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大人，好久不见啊。”
嬴胜的声音很轻，很柔，像是春风拂面。
“都快起来吧。”
张诚身子一颤，不但没敢起来，反而把头埋得更低了。
“臣……有罪。”
嬴胜听了这话，眯了眯眼睛，却也不再开口，手里盘着那串白骨佛珠，大步走到张诚面前。他每走一步，脚下的地面都会微微下陷半分，那是无法完全收敛的恐怖肉身力量。
他看向跪在张诚后面的一众官员。
被他目光扫过的人，只觉得像是被一头太古凶兽盯上，浑身汗毛倒竖，血液仿佛都要凝固。
“本王既然来了，总得先认认人。”
他侧过头，对着身旁一名面白无须的老太监点了点头。
老太监会意，展开一卷名册，尖细的嗓音在空旷的官道上响起。
“安陵县丞，李贵！”
“臣在！”
“安陵主簿，王安！”
“臣……臣在！”
……
随着一个个名字被念出，嬴胜脸上的笑意越来越浓，手中的佛珠转动得也越来越快，发出咔哒咔哒的脆响。
直到——
“安陵县令，杨有德！”
一片死寂。
只有风吹过轿帘的沙沙声。
老太监停了下来，弓着身子看向嬴胜。
嬴胜手中的佛珠也停了。
那一瞬间，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股无形的威压从他体内爆发而出，方圆十丈内的尘土竟然凭空悬浮起来，仿佛重力在这一刻失去了作用。
“张大人。”
嬴胜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几分遗憾。
“安陵县的事务很繁忙？”
张诚感受到了嬴胜言语中的不悦，却也只能硬着头皮道：“回……回王爷。”
“杨有德……死了。”
“死了？”
嬴胜眉梢微挑，那张红润的脸上露出一丝惊讶，随即被气笑了。
“怎么死的？吃坏了肚子？还是昨晚没睡好？
“是……是被杀的。”
张诚咬着牙，声音颤抖，如实禀告：“前夜城中有反贼作乱，在微臣的行辕放火，杨有德带人灭火，回程途中……遭乱党截杀，全军覆没。”
第376章 当面参张诚
嬴胜闻言，转动佛珠的手指微微一顿。脸上的那抹温和笑意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窒息的冷漠。
“乱党？”
他轻声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带着轻视，却也让人感到一股寒气直透骨髓。
“好一个江北道，好一群无法无天的草莽。竟然连我幽冥王朝的朝廷命官也敢当街截杀？”
他微微俯身，看着伏在地上的张诚，问道：“凶手呢？”
张诚额头紧贴黄土，颤声道：“回王爷，下官……下官已经下令全城搜捕……”
“全城搜捕？”
嬴胜眉头一皱，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股金石交击的铿锵之音。
“那就是还没抓到？”
轰！
一股无形的气浪以嬴胜为中心向四周扩散，地上的黄土被激起，形成一圈圈涟漪。
“张御史，你这个钦差当得，可真是不称职啊！”
“查。”
嬴胜嘴里吐出一个字。
“给本王查。挖地三尺也要把那群反贼找出来。若是人跑了，就查他们的底细，查他们的祖籍。”
他转动着手中的白骨佛珠。
“不管是谁，不管逃到天涯海角，本王都要诛其九族。把他们的皮剥下来，挂在城头上，让这江北的刁民看看，造反是个什么下场。”
见众官员齐声领命，嬴胜这才低头看着跪在地上的张诚，问道：“张大人，这就是你刚才说的，自己有罪？”
张诚身子伏得更低了，混身筛糠一般抖动，却紧闭着嘴，一句话也不敢接。
嬴胜活了一百多年，那是成了精的人物。
他看着张诚这副模样，心中顿时一沉。
仅仅是一个县令被杀，哪怕是有失职之罪，张诚这位御史大夫、钦差大臣兼官场老油条，也不该恐惧到这种地步。他在怕别的，怕一件比死个县令更严重百倍的事！
嬴胜的面色骤然转冷，原本红润的脸庞此刻仿佛覆上了一层寒霜。
“张诚，抬起头来！”
嬴胜的声音低沉了下来，那双眼睛死死锁住张诚，仿佛要看穿他的五脏六腑。
“你在抖什么？”
“本王问你，赈灾银呢？！”
这一问，如同利剑悬颈。
张诚的身子猛地一僵，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响，像是被人扼住了脖子。
他知道，躲不过去了。
伸头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
于是猛地闭上眼，咬紧牙关，用尽全身力气，从牙缝里挤出了那句足以让他满门抄斩的话。
“赈灾银……丢……丢失了！”
静。
死一般的寂静。
就连周围呼啸的风沙声，在这一刻仿佛都停滞了。
下一刻——
“废物！”
一声暴喝，如同九天惊雷，在安陵城外轰然炸响！
嬴胜一把揪住张诚的衣领，将他整个人像提小鸡一样提到了半空。
“赈灾银怎么又丢了？！”
他双眼赤红，死死盯着张诚，声音中充满了暴虐与杀意。
“昨日本王才收到消息，说是杀了周源、抢劫灾银的劫匪已经找到了！灾银也已经追回，封存在清风园库房！”
“这才过了一夜！你告诉本王，银子又丢了？！”
“这是怎么回事？！安陵城的官员都是废物吗？你一个堂堂御使大夫，来了安陵也成了废物？！”
张诚被勒得脸色发紫，双脚乱蹬，艰难地喘息着：“王……王爷息怒……前夜……前夜清风园走水……有人趁乱……趁乱劫走了银子……”
“走水？趁乱？”
嬴胜怒极反笑，那笑容狰狞可怖。
“好啊，好得很。”
“前有周源被石头砸死，后有你张诚走水丢银。”
砰！
嬴胜猛地一甩手。
张诚整个人横飞出去，重重地砸在十几丈外的红毯上，一口鲜血狂喷而出，染红了那灰扑扑的毯子。
“张诚！朝廷养你何用？！连个库房都看不住，你还有脸来见本王？！你该死！”
嬴胜指着张诚，手指都在颤抖，那是被气的。
他原本便是特意等着周源一案了结后，才继续启程赶路。
谁曾想刚一来安陵，赈灾银就又丢了。这不亚于一个天大的麻烦从天而降！
如今他临时主持江北道一切事宜，赈灾银丢失一事若是查不出来，他身为王爷，即便不受株连，但少不得背上些不好的名声。
就在张诚吐血倒地，全场官员吓得魂飞魄散之时。
一个清朗、冷静，却带着几分肃杀之气的声音，适时地响了起来。
“王爷息怒，关于案情，下官有要事禀告。”
沈风站起身，从人群中大步走出，玄冥袍在风中猎猎作响，向着轮转王嬴胜深深一揖。
嬴胜见有不长眼的官员，竟然敢打断自己发飙，刚要给这人一个教训，便看清楚了来人身上的玄冥袍。
无常司的人？
想到酆都那几个老东西，嬴胜的眼中也泛起一丝忌惮，不得不强压怒火，耐着性子问了一句：“案情？你是何人？”
“江州无常司，勾魂使沈风。负责来此督办周源被杀一案。”
“沈风？周源一案就是你破的？”
“正是。”
嬴胜终于正眼打量了这名年轻勾魂使一眼，这一瞧，不由有些惊疑。
凭他的境界，沈风的修为完全藏不住一丝一毫。
嬴胜一眼就看了出来，这名年轻得有些过分的勾魂使，竟然是一名武魁境巅峰的武者！
什么时候无常司里出了这种人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