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目光闪烁。
“何况……”
“我总有一种直觉,此案必然与采补之术有关。那杀人真凶,理应是个女子。”
这番话,沈风说得并无根据,却仿佛早已洞悉了真相。只因《天地阴阳交感赋》大圆满之后,他自身于那双修采补之道上的理解,早已到了一个匪夷所思的境界,只是此事,却不便与许寒音二人明言。
修成一门疑似神阶的功法所带来的领悟,绝对远超成百上千门普通功法的修习所得!
刘秃子听罢沈风那番推论,只觉得愈发云山雾罩,他挠了挠光头,问道:“那大人,接下来……咱们去哪儿?这还空着一下午的功夫呢。”
沈风闻言,笑了笑。
他转过头,不再看前方的街道,而是将目光落在了许寒音的身上。
“去布店。”
“换身行头。”
刘秃子奇道:“换行头?大人,咱们这不已经是便服了吗?还要怎么换?”
沈风道:“不是咱俩换,是许大勾魂要换。”
刘秃子愈发摸不着头脑。
许寒音却只是平静看着沈风,认真道:“我不想穿男装。”
她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
“也不用换。”
沈风一愣,正想劝说,却听她那清冷的声音,继续响起。
“无非是去‘极乐云楼’罢了。”
她看向城外云梦大泽的方向,仿佛在陈述一个在她看来再正常不过的事实。
“谁说女子逛不得青楼?”
第258章 渡口
许寒音不在意世俗眼光,沈风自是不会勉强。
布店是不用去了。三人不再停留,径直出了云梦城。
待行至城外一处僻静无人之地,沈风这才自怀中,取出了那张得自西门庆的请柬。
那请柬入手温润,指尖能感受到一种玉石般的细腻,却又带着丝绸般的柔韧,所用的云纹丝也不知是何种材质。
请柬封面并无半个文字,只用金丝,钩勒出了一副“云海托月”的缥缈图案。
按照西门庆的说法,沈风将内力缓缓注入其中,那请柬竟似活了过来一般,其上的云海图案缓缓流转,一轮弯月自云层中升起,散发出柔和的、如同月华般的清冷光晕。
“乖乖……这手笔,当真是不凡。”刘秃子在一旁看得是啧啧称奇。
“走吧。”
沈风收起请柬,辨明了方向,领着二人,一路向东,朝着那片在暮色中显得愈发浩渺无垠的云梦大泽行去。
……
「醉鱼唱晚」。
这渡口的名字,倒是有几分诗情画意,可地方却着实偏僻得紧。
未时刚过,沈风三人便已寻到了此处。此刻离日落尚有个把时辰,湖面之上水光潋滟,一阵带着水腥气的微风拂面而来,倒也清爽。
渡口不大,只有一座由青石垒成的简陋码头,孤零零地伸向那片一望无际的、弥漫着淡淡白色雾气的湖面。
码头之上,只有一个头戴蓑笠、身披破旧蓑衣的老渔夫,正盘膝而坐,手持一根光秃秃的竹竿,对着那平静无波的湖面,默然垂钓。
在他身旁,还放着一个半人高的、由青竹编成的鱼篓。
除此之外,再无一船,也无一人。
沈风甫一踏上码头,便感到一股若有若无的排斥之意,如同陷入了泥沼,让他脚步微微一沉。
“这股气机……”
他心中微动,再看那老渔夫,便多了几分审视。
刘秃子眉头一皱,低声道:“大人,这地方……有些邪门。”
沈风没有说话,只是径直上前,立于那老渔夫身前三尺之处,再次将一丝内力,缓缓注入了手中的请柬之中。
嗡——
请柬之上,云海流转,明月高悬,那柔和的清冷光晕,再次亮起。
自始至终,那老渔夫都未曾动过分毫,甚至连眼皮都未曾抬一下,仿佛早已入定。
直到那请柬显露出异象,他那张藏在斗笠阴影下的脸,才忽然露出一丝笑意,毫无违和之感。
“原来是贵客,请在一旁稍作休息。”
说罢,便又闭目不言。
沈风也不着急,只是收了内力,与许寒音、刘秃子一同静立于码头之上。
不多时,沈风耳廓微动,听到身后传来一阵细碎的脚步声。
回头望去,只见数道身影,自他们来时的那条小路上,联袂而至。
来者共有五人,为首的,是一名身着蜀锦长袍、腰悬美玉、面容俊朗却眉宇间带着几分倨傲的年轻公子。他身后跟着四名气血充盈、太阳穴高高鼓起的护卫,显然皆是好手。
“四个大武师,一个武豪后期。”沈风心中瞬间便有了判断。
那公子行至近前,目光在沈风、许寒音、刘秃子三人身上不着痕迹地一扫而过。
当看到沈风那一身寻常的青衫,以及刘秃子那略显滑稽的商贾打扮时,眼中那份倨傲之色更浓,嘴角不易察觉地轻轻撇了一下。
沈风心中暗笑,知道自己这身行头,又被人当成了走了运的暴发户了。
千年以来,世家子弟即便再是低调,身上的行头也必定十分考究。样式可以寻常,但材质与饰物却绝不可能寻常。
那公子没有再多看三人一眼,只是熟门熟路地上前,学着沈风方才的模样,将一丝内力注入手中的请柬。
待那光晕亮起,又缓缓敛去之后,他便负手而立,自顾自地欣赏起了那湖上的水光山色,仿佛与身旁这几个“俗人”同处一地,已是折辱了他的身份。
就在此时,一阵由远及近的、沉闷如战鼓般的马蹄声,自身后再次响起。
只见一名满脸横肉、身形魁梧的壮汉,骑着一匹神骏非凡的“踏雪乌骓”,正风驰电掣般地奔袭而来,身后还跟着两名同样作武人打扮的随从。
“驾!驾!让开!都他娘的给老子让开!”
那壮汉人还未到,嚣张的喝骂声便已刺得人耳膜生疼。
他竟是连人带马,直接朝着那小小的码头冲了过来,丝毫没有减速的意思,仿佛要将挡在前方的人,尽数撞入湖中一般!
那名蜀锦公子见状,眉头一皱,眼中闪过一丝厌恶,却还是带着护卫,不情不愿地让开了半步。
而沈风,却依旧是负手而立,动也未动。
他甚至能感受到马匹奔袭带起的劲风,已拂动了自己的衣角。
眼看着那匹快如奔马的“踏雪乌骓”,即将撞上三人——
许寒音的眼中,寒光一闪。
她那只总是按在剑柄上的手,只是轻轻一抬。
锵——!
一声清越如龙吟般的剑鸣,骤然炸响!
一道无形的、却又凌厉至极的剑气,瞬间便已破空而出,后发先至,狠狠地斩在了那匹神骏非凡的马前!
“唏律律——!!!”
那匹“踏雪乌骓”发出一声凄厉至极的悲鸣,前冲之势戛然而止!它那两只碗口大小的前蹄,竟被那道剑气,齐刷刷地斩断!
鲜血狂飙,一股浓郁的血腥气,瞬间弥漫开来。
马背上的壮汉猝不及防,整个人如滚地葫芦般被掀飞了出去,“砰”的一声,重重地摔在了码头的青石板上,摔了个七荤八素!
这突如其来的一幕,让在场的所有人,皆是一惊!
那名本还一脸倨傲的蜀锦公子,更是瞳孔一缩,难以置信地看向了那个依旧面无表情、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小事的白衣女子!
“你……你他娘的敢伤老子的马?!”那壮汉挣扎着从地上爬起,他看着自己那匹在血泊中不断哀鸣的爱马,双目瞬间赤红,一把便抽出了腰间的九环大刀,指着许寒音,厉声咆哮,“臭娘们!老子今天非把你剁了喂鱼不可!”
他还未上前,却听得那一直如同石雕般盘膝而坐的老渔夫,终于开口了。
声音沙哑,如同两块石头在摩擦。
“‘醉鱼唱晚’百丈之内,不得纵马行凶。”
“此地规矩,你不知道?”
那壮汉闻言一愣,随即狂笑起来:“规矩?老子的刀,就是规矩!一个臭打鱼的,也敢跟老子讲规矩?”
他不再理会那老渔夫,提着刀,便要朝着许寒音冲去!
然而,他刚迈出一步。
那老渔夫,动了。
他没有起身,甚至没有回头。
只是将手中那根光秃秃的竹竿,朝着壮汉的方向,轻轻一甩。
没有惊天动地的气势,没有毁天灭地的光芒。
沈风眼神一凝,凭他的修为自然看得分明,那竹竿破空之声细不可闻,其上附着的一缕内劲,却是凝练到了极致。
“武将巅峰?”他暗自心道,“这极乐云楼倒是好大的手笔。”
场中,众人只看到一道快到极致的残影,在空中一闪而逝!
啪!
一声轻响。
那根看似平平无奇的竹竿,竟如同一条活过来的毒蛇,精准无比地、抽在了那壮汉持刀的手腕之上!
“啊——!!!”
壮汉发出一声凄厉至极的惨叫,只觉得一股无可抗拒的巨力传来,整个手腕的骨头仿佛都在瞬间被抽得粉碎!手中的九环大刀,再也握持不住,“当啷”一声,掉落在地!
老渔夫那沙哑的声音,再次缓缓响起,这一次,却带上了一丝冰冷的杀意。
“凡持请柬的贵客,皆知‘醉鱼唱晚’的规矩。”
“你既不知规矩,便是没有请柬。”
“滚!”
第259章 登岛(3200字)
那壮汉抱着自己那只已然血肉模糊的手腕,疼得满地打滚,口中兀自不干不净地咒骂着。可当他迎上那蓑笠阴影下投来的一瞥时,所有的咒骂声,便如同被掐住了脖颈的鸡,戛然而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