夜查证,这银子并非凭空消失,也非外贼所劫,乃是张大人亲自动手,用了百宝囊之类的宝贝,监守自盗!”
此话一出,全场顿时哗然。若非碍于轮转王威仪,只怕当场就要有不少官员呵斥沈风以下犯上,血口喷人。
“监守自盗?”
嬴胜却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声音很轻,轻得像是一阵风就能吹散。
但站在他身边的黑甲将军却猛地打了个寒颤,下意识地退后了半步。
因为他看到,自家王爷那双原本清澈如婴孩的眸子里,此刻正翻涌着一种令人心悸的灰败之色。
那是对死人的眼神。
第377章 太顺利的认罪
嬴胜缓缓转过头,目光落在了跪在地上的张诚身上。
张诚没有辩解,没有恼怒,只是跪在那里,脊背挺得笔直。
听到沈风的指控,他嘴角竟微微上扬,勾起了一抹极其诡异、仿佛解脱般的微笑,随后平静地闭上了眼睛。
见着这副姿态,嬴胜的心脏猛地跳动了一下,一股难以言喻的荒谬感涌上心头。
他活了一百年,见过无数贪官污吏。有的贪财好色,有的胆小如鼠,有的阴险狡诈......
但从未见过像张诚这样的。
在这个节骨眼上,在九黎使团即将到来的前夕,身为御史大夫、朝廷钦差,竟然敢动这笔关乎国体的银子?
他疯了吗?
嬴胜猛地转头看向沈风,周身气血如烘炉般爆发,压得周围空气都在扭曲。
“沈风,这种事可开不得玩笑。你说张钦差监守自盗,可有证据?”
他的声音如同金铁交鸣,震得人耳膜生痛。
“若是拿不出铁证,仅凭推测就敢污蔑朝廷钦差,本王现在就先拿了你!”
面对这铺天盖地的威压,沈风却如苍松劲柏,纹丝不动。
“下官既然敢在王爷面前开口,自然有铁证如山!”
沈风从怀中掏出一块温润的羊脂白玉佩,高高举起。
阳光下,玉佩上那个苍劲有力的“张”字,显得格外刺眼。
“王爷请看!”
沈风声音朗朗,传遍全场。
“前夜清风园大火,乃是有人刻意纵火,意在制造混乱,掩人耳目。而在火起之后,张大人身边一位不常露面的心腹老仆,却离奇失踪了!”
“下官觉得蹊跷,便连夜追查。顺着线索,一路查到了安陵城西的‘鼠巷’!”
听到“鼠巷”二字,跪在地上的张诚,眼皮微微颤动了一下。
沈风继续说道:“鼠巷乃是安陵黑市所在,鱼龙混杂。下官在那里抓到了一个专门做黑市买卖的地头蛇。”
“据那地头蛇招供,昨夜子时,确有一个驼背老者曾去找过他。那老者出手阔绰,要在城中租赁一处极其隐蔽、且带有地窖的大院落,且要求立刻入住,不得有任何人打扰。”
“那地头蛇见老者面生,又是深夜造访,本想坐地起价。结果那老者为了震慑对方,也为了让对方保密,便拿出了这块玉佩,谎称是朝廷办事!”
沈风上前一步,将玉佩呈到嬴胜面前。
“王爷请验看!这乃是御史大夫张诚的贴身私印,见玉如见人!若非张大人亲手所授,那个老仆怎敢拿着主子的信物去黑市挥霍?”
嬴胜眉头拧起,看着玉佩,有些狐疑:“就算这玉佩是张大人的,也不能证明那老仆带走了银子吧?”
沈风点点头,解释道:“若仅是如此,下官也不敢信口开河。但王爷有所不知,昨夜清风园失火,库房之内便只有张诚一人进去过!甚至经下官暗中盘问,原安陵县令杨有德本想进入库房查看,都被张诚训斥赶走,言之凿凿库房里一切安好。”
“那之后,整个库房便被大内侍卫层层把守,绝对没有人进出过。如果不是张大人在失火检查时动了手脚,谁能不知不觉用百宝囊搬空库房!”
听了这话,嬴胜的脸色顿时变了:“此话当真?”
“千真万确,那些值守在库房周围的大内侍卫皆可以作证。”沈风继续道,“基于这些,一个心腹老仆,在库房失窃的当晚,带着主子的信物,鬼鬼祟祟地躲进黑市租赁大院……”
沈风猛地转头,手指直指张诚,厉声喝道:“若不是为了转移藏匿那批官银,他去那里做什么?!”
嬴胜也看向张诚,见张诚仍旧一言不发,终于开始相信沈风的说辞,他的声音陡然变得阴寒:“沈风,既然你查到了这一步,那老仆呢?”
沈风闻言却是一滞,如实禀明:“那老仆不见了。下官找到鼠巷地头蛇交待的院落后,没有在里面发现任何人。”
嬴胜冷冷看了沈风一眼,道:“那就继续找,找不到那老仆,找不到银子,这案子便不算你破了。”
说罢,顺手接过了那枚玉佩,也不准备给沈风继续说话的机会,将玉佩伸向张诚,一字一顿道:“张大人,这块玉佩,你作何解释?!”
全场死寂。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那块玉佩上。
那是铁证。
在这个讲究信物的时代,贴身玉佩出现在黑市,本身就是最大的罪证。
然而,张诚没有像众人预料的那样磕头求饶,也没有愤然辩解。
他只是伸出手,撑着滚烫的黄土,缓缓地、一点一点地站了起来。
周围的黑甲卫士瞬间握紧了刀柄,杀气四溢。
可张诚仿佛没看见一般,慢条斯理地拍了拍膝盖上的尘土,又理了理有些凌乱的绯色官袍,最后抬起头,直视着那位权倾天下的轮转王。
这一刻,他身上那种唯唯诺诺、贪婪市侩的气息荡然无存。
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浩然正气。
只是这股正气,出现在他这种监守自盗的狗官身上,却显得无比怪异、违和。
“解释?”
张诚看着嬴胜,嘴角噙着一抹淡淡的笑意,语气平静得像是在和一位老友闲聊。
“事已至此,还有什么好解释的?”
嬴胜双眼微眯,眼中红光隐现:“这么说,你是认罪了?”
张诚没有立刻回答。
他转过头,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了不远处的沈风身上,深深看了一眼。
随后,他收回目光,朗声大笑。
“不错!”
这两个字,掷地有声。
“银子,就是本官拿的!”
轰!
此言一出,如同平地惊雷,震得在场所有人头皮发麻。
虽然沈风拿出了证据,虽然大家心里都有了猜测,可当这位御史大夫、朝廷钦差亲口承认自己监守自盗时,那种冲击力依然让人感到眩晕。
就连刘秃子也张大了嘴巴,他怎么也没想到,张诚竟然就这么认罪了?
他更想不通的是,一个前途无量的三品大员,为什么要干这种诛九族的蠢事?那一千万两银子虽然多,可也要有命花啊!
许寒音握剑的手微微一紧,眼中闪过一丝错愕。她见过无数贪官,哪个被抓时不是丑态百出?像张诚这样坦然赴死的,她还是头一次见。
第378章 无惧
惟有沈风的眉头不自觉皱了起来。
他看着那个昂首挺胸的御使大夫,心中突然有种莫名惊慌。
不对劲。
太不对劲了。
这案子破得已经太顺了,结案竟然更顺,顺得让人心里发毛!
从发现老仆失踪,到找到玉佩,再到此刻张诚认罪,一切都像是顺水推舟,没有遇到丝毫阻碍。
张诚是个在官场摸爬滚打了几十年的老狐狸,他既然敢动这笔银子,怎么可能不留后手?怎么可能连一句辩解都没有,就这么干脆利落地认了死罪?
他是在求死?
可这又是为什么?
沈风的心脏剧烈跳动起来,一种强烈的直觉告诉他,自己似乎遗漏了什么至关重要的东西。
这看似完美的案情背后,或许藏着一个足以颠覆他判断的真相?
嬴胜却没有想太多,他看着张诚,眼中杀机隐现。
“张御史果然好胆色,若非是这么一出,本王险些以为你改了性子。”
“既然认了,那就把银子交出来吧。”嬴胜语气森寒,“交出银子,本王可以给你留个全尸。”
“银子?”
张诚轻笑一声,摇了摇头。
“没了。”
“没了?”嬴胜的声音陡然拔高。
“花了,散了,被我转移了,总之就是没了。”
张诚摊开双手,一脸坦然:“王爷若是想要银子,尽管去搜。若是能搜出一两灾银,倒显不出本官的贪墨手段!”
“你找死!”
嬴胜终于失去了耐心,手掌猛地收紧。
咔嚓。
坚硬的羊脂白玉,在他指间瞬间化为齑粉,簌簌落下。
“让他跪下。”
话音未落。
站在嬴胜身侧的那名黑甲将军,身形骤然消失。
太快了!
快到连残影都看不清!
张诚虽然是文官,但也是实打实的武魁境高手,体内浩然气早已练得炉火纯青。
在感受到危险的瞬间,他本能地做出了反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