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寒音淡淡说道：“我自己下去。”
说罢，她甚至没有给沈风反应的时间，身形微微前倾，直接纵身一跃，跳进了那片深不见底的黑暗之中。
“寒音！”
沈风吃了一惊，身形一闪冲到崖边，探头向下望去。
只见黑暗中，一道纤细的身影正在急速下坠。
但她并没有失控。
每当身体即将坠落到极速时，她的脚尖便会在峭壁上凸起的岩石、或者是横生的松枝上轻轻一点。
啪。
一声轻响，下坠的势头瞬间被卸去大半，身形随之折转，飘向另一处落脚点。
如此往复，许寒音在山岩之间穿梭、折转、下落，动作行云流水，潇洒至极。那不像是轻功，倒像是一支在悬崖峭壁上独舞的惊鸿。
沈风看得有些出神。
可许寒音的身法明显不同于他的《追魂鬼步》，甚至看不出运功的痕迹。
纯粹是对力量、角度、地形妙到毫巅的掌控。
“她什么时候学会了这种身法？”沈风心中暗自心惊。
这种身法绝不是一朝一夕能练成的，甚至都不像是某种刻意修炼的武学，而更像是一种……
本能。
一种浸淫了无数岁月、刻在骨子里的本能。
“大人……许勾魂她……”刘秃子凑过来，看着下面那个越来越小的白点，目瞪口呆。
“别看了，该咱们了。”
沈风收回目光，不再多想。
他转过身，看着瘫在地上的马六和一脸紧张的刘秃子，缓缓抬起了右手。
嗡。
空气猛地一震。
一股磅礴的白色内力从他掌心喷涌而出，瞬间化作一只无形的巨手，将地上的两人一把“抓”了起来。
沈风没有再废话，提着两人，脚尖在崖边重重一踏。
轰！
岩石崩裂。
三人如同陨石般坠落而下。
“啊——！！”
马六发出杀猪般的惨叫。
风声在耳边呼啸，巨大的重力拉扯着身体，景物在眼前拉成了虚线。
沈风神色不动。
三人跌落半空时，他缓缓抬起了右脚，然后向下踩去。
脚下空无一物，只有流动的风。
但当他的脚底触碰到空气的那一瞬间，奇妙的事情发生了。
嗡。
那团虚无的空气仿佛变成了实质的水面。
一圈透明的涟漪，以他的脚底为中心，向着四周荡漾开来。
随着这一脚踩实，三人急速下坠的势头骤然一顿。
待到再往下坠落十几息的时间后，沈风踏出了左脚。
又是一圈涟漪荡开。
......
千丈高空之上，沈风宛如闲庭信步。每一步落下，脚下都会荡起一圈透明的水波纹，将那恐怖的下坠之力消弭于无形。
一步，两步，三步。
他在空中踩出了数十个晶莹剔透的脚印，带着两个人，稳稳地、缓慢地向着地面飘落。
片刻后。
浮空山脚下。
许寒音早已站在那里，怀里抱着剑，气息平稳，唯独发丝有些凌乱。
呼。
一阵劲风落下。
沈风提着两个人，轻飘飘地落在她身旁。
随手一扔，将早已吓晕过去的马六和脸色煞白的刘秃子扔在草地上。
第364章 螳螂捕蝉，铁骨铮铮
刘秃子虽然脚有些发软，可好赖不算丢人，硬撑着站起，一巴掌拍在马六脸上。
马六被打醒，发现自己没死，只是摔得混身酸痛，赶忙爬起，跟在几人身后向城里走去，只是一双眼珠子不停乱转。
进城后，街巷复杂。
沈风三人走在最前，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即将到来的“真相”上。
没人注意到，那个一直唯唯诺诺的马六，在一个拐角处，悄无声息地钻进了一条漆黑的小巷，很快便消失在了夜色中。
沈风当然察觉到了身后的气息少了一个。
但他没有在意。
在他看来，马六这种贪生怕死的小吏，大概是吓破了胆，偷偷溜回家躲着去了。他跑了便跑了，无关大局。
……
……
城隍庙。
此时已是深夜，广场上的流民早已散去，每日一场的狂热“谢神”仪式也已落幕。
庙门紧闭，只有门缝里透出一丝摇曳的火光。
沈风三人收敛气息，脚尖轻点，如三只夜猫般无声无息地翻过了围墙，落在了大殿外的院子里。
殿内传出一阵密集的“叮叮当当”声，像是铁匠铺在赶工。
沈风走到殿门前，深吸了一口气，随后猛地抬脚。
轰！
厚重的殿门被一脚踹开，两扇门板重重地撞在墙上，激起一片尘土。
殿内的景象瞬间暴露在三人眼前。
神像狰狞，烛火通明。
几十个戏班的伙计正围坐在地上，手里拿着铁凿和锤子，正在对着一锭锭雪白的官银用力敲打。
“谁？！”
大门被踹开的巨响吓了众人一跳。
这些伙计本就是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干活，反应极快。几乎是瞬间，几十号人“哗啦”一下全都站了起来，抄起手边的铁锤、凿子、木棍，红着眼睛就围了上来。
“他们穿的官靴！”
“妈的！官府的狗腿子？”
“跟他们拼了！”
然而，当他们冲到近前，借着烛火看清了闯入者身上的衣服时，那股凶狠的劲头瞬间像是被泼了一盆冰水。
玄冥袍。
幽冥王朝鲜少有人不认得这身衣裳！
“无……无常司？！”
有人惊呼一声，手中的铁锤“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原本围上来的伙计们下意识地向后退去，脸上露出了本能的恐惧。那是百姓对这把“大帝利刃”刻在骨子里的敬畏。
几个胆大的伙计却又猛地上前一步，目露凶光。
“别怕！跟他们拼了！反正也是死！”
一道沉稳的声音忽然响起：“住手。”
昨天在台上出现过的班主从神像后走了出来，手里还拿着一张未画完的皮影。
“这么近的距离，你们那点庄稼把式，还不够这位大人一只手杀的。”
“都退下吧。”
沈风看着名为“赛鲁班”的手艺人。
“班主好手段。”
他从怀里掏出那块半透明的皮膜，扔在地上。
“利用回音壁装神弄鬼，利用皮影术制造巨像，再利用杠杆和滑轮之类的机关术，将山顶的巨石推下悬崖，制造天谴。”
沈风语气平淡，却字字切中要害。
“这一套连环计，设计得精妙绝伦。若不是我亲自去了一趟浮空山顶，怕是也找不到这城隍庙来。”
班主看了一眼地上的皮膜，面色不变，只是淡淡道：“大人在说什么？草民听不懂。这皮膜的确是唱戏用的道具，但却与我们‘傩神班’无关。至于什么巨石、天谴，草民更是一概不知。”
“不认？”
沈风笑了笑，指了指后台：“那里应该还有制作大型机关的图纸吧，或者是制作那个巨型皮影剩下的边角料。”
“只要我里里外外搜一遍，相信这庙里多的是铁证。”
听了这话，班主沉默了。
他看着沈风那双仿佛能洞察一切的眼睛，终于长叹了一口气，挺直了脊梁站在那里，眼中没有悔意，只有一种坦然的决绝。
“不用搜了。”
“是我做的。”
“机关是我设计的，石头是我推下去的，狗官周源……也是我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