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头未已,攻势已至。
柳如是这一扑并未有什么天地异象,却挟着足以摧城拔寨的恐怖威能,近身之际,双掌硬生生地印向沈风胸口。
武宗境界的气机交织如网,早早便将他的退路锁死。
避无可避!
沈风牙关紧咬,丹田内那汪沉寂的生机之海疯狂运转,《活死人功》被他催至极致!
然后双掌齐出,以自身最为浑厚绵长的生机内力,硬撼这武宗一击!
“砰——!!!”
一声沉闷至极的爆响,宛如晴空打雷。
两人脚下的青石板砖瞬间化为齑粉,无数碎石如劲弩般四射而出,将四周的窗棂墙壁打得千疮百孔。
沈风只觉一股排山倒海般的巨力撞入体内,五脏六腑仿佛移了位,喉头一甜,一缕鲜血顺着嘴角缓缓溢出。
终究还是差距太大。
沈风心中暗道。
修为上的些许差距并不可怕,他如今虽只是武魁中期,却有信心凭借一身远超同阶的深厚内力,硬撼武魁巅峰。
可怕的是境界上的差距。
武宗之下,皆为蝼蚁!
只这一回合交手,沈风便已理解了当初赵无眠所说的话。
如果说他在大武豪时,凭着意境尚能逆杀不通意境的武将。可放在武魁和武宗之间,这种情况却绝不可能发生。
更何况……武宗境界,怎么可能修不出意境?
吴、赵二人,便是死在意境之中!
第305章 祸水东引,深渊杀手(上)
一念至此,沈风心中便有了决断。
此地不可久留!
他若想赢,便绝不能在大庭广众之下出手。
将这女人引向荒无人烟之处,方能有取胜之机。
于是,他再不犹豫,脚尖一点,身形骤然拔地而起。
大圆满层次的《追魂鬼步》全力运转之下,沈风整个人化作一道飘忽不定的青烟。
刹那之间,院中竟同时出现了七八个沈风的残影,姿态各异,难辨真假,朝着院墙外疾掠而去。
“想跑?”
柳如是见状,不由冷哼一声。
她虽状若疯颠,杀意盈野,但毕竟脑子毕竟没有真疯。
见沈风身法诡谲,竟似要逃,柳如是没有追赶,反而身形忽地一顿,腰肢竟以一种诡异而充满韵律的方式扭摆起来。
口中一声娇叱,那一袭宽大的衣袖迎风暴涨,十指在虚空中连弹,仿佛在拨弄无形的琴弦。
《十六天魔舞》!
原本肃杀的庭院之中,空气仿佛在这一瞬间变得粘稠甜腻起来。一股带着异香的粉金色雾霭,毫无征兆地自虚空中生出,瞬间将方圆十丈笼罩其中。
沈风身在半空,只觉眼前景象陡然一变。
那残破的院墙、月桂树统统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竟是一片虚幻而奢靡的极乐云端。虚空之中,金铃摇曳之声大作,在那粉金色的雾气深处,十六尊身披轻纱、姿态各异的天魔女影,如鬼魅般浮现。
她们或怀抱琵琶,或手持莲花,个个赤足踏空,肌肤胜雪。面容似菩萨低眉般慈悲,又似妖女含春般放荡,眼波流转间,轻纱滑落,酥胸半露,正围着他跳起了一支勾魂摄魄的舞蹈。
这便是柳如是的意境——天魔极乐!
这意境并非单纯的杀招,而是直指人心的无上媚术。即便是得道高僧,若定力稍差,见得这十六天魔舞动,也要在这温柔乡里酥了骨头,散了精元,甘愿化作裙下枯骨。
身处这天魔极乐之中,沈风只觉眼前金星乱冒,耳边梵音与娇喘交织,一股燥热狂乱的热流自丹田升腾,直冲天灵。
那十六尊天魔女影越逼越近,或弹拨琵琶,或轻扭腰肢,十六双似嗔似喜的眸子齐齐锁住他的心神。那无处不在的香风与软肉,仿佛要将他的魂魄生生从躯壳里勾出来,心中竟不可抑制地生出一股想要跪倒在那莲花赤足之下、彻底沉沦于极乐的原始欲望。
“该死……”
沈风眼神迷离了一瞬,原本急掠的脚步也不由自主地慢了半分,身形竟在半空中有了坠落之势。
只这一下,他便立刻明白了,吴三思和赵铁柱两人死的着实不冤!
莫说是两名未到武将境的勾魂使。便是上官错那等未曾专修心境的武魁被这意境偷袭,也要当场化作干尸!
凭他对意境乃至合欢之道的了解,眼前的意境至少源自地阶上品的双修功法,甚至更高。
原本沈风还当柳如是的功法来自于不花和尚,可现在看来,此二人恐怕本来便是同道中人!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沈风丹田气海之中,向来都安分守己的“阴阳毋炁”,仿佛受到了某种低劣媚术的挑衅,猛地自行运转起来!
脑海之中,如同一道惊雷炸响,瞬间劈开了那靡靡梵音。
霎时间,眼前的红粉佳人、旖旎风光,在沈风眼中并未消失,却尽数剥去了那层圣洁与诱惑的画皮。
他回想起了修炼那门上古奇功时的挂机体验。
那宛如亲历般的三百六十五个日夜,非是常人想象中的极乐艳福,而是如同行走在刀山火海般的酷刑。
每日交感十个时辰以上,中途不可有片刻停歇,更不可有丝毫心神失守。这不是享受,而是对意志的极限碾压,是将肉体凡胎置于无边欲海之中反复熬煮、锤炼!
在那段暗无天日的时光里,他阅尽了这世间千般绝色,万种风情。
在此等曾经沧海的经历面前,眼前这区区十六天魔的搔首弄姿,便显得何其矫揉造作,何其浅薄可笑!
看到最后,美女也不过是皮囊,红粉亦只是骷髅。
没有情爱的肉欲尽头,不过是片白茫茫的虚无!
“区区幻术,也敢乱我道心?”
沈风眼中精光爆射,先前的迷离之色瞬间消散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如万载寒冰般的清明。
这漫天飞舞的、仿佛能勾魂摄魄的“十六天魔”,在他大圆满的《天地阴阳交感赋》感知之下,当即现了真身——
不过是一团团驳杂不纯、令人作呕的燥热淫邪之气罢了!
“破!”
沈风舌绽春雷,丹田内汪洋般的雄浑内力骤然爆发,合着那阴阳毋炁,向着四周狠狠一撑!
嘶啦——!
虚空似有锦帛撕裂之声。在勘破虚幻后,那原本粘稠如胶、困锁四方的天魔极乐意境,竟被他以一身修为硬生生撑得支离破碎。
粉雾崩散,意境瓦解。
沈风脚下未停,反借着这股气机爆炸的反震之力,身形如离弦之箭,咻地一声,头也不回地冲出县衙。
柳如是眼见这一幕,心头不由得大震。
这一门《十六天魔舞》,昔日师父曾言之凿凿:“此舞一旦修成,便是罗汉下凡、石人睁眼,牝鸡司晨,也难逃情欲之网。”
哪怕对方定力再高,即便不立刻沉沦,总该当场迟滞意乱。
岂知这勾魂使竟似木石无心,不受半分迷惑。
一时间,她竟怔在原地,又惊又疑。
可就在她这一愣神的功夫,忽听得县衙大门方向,猛地传来一声暴喝,宛如平地焦雷,震得瓦砾簌簌作响。
“淫妇!想为不花报仇,你便跟我来!”
原来沈风冲出二堂,回首见身后并无动静,心知对方若是冷静下来不追,许寒音和刘秃子就又危险了。
于是,他落在衙门之外,气沉丹田,将这一句话送了出去。
声音滚滚荡荡,瞬间传遍了整座县衙内院,不仅钻入了柳如是耳中,就连那些衙役与张海峰想必都听得是清清楚楚。
柳如是当场身躯剧颤,终于再无法忍受。
沈风一而再再而三称呼她为“淫妇”,恰如利刃剜心,正正戳中了她近些年最不可触碰的愧疚与隐痛。
原本怔忪的面容瞬间被狂怒填满,柳如是双目圆睁,只觉脑中“嗡”的一声,理智全无,刚刚升起的顾虑与算计在这一刻尽数被抛诸脑后,心中只剩下一个念头:便是追到九幽黄泉,也要将这小贼碎尸万段!
“你找死!”
柳如是厉啸一声,一身浩荡的武宗气机尽数爆发,身形只一晃,整个人竟在瞬息之间凭空消失,唯余一道凄迷轻烟,如鬼魅般直射县衙大门而去。
第306章 祸水东引,深渊杀手(中)
直至那两道身影如流星赶月般消失在渐渐升起的夜色中,笼罩在县衙后院的惊天煞气才终于散尽。
许寒音与刘秃子二人只觉身上一轻,这才从屋内抢身而出,望向远处。
沈风与柳如是这等人物的交手,他们别说帮不上忙,甚至都不敢靠近。
否则光是被意境波及到,便也身死道消了。
刘秃子伸手抹了一把脑门上的冷汗,心有余悸地咽了口唾沫,转头问道:“许姑娘,这……咱们现在该当如何?沈兄弟好像干不过那疯婆娘。”
许寒音脸上倒无半点忧色,只是缓缓将长剑归鞘,嘴里说道:“不必多虑。”
声音清冷,却透着一股亦如盘石般的笃定。
刘秃子见她这般模样,不由得一愣:“你……你也太放心了吧?能压着咱们沈勾魂打,那可得是传说中武宗啊!”
许寒音并未解释,只是目光平静地注视着远处逐渐消失的夕阳。
她虽不知沈风有何退敌良策,但这一路行来,无论何等绝境,那个男人从未让人失望过。
既是他引走了强敌,他便定能全身而退。
这份信心无需理由,亦无需多言。
只是片刻,许寒音收回目光,眼底的柔色瞬间敛去,重新化作一片肃杀的寒芒。
“当务之急,不是自乱阵脚。”
她目光扫向县衙主院的方向,语气变得森然。
“沈风把最大的麻烦引走了,这里剩下的烂摊子,得我们来收拾。咱们这便去把那位张大人给揪出来,好好审上一审。之后就守在这县衙里——”
她顿了顿,一字一句道:“等他回来。”
......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
再说沈风二人,一番追逐,兔起鹘落,端的迅捷无伦。
沈风仗着《追魂鬼步》大圆满的造诣,身形拉出道道残影,在长街陋巷间穿梭不定;柳如是却是武宗境界的绝顶高手,内息悠长,一口真气提在胸口,便似脚下生风,虽未必有沈风那般变幻莫测,但胜在劲力雄浑,直线追击之势,快若奔雷。
两人一前一后出了城,须臾间已掠出十余里地。待得周遭灯火渐稀,喧嚣尽去,不知不觉间,天色已是黑得如同泼墨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