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己本来应该已经死了,为何主人却来质问自己苟活于世?
“主人……不是你救的我?”
可迎接她的不是回答,是柳如是那双逐渐变得狰狞的眼睛。
“你杀了她?”
柳如是的声音忽然拔高,变得尖利而凄厉,打断了红姑的思绪。
那抚摸着红姑脸颊的手,猛地向上移去,五指如钩,一把扣住了红姑的天灵盖!
“那是我的师妹!是我的亲人!”
“你怎么敢……你怎么敢杀她!!!”
“主……人……”
红姑瞪大了眼睛,看着那个自己誓死效忠的女人,眼中忽然浮现出悲哀与绝望。
她没有再说一句话,只是轻轻闭上了双眼。
因为角度的关系,半跪在地上的许寒音和刘秃子,根本看不见柳如是的动作,余光也只能看到那个月白色的背影挡住了红姑,更挡住了视线。
但他们能听见。
一声令人牙酸的、仿佛是长鲸吸水般的诡异声响,在这个死寂的房间里突兀地响起。
紧接着,便是一阵“格格”声,那是骨骼在萎缩、血肉在干瘪时发出的脆响。
“嗬……嗬……”
那是红姑喉咙里最后挤出的、如同破风箱般的浊响,充满了无尽的痛苦。
许寒音与刘秃子的心沉到了谷底。
他们虽看不见发生了何事,但却明白,红姑怕是已经死了!
这种生机被强行剥离的恐怖感觉,即便隔着几步,也让他们感同身受,遍体生寒!
不到三息。
所有声音都停了。
床榻之上,再无声息。
只剩下一具枯如朽木的干尸,双目紧闭,脸颊上似乎还挂有泪水划过的痕迹。
柳如是缓缓直起身子,那身素淡的衣裙无风自动,周身气血翻涌,竟似又强横了几分。
她转过身,一双泛着诡异红光的眸子,看向了许寒音和刘秃子。
而后探出手,五指成爪,笼罩在离床边最近的许寒音头顶。
“也是你们命不好。”
“那个叫沈风的不在,我就先送你们下去……”
“陪我的师妹……陪我的情郎!”
第304章 迟来的对决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嗤——
轰!
一道破空之声在窗外炸响,碎木横飞,窗棂尽断。
一点金芒裹挟着足以开山裂石的无匹威势,洞穿了窗纸,快若闪电,直取柳如是的太阳穴!
这一击来得太快,太猛。
柳如是有种预感。
若是不管不顾,这小小一缕金芒,便能在下一瞬贯穿她的头颅。
她自然不会为了手里两只待宰的蝼蚁,去硬抗这致命一击。
下一刻,那笼罩在许寒音头顶的五指猛地收回,柳如是身形未转,手腕却已若灵蛇般反探而出。
“叮。”
两根纤纤玉指,稳稳地夹住了那点金芒。
然而,其上附着的内劲之强,竟是让柳如是这等修为,身形也不由得微微晃了一晃,脚下青砖“咔嚓”一声,裂纹如蛛网般蔓延。
屋内死寂。
柳如是缓缓垂下手臂,目光下意识落在指尖之物上。
这是一支赤金凤钗。
钗头凤羽雕工繁复,泛着淡淡流光。
这也是她最熟悉的物件。
是她曾日日戴在发间、于那人离开前特意送出的心爱之物!
“轰!”
柳如是只觉脑中一阵轰鸣。
她那一身原本收敛自如的气机,此刻竟有些失控,满头青丝无风自动,疯狂飞舞。那一双秋水般的眸子,瞬间布满了赤红的血丝,宛如厉鬼。
“谁?是谁!”
便在此时,院外传来一道清朗从容,却透着彻骨寒意的声音。
“淫妇,你可识得这凤钗?”
“淫妇”二字,字字诛心,柳如是却恍如未闻。
她猛地抬头,那目光仿佛穿透了墙壁。
下一瞬,身形化作一道白影,直接穿出房门,落在了院中。
根本不再去管屋内两人的死活。
她死死盯着那个站在院中月桂树下、负手而立的青衫身影。
没有尖叫,也没有嘶吼,声音轻得令人毛骨竦然。
“这凤钗……你从哪里得来的?”
这青衫身影自然是匆忙赶回的沈风。
见她出来,沈风心中的大石终是落了地。
他老远便感应到了屋内那股令人窒息的恐怖气机,若非还能察觉到另外两股气息尚存,沈风险些以为自己来晚了一步。
如今把这女魔头引出来,寒音和秃子的命,便算是保住了。
迎着那双血红的眼睛,沈风冷冷一笑。
“还能是哪来的?”
“当然是从淫僧‘不花’的百宝囊里翻出来的。”
沈风盯着她,森寒的语气中带着玩味:“你光顾着问这凤钗的来历,却不反驳我喊你这声‘淫妇’。看来你是认了?”
“身为县令夫人,却与一个淫僧私通,简直无耻之尤!”
柳如是身子剧烈颤抖,死死攥着那支凤钗,任由尖锐的钗尾刺破掌心,鲜血顺着指缝滴落。
沈风没有停下,再次抛出一记重锤。
“你是在等他回来?”
“可惜啊,你怕还不知道……那淫僧早就被我杀了。”
一边说着,一边还伸出手,在空中竖着比划了一下,轻轻笑道:“你找的奸夫,身子骨也不硬啊。”
“那夜在江陵城外,沈某手起刀落,自他天灵盖劈下,直通胯裆,整整齐齐地劈成了两半,连那心肝肠肺流了一地,都分不清哪半是左,哪半是右了。”
“啊——!!!”
话音未落,柳如是仰天发出一声凄厉至极的长啸!
那声音仿佛杜鹃啼血,又似孤狼丧偶,听得人肝肠寸断,头皮发炸!
“是你?!原来是你!”
“我早该想到……我早该想到是你!!”
柳如是疯了。
无尽的悔恨如毒蛇般噬咬着她的心。
若是早知道情郎是被这沈风害死,甚至死得这般凄惨,她早就该动手!
若非是为了稳妥,若非她忌惮对方藏着底牌,若非她一直在等……
真正的仇人就在眼前,她这两日却还给仇人斟酒,给仇人送汤!
“沈风——!!!”
“我要你死!!!”
沈风眉头却是一皱。
“早该想到”?
听这话音,这妇人竟是早就知道不花已死?是谁告诉她的?
可他已来不及细想。
打看到自己送给“不花和尚”的凤钗那一刻起,柳如是便已彻底失去了理智。
轰!
没有任何招式,甚至没有任何章法。
她整个人便如同一团燃烧的白色幽灵,携着那一身惊天动地的磅礴内力,不闪不避,不管不顾,直接合身朝着沈风扑了上来。
宛如一心求死的疯子,要与面前之人玉石俱焚!
看着柳如是合身扑来的身影,沈风原本略带嘲弄的脸色,陡然一肃。
此时此刻,眼前的妇人也再不压抑体内气息,一身内力气血如江河决堤般狂涌而出。
沈风处于风暴中心,终于明明白白地感受到了对方的境界。
这股如渊如海的气机、这股皓日般的冲天气血,根本不是武魁境。
这是武宗!
虽然较之那位落日山庄庄主林震天远远不如,可这一身磅礴气血,却也比寻常武魁巅峰的强者,高出了不知凡几!
沈风心中瞬间翻起了惊涛骇浪。
眼前的女人,看着至多不过三十出头,究竟是修了逆天邪法,还是说驻颜有术,竟已成就武道宗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