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客？”
沈风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嘴角勾起一抹极冷的笑意。
“杨县令，这红毯既然铺在了幽冥王朝的土地上，那便是给人走的。”
他指了指脚下，声音平淡，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锋利。
“新钦差能走，我无常司的人便走不得？”
“九黎王庭的蛮子能走，我幽冥王朝的子民便走不得？”
杨有德脸色一白，冷汗瞬间流了下来。
若是接了这话，那就是把九黎人看得比本国人还重。
其实他杨有德倒也不怕人背后戳脊梁骨，毕竟幽冥王朝本就势弱，九黎使团来访，最看重此事的本就是朝廷。
可前半句于他而言，那就太重了！
若是传到了无常司里，惹得那些东院的煞星不高兴，随便找自己些茬子，自己的乌纱帽还要不要了？
为官多年，自己屁股上有没有沾屎，他比谁都清楚。
看不起无常司这顶大帽子扣下来，绝对得吃不了兜着走。
“下官不敢！下官绝无此意！”杨有德连忙摆手，吓得差点跪下。
“既然不敢，那就让开。”
沈风一抖缰绳，马蹄再次抬起，重重地踏在红毯上，留下一个清晰的泥印。许寒音与刘秃子也一言不发，紧随其后。
杨有德哪里还敢多嘴，连忙挥手示意手下的差役让开道路，同时转身对着身后那群跟班吼道：“都愣着干什么？还不快拿布来！大人走一步，你们就擦一步！务必在钦差大人到之前擦干净！”
于是，安陵城的主道上出现了极其荒诞的一幕。
沈风三人在前面骑马慢行，马蹄在红毯上踩出一朵朵泥花。
杨有德带着几十名差役跟在马屁股后面，撅着屁股，拿着抹布，拼命地擦拭着那些泥印，累得气喘吁吁，却连个屁都不敢放。
……
……
穿过主街，一行人并没有去县衙，也没有去那座已经变成了凶宅的旧行辕。
杨有德在前面引路，将三人带到了一处位于城东的豪华园林前。
“沈大人，旧行辕……出了那种事，已经被封存了。”
杨有德擦了擦汗，解释道：“此处名为‘清风园’，原是本城首富李半城的宅子。下官特意征用过来，作为接待新钦差和诸位大人的新行辕。这里环境清幽，守备也方便，大人请。”
沈风抬头看了一眼。
这园子确实不错，亭台楼阁，假山流水，比刚才路过的县衙气派了不知多少倍。
三人翻身下马。
自有下人上前将马匹牵走。
杨有德看了一眼天色，凑到沈风身边，小心翼翼地说道：“沈大人，算算时辰，新任钦差张诚张大人，估计晌午之前也能到了。”
“您看，三位大人是不是先在园子里稍作安顿，喝口茶，然后咱们一起去城门口迎接？”
在他看来，这是官场的规矩。
无常司虽然凶威极盛，但钦差毕竟是代表天子，面子总要给的。大家一起去迎接，显得重视，也好在接下来的案子里互相配合。
然而，他话音刚落。
许寒音看都没看他一眼，迈开步子径直向园内走去。
“要去你们自己去。”
她的声音清冷，没有半点回旋的余地。
“我累了。”
杨有德愣住了，张着嘴，半天没反应过来。
累了？
这就……走了？
他下意识地看向了三人中看起来看上去最“懂事”的刘秃子。
刘秃子摸了摸光头，也是一脸尴尬，但他知道这位姑奶奶的脾气，那是除了沈风谁都不放在眼里的主儿，更别提一个还没见面的钦差了。
于是，刘秃子的目光带着杨有德，最终又汇聚到了沈风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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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天恢复……
第352章 御史大夫张诚
沈风站在台阶上，想着自己此次来安陵的目的，想着城外看到的一切，这才缓缓开口。
“杨大人。”
他看着杨有德，语气平淡：“无常司的职责是查案缉凶，我们大老远跑来，可不是来当仪仗队的。”
杨有德看出了沈风的态度，心中叫苦不迭。
人都说无常司的祖宗们难伺候，果然不假。
“沈大人，这……这不合规矩啊！”他有些着急，开口道，“下官也是为了钦差大人的安全着想。您若是不去，万一那刺客在城门口动手……”
“安全？”
沈风冷笑了一声，指了指门外那条招摇的红毯。
“杨大人，你弄这么大阵仗，铺红毯，撒鲜花，敲锣打鼓。你是生怕刺客不知道钦差什么时候到、走哪条路、坐哪顶轿子吗？”
杨有德张了张嘴，哑口无言，冷汗顺着脸颊往下淌。
“上一任钦差是怎么死的，你忘了？”
沈风的声音骤然转冷：“据沈某所知，那是被人用一座山给砸扁了！这种手段，你觉得多我一个人站在城门口，就能挡得住？”
“既如此，我去城门口迎接张大人做什么？陪着你们一起当活靶子？还是等着给你们当垫背的？”
杨有德被怼得脸色煞白，哆哆唆嗦道：“那……那依大人之见……”
“最好的保护，不是贴在身上当狗皮膏药。”沈风缓缓道，“我不露面，却不代表罔顾钦差大人的安危。”
“我自会在暗中看着，相信没人能在我眼皮子底下动手脚。”
沈风拍了拍杨有德的肩膀：“你去接人吧。告诉张大人，不想死的话，进城之后别废话、别寒暄，直接到这园子里来。”
杨有德不敢再多言，擦着额头的冷汗，领着一众差役匆匆向城门口跑去。
之后，沈风并没有进园子休息，交待刘秃子等在这里，然后自己向着外面走去。
约莫过了一个时辰，沈风又回来了。
他身上的玄冥袍依旧整洁，只是靴底沾了些许新鲜的黄泥。
“大人，有情况么？”刘秃子凑上来，紧张地问道。
沈风摇了摇头，神色平淡：“什么事也没有”
新钦差已经进城，但并没有发生什么意外。
正如沈风所料，那块曾经砸死上一任钦差的“天外飞石”并没有再次出现。刺客不是傻子，同样的招数用两次就不灵了，更何况是在这种万众瞩目的时刻。
“秃子，新钦差马上就到了，你去喊下许勾魂。”
刘秃子愣了一下，缩了缩脖子：“许姑娘刚才说累了，这时候去叫她，会不会……”
“去叫。”沈风语气平静，却不容置疑，“咱们不去迎他自是合理，但新钦差到了，无常司的人得齐整。这场面，少不了她。”
刘秃子不敢再啰嗦，一溜烟跑进了园子。
片刻后，许寒音走了出来。
她依旧抱着那把剑，脸色有些冷，显然对这种迎来送往的俗事极不耐烦。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了一阵喧闹的锣鼓声，紧接着是杂乱的脚步声和车轮碾过青石板的声响。
新钦差到了！
许寒音什么也没说，默默地走到了沈风身侧站定，像是一尊煞气逼人的门神。
三人并肩而立，黑袍猎猎。
街面上，一行人浩浩荡荡地涌入了清风园。
走在最前面的，是二十多名身穿飞鱼服的大内侍卫，个个神情肃杀，手按刀柄，警惕地盯着四周。
被簇拥在中间的，是一顶八抬大轿。
轿帘掀开。
一只穿着厚底官靴的脚迈了出来，稳稳地踩在了地上。
紧接着，一个身穿绯色官袍的老者钻出了轿子。
这便是此次负责江北赈灾的新任钦差，御史大夫，张诚。
张诚看起来约莫五十岁上下，身形消瘦，颧骨微凸，留着一撮精心修剪的山羊胡子。他的眼神很亮，不像是那种昏聩的老官僚，反倒透着一股子文官特有的精明与刻薄。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手里拿着的一样东西。
那是一柄红木制成的“不求人”。
通体翠绿，顶端雕成一只半握的人手形状。
张诚下了轿，并没有急着说话，而是先拿着那柄“不求人”，伸进后背的官服里，眯着眼睛，慢条斯理地挠了几下。
“嘶……”
他舒服地吸了口气，这才睁开眼，跟着杨有德，很快来到了前厅。
到了前厅，张诚的目光一下便看到了站在厅前的沈风三人。
杨有德此时已经像条哈巴狗一样凑了上去，满脸堆笑地介绍道：“张大人，一路辛苦！下官来为您引荐，这三位便是无常司南院派来的大人。这位是主要负责此案的勾魂使，沈风沈大人。”
沈风并没有下阶相迎，只是站在厅门口，微微抱拳。
“无常司沈风，见过钦差大人。”
张诚并没有看沈风。
他又将那柄“不求人”伸进了绯色官袍的后领，找到了背上那处瘙痒，眯着眼，慢条斯理地上下刮动着。
沙，沙。
布料摩擦的声音在安静的门口显得格外清晰。
“沈巡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