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穿过窗棂,洒在他那张英俊的脸上,一半光明,一半阴影。
此刻,他正与一位须发皆白的老者对弈。
棋盘之上,黑白二子绞杀正酣,局势胶着,正如这江州如今晦暗不明的时局。
“少主,这一步棋,是不是走得急了些?”
老者两指夹着一枚白子,悬而不落,眉头微皱,声音低沉:“那个沈风如今已是无常司正式册封的勾魂使,背后更有凌雪那女人关注着。我们雇佣‘无妄海’的杀手,若是走漏风声,恐怕会引火烧身。”
请假一天,明天补上
想到了些不好的事情,影响了状态,写一半就中断了。
第272章 杀机
上官傲两指捻起棋盘上刚被吃掉的几枚白子,随手丢回了棋罐之中。
棋子落入罐底,发出声声脆响。
“我知道。”他盯着棋盘上空出的那块位置,语气平静,“所以我才没找族里出手,而是花了极大的价钱,请了无妄海。”
那老者叹道:“老奴不明白。”
“为了一个新晋的勾魂使,冒这么大的险,值得吗?”
上官傲没有直接回答。
他捻起一枚黑子,悬于棋盘之上,良久,才重重落下。
啪!
这一子,杀气森然。
“忠叔应该清楚落日山庄的事情。”
“那日崔判官亲临,本已要助我上官家,拿下‘夺命书生’问罪。可突然蹦出来了一个巡查使段坤,直接将‘夺命书生’要走,说是想找回江州无常司的脸面。”
忠叔想着前些日子得到的消息,缓缓颔首:“不错,老奴也知道这件事情。这里面难道有问题?”
“当然有问题,很大的问题!”上官傲手指在棋盘边缘轻轻叩击,“我已经得到了确切的消息——那个被抓走的‘夺命书生’,在半道上跑了。”
“跑了?!”忠叔瞬间动容。
“不错。”上官傲冷笑一声。
“打伤过两名勾魂使的朝廷重犯,在押送途中逃脱,按幽冥律,那个巡查使不死也要脱层皮。可结果呢?那个段坤不但毫发无损,似乎还立功受赏。而就在夺命书生消失的同时,原本消失多日的新晋无常卫沈风,却大摇大摆地回到了无常司,还升了勾魂使。”
他抬起头,目光灼灼。
“时间严丝合缝,无常司上下又态度暧昧。忠叔你说,世上真有这般巧合之事?”
忠叔人老成精,一点就透,当下倒吸了一口凉气,骇然道:“少主是怀疑……那个叫沈风的,便是夺命书生?!”
“八九不离十。”上官傲的脸色沉了下来,声音中透着一股压抑的怒意。
自推断出这个结论起,他心中便一直积郁着一股难平的戾气。
江州上官,源远流长,自前朝起便是簪缨世家,与朔州独孤、幽州慕容、越州欧阳、潮州欧阳、肃州西门、凉州西门并称于世,合称五姓七望!
虽说这百年来被幽冥王朝刻意打压,行事低调了许多,可那也是五姓七望的门庭,是这江州的天!
如今,竟连无常司里的一条狗,也敢杀他上官家的人?
上官玉也便罢了,那上官错可是族中的宿老,是看着他长大的长辈!
他不认为那沈风是不怕死,而是因为沈风不惧怕江州上官!
结果似乎也证实了这一点。
区区一个无常卫,杀了上官家的人,却还能活蹦乱跳地升官发财。
在上官傲心中,这分明是在打他上官家的脸,也是在踩上官家的千年门楣!
另一边,忠叔沉吟良久,皱眉开口:“可这终究只是推测。万一……他不是呢?少主真要为了这个推测,直接动无常司的人?”
上官傲冷哼一声,眼底遍是森然。
“世人已经忘了我江州上官氏的底蕴,朝廷也忘了。我们就算动了无常司的人,难道真能有什么灭顶之灾?江州都当落日山庄与我江州上官齐名,简直是天大的笑话。”
他猛地攥紧了手中的棋子,指节泛白。
“若真是齐名,我上官家怎么可能只派几个旁系去参加那‘登楼会’!江州无常司代表不了幽冥王朝,而我江州上官,亦不是落日山庄!”
他顿了顿,语气稍缓,指了指棋盘。
“至于真相如何,一试便知。”
“我此次雇的是‘潮汐’杀手。那沈风我打听过,失踪之前最多不过大武豪巅峰的实力,看似和‘夺命书生’的本事天差地别。可若他真不是‘夺命书生’,面对潮汐杀手的雷霆一击,必死无疑。”
“死了的勾魂使,便只能怪自己学艺不精,命不好。无常司要报仇,也是去找无妄海,与我上官家何干?”
说到这里,上官傲的眼中闪过一丝寒芒。
“但若他没死……”
“连刺杀过武魁的‘潮汐’杀手都杀不死他,那便坐实了他拥有击杀武魁的战力。”
“这样一个人,他不是夺命书生,还能是谁!”
忠叔深吸一口气,重重吐出,眼中满是凝重:“少主英明。若那沈风当真是‘夺命书生’,杀害了玉少爷与错老,此等血仇确实不可不报!”
若是寻常恩怨,上官家或许还会权衡利弊。但杀了上官家的子女和族老,这性质便全然不同了。
“那少主……可要亲自去云梦城,主持大局?”忠叔拈起一枚白子落下,试探着问道。
“不行。”上官傲摇了摇头,重新拈起一枚黑子。
“君子不立危墙之下。无常司这块铁板,咱们现在还不能明着踢。不管无妄海的刺杀成与不成,这件事,上官家不能沾半点腥气。”
“况且只是杀人,又何须亲自动手?”
他将黑子重重拍在棋盘之上,封死了白棋最后的退路。
“先等等无妄海那边的消息。”
“那沈风只要露出了破绽……”
“‘潮汐’杀手杀不死他,我便请‘深渊’出手。”
“深渊?!”
忠叔的手猛地一抖,手中的棋子差点掉落。
在无妄海,“深渊”二字,代表的是能刺杀武宗强者的绝世凶物!
那等存在,每一次出手,要价都是天文数字,甚至可能瞧不上黄白之物。
就算上官傲是上官家年轻一辈中的领军人物,也不代表能付得起这个价钱!
忠叔的心中瞬间掠过一个念头,转而惊起了滔天巨浪。
自家少主此番出手如此果断,难不成......已经得到了家主的暗中授意?
想到此处,忠叔只觉背脊生寒,再不敢多言半句。
水榭内陷入了一片死寂。
惟有窗外那轮孤月,冷冷地照着这满盘的杀机,也将两人的影子在地上拉得老长,宛如鬼魅。
夜,更深了。
这无边的夜色,便如同一张看不见的大网,笼罩了江州的阴谋,也笼罩了千里之外的那座云梦城。
云梦县衙,后宅花厅。
掌灯时分,灯火虽明,却照不透人心头的阴霾。
席面早已铺排妥当,皆是极为考究的细点珍馐,热气腾腾,可随着时间的推移,那热气也渐渐弱了下去。
县令张海峰根本无心入座。
他背着手,在厅内来回踱步,脚下的步子又碎又急,靴底摩擦地面的沙沙声,在这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刺耳。
他时不时停下来,伸长了脖子探向厅外那漆黑的夜色,额头上早已布满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这都什么时辰了……”张海峰喃喃自语,声音干涩,“莫不是又出了什么岔子?若是那三位爷真在云梦地界上再有个三长两短,我这颗脑袋也不用要了!”
第273章 县衙赴宴
“老爷。”
屏风后传出一个温婉的女声。
随后,一名身着淡青色长裙的妇人,双手捧着一只温好的锡壶,缓步走了出来。
她脸上未施脂粉,只薄薄描了淡眉。发髻低挽,斜插着一支精致凤钗,通体赤金,尾羽雕刻极尽繁复,泛着淡淡流光。
这妇人正是县令夫人,柳如是。
她走到桌边,放下锡壶,见丈夫还在转圈,便轻声劝道:“老爷,别转了。转得妾身眼都花了。快坐下歇会儿,喝口热茶静一静。”
张海峰长叹一声,一屁股坐在圆凳上,苦着脸道:“夫人有所不知,无常司的人行事霸道,可这云梦城却是龙蛇混杂,若是真闹出什么乱子,我有几颗脑袋够砍的?”
“老爷放心,俗话说,吉人自有天相。那无常司几位大人材来一日,定不可能出什么事情。”
柳如是走到他身前,伸出手,替他将领口那颗因焦躁而扯松的扣子重新系好,动作轻柔。
“既已备下酒席,便是咱们的心意到了。”
“他们若是来,自是好;若是不来,那是公务缠身,也怪不得老爷。”
张海峰反手握住妻子的手,身子微微前倾,靠向柳如是,喃喃道:“得亏有夫人在,否则我这心里……实在是没底。”
柳如是没动,只是任由他握着,温婉一笑。
“再说了,后厨的‘百草安神汤’一直煨着。”
“只要他们肯来,这顿饭,总是能让他们吃好的。”
话音未落,门外突然靴声橐橐。
守门的衙役奔了进来,躬身禀道:“大人,三位勾魂使大人到了!”
“哎哟!可算来了!”
张海峰浑身一激灵,忙整衣冠,脸上瞬间堆起了那一贯的逢迎笑意,携了柳如是快步迎出花厅。
夜色之中,沈风当先而行,许寒音与刘秃子紧随其后。三人面色平静,看不出喜怒。
“下官张海峰,见过三位大人!”张海峰抢上几步,深深一揖,语气极为热络,“大人们可算回来了,下官在府中备下薄酒,一直候着,生怕招待不周啊!”
沈风点了点头,伸手虚扶了一把:“张大人太谦了。你是云梦的一县之尊,这一声‘下官’,沈某如何当得起?倒是因查案误了时辰,累得大人久候,是沈某的不对。”
张海峰“哎呦”一声,连连摆手:“哪里哪里!沈大人初履云梦,便这般废寝忘食,勤于案情,实乃我辈之楷模。下官日后定当以大人为镜,竭力效仿!来来来,且容下官引荐……”
说着,他侧过身,让出身后那位一直静立不语的妇人,脸上带着几分得色与柔情。
“这位是拙荆柳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