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声轻响。
沈风的身躯穿透了浓雾,所有的鬼哭狼嚎、所有的光影幻象瞬间被他甩在了身后。
他站在了那团幽绿鬼火的面前。
那团幽绿的鬼火,其实是一口巨大的铜盆。
盆里盛满了猛火油,掺杂着磷粉,正在剧烈燃烧,发出“噼啪”的爆裂声。而在铜盆后方,立着几根巨大的木桩和滑轮,几根断裂的麻绳在风中晃荡。
没有神明,只有机关。
沈风目光扫过地面,看到了一串杂乱的脚印向着密林深处延伸。
“跑得倒是快。”
沈风回头看了一眼刚刚赶上来的几人,冷声道:“追!”
一行人冲进密林。
这里没有路,四周全是横生的枝桠和带刺的灌木。沈风一马当先,周身内力流转,遇到横出的树枝根本不躲,直接将其撞得粉碎。
咔嚓、咔嚓。
那是树枝被撞断的脆响,密集得像是一连串爆竹。
“大人!慢点!慢点啊!”
马六被刘秃子像拎小鸡一样拎在手里,双脚离地,一路磕磕碰碰,吓得哭爹喊娘。
突然,黑暗的灌木丛中,亮起了几点绿油油的光。
腥风扑面。
嗷呜——
几头体型硕大的灰狼从侧翼窜出,借着夜色的掩护,直扑落在最后的刘秃子和马六。
“狼!是山神爷的猎犬!神罚来了!”马六惨叫一声,裤裆瞬间湿了一片。
沈风脚步未停,甚至没有回头。
一道白影掠过。
许寒音经过马六身边时,手腕极其随意地抖了一下。
剑光一闪,冷冽如霜。
那几头扑在半空的野狼身形一滞,随后整齐地从腰部断开,变成了两截。温热的狼血喷洒在树干上,冒着白气,却没能沾到许寒音那身玄冥袍分毫。
“畜生而已,也配叫神犬?”
许寒音收剑,脚步不停,继续跟上沈风。
刘秃子腾出一只手,在一棵大树旁抹了一把,凑到鼻端闻了闻,随即啐了一口。
“呸!什么神犬!这是抹了诱兽粉!”刘秃子骂道,“这是猎户用的下三滥手段,专门引野兽来挡路的。大人,他们就在前面!”
众人继续前行,很快冲入了一片怪树林。
这里的树木长得歪七扭八,排列极其古怪。林间弥漫着浓重的白雾,能见度极低,无论怎么跑,周围的景色似乎都在重复。
“鬼打墙!这是鬼打墙!”
马六彻底崩溃了,在刘秃子手里挣扎着:“我们出不去了!这是死路!山神爷把路封了!”
沈风停下脚步,看着四周那些影影绰绰的树木,眉头微皱。
他还真没遇到过这样邪门的事情。
“不是鬼打墙。”
许寒音走上前,目光扫过那些树木的方位,淡淡道:“是奇门遁甲里的障眼法。利用树木的排列和雾气让人失去方向感,把人困死在这里。”
沈风看向她:“能解吗?”
“能解,但费时间。”
许寒音看着沈风,眼神里带着一丝理所当然的平静。
“这种阵法,最怕蛮力。只要功力足够大,以力破巧便是。”
沈风瞬间明白了她的意思,示意众人退后几步,接着缓缓张开了双臂。
嗡。
空气突然震颤起来。
一股恐怖的气机从沈风体内爆发而出,他整个人仿佛变成了一把出鞘的绝世神兵。
并没有什么花哨的招式,只有纯粹的内力宣泄。
无数道漆黑如墨的剑气,以他的身体为中心,向着前方呈扇形激射而出!
前方数十丈内的怪树,无论粗细,瞬间被密集的剑气切成了碎片。巨大的树冠轰然倒塌,激起的劲风硬生生将那层厚重的浓雾撕开了一条通透的大道。
大道尽头,直通山顶。
马六张大了嘴巴,下巴差点掉在地上,连哭都忘了。他甚至一时间有些分不清楚,哪个才是真正的山神。
“这……这也是凡人能干出来的?”
……
冲上山顶平台时,这里已经人去楼空。
这是一处突出的崖坪,视野开阔,能俯瞰整个安陵城。
地上一片狼藉,只留下几个还没来得及拆完的巨大木架子,还有一个还在冒着青烟的火坑。
“跑得倒是快。”
沈风走到崖边,那是刚才“山神”黑影出现的位置。
地上有一块巨大的岩石,被人为凿出了一个喇叭状的空洞,正对着下方的山谷。
沈风对着洞口,轻轻喊了一声:“喂。”
喂——喂——喂——
巨大的回声在山谷间层层叠叠地回荡,震耳欲聋。
第363章 跳崖
“扩音石。”沈风拍了拍那块石头,“这就是神仙的大嗓门。”
另一边,刘秃子正在那堆灰烬旁翻找,一脸晦气。
“大人!他们把东西都烧了!全是木头架子和灰,啥也没剩啊!”
就在这时,一阵夜风吹过。
在灰烬堆边缘的灌木丛上,一根挂在那里的白色布条随风飘荡了一下。因为它挂得偏,逃过了火焰的吞噬,只烧焦了边缘。
沈风走过去,摘下那块布条。
触手滑腻,轻薄如翼。
这并不是普通的棉布,而是一种经过特殊油浸处理的皮膜,透光性极好。
布条上绘着图案,那是一只黑色的、狰狞的**“鬼爪”**。
沈风捏着那块布条,举到眼前,借着月光审视。
清冷的月光透过半透明的皮膜,将那个“鬼爪”的影子投射在沈风的脸上,随着风微微晃动,显得格外狰狞。
“半透明的皮膜,用来透光;黑色的彩绘,用来成影。”
沈风眼神冰冷:“这就是那个‘山神’的真身。”
“这不是神迹,是一场精心编排的大戏。”
他转过身,看向山下灯火通明的安陵城,脑海中突然浮现出了那个热闹非凡的城隍庙。
“马六。”
“在……”马六哆哆唆嗦地凑了过来。
“这城里,谁家的皮影戏做得最好?谁有本事弄到这么多火油和这种特殊的皮膜?”
马六看了一眼沈风手里的东西,嘴巴微张,脱口而出。
“这……那肯定是城隍庙的傩神班。班主‘赛鲁班’可是江北最有名的手艺人,听说他手巧得能给跳蚤做鞋!”
“傩神班……”
沈风收起布条,眼神莫名,长长吐出了一口浊气。
“下山吧。去城隍庙。”
“去城隍庙?”
刘秃子看了看身后蜿蜒曲折、且被迷雾笼罩的山道,那张满是横肉的脸上露出了难色。
“大人,这……怕是来不及吧?”
刘秃子略感焦急道:“咱们刚才一口气从山神庙追到了这山顶,已经又费了大半天功夫。如今都夜里了,路也不好走。等咱们摸黑下山去,天都要亮了。何况已经打草惊蛇,那什么‘赛鲁班’如果收到风声,肯定就跑了,哪还会等着咱们去堵门?”
沈风没有说话,走到崖边,负手而立。
夜风吹动他的衣摆,猎猎作响。
这里是浮空山的最高处,视野极佳。
从这里往下看,很轻易便看到了半山腰有团被云雾笼罩的黑影——那是他们刚才经过的山神庙。而在更深、更远的脚下,安陵城的灯火只有米粒大小,中间隔着千丈的黑暗虚空。
“跑不了。”
沈风的声音很冷,被山风吹散在夜色里。
“咱们跳下去。”
“跳……跳下去?!”
马六听到这话,两腿一软,直接瘫坐在了地上。他脸色惨白,连连摆手,牙齿都在打颤:“沈大、大人,莫开这种玩笑!这可是浮空山,几百丈高啊!跳下去那就是肉泥,连拼都拼不起来!”
刘秃子的脸色也有些发白,但他毕竟跟了沈风这么久,知道沈风从来不说空话。
“大人……”刘秃子咽了口唾沫,试探着问道,“你的意思是,要带着我们跳?”
沈风转过身,目光在三人身上打量了一圈,似乎在估算重量。
“虽然我没有试过,但凭我如今的修为,带你们三个一起跳……”沈风摸了摸下巴,语气里带着几分不确定,“应该摔不死?”
应该?!
马六听了这话,白眼一翻,差点直接吓晕过去。
就在这时,一直没说话的许寒音走了过来。
她径直走到崖边,探头往下看了一眼,神色平静得就像是在看自家的后院。
“你带着他们俩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