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局无常司,满级活死人功 第150节

  “因为这一切的规矩,都是‘吃人者’定下的。”

  沈风的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颠覆一切的力量。

  “因为他们用‘血脉’与‘师承’,筑起了一道看不见的高墙,这样便能够制定规矩,牢牢维护自己的统治。”

  “因为他们不仅垄断了力量,更垄断了所有能换取力量的‘资源’!丹药、神兵、天材地宝……他们通过“拍卖会”、“交易”,让财富不断向自己集中,再用这些财富去购买底层民众的“命”。”

  “因为他们想要控制人的思想,他们让底层人相信,自己的贫穷和弱小是“命中注定”,从而心甘情愿地接受被剥削的命运,甚至为能成为“更强壮的狗”而感到荣耀!”

  “这,才是史书字缝里,那真正血淋淋的真相!”

  “简直荒谬!”

  听到这里,一名世家子弟冷哼一声,突然打断了沈风的话。

  “武道乃屠龙之术,高阶功法本就该由我等天资出众之人执掌,凡人愚昧,若人人皆有力量,天下岂不大乱?”

  一名出身江州本地世家的青年脸色涨得通红,也豁然起身怒斥道:“一派胡言!我等生来富贵,乃是天命所归!那些底层,那些贩夫走卒,生来就是为我等服务的!”

  燕南归终于开口,他的眼神依旧冷静,却也还是认真问道:“夺命先生,你说那些普通百姓是被‘吃掉’的人,可他们不被吃,又该怎样?他们难道还能和我们平起平坐?”

  听到燕南归的问话,沈风终于笑了。

  并非冷笑,而是似乎想到了某些美好。

  “你说的没错,就是平起平坐!”

  “人人生而平等,为何要在这世上被那些高高在上的人划分为三六九等!”

  “你问我,他们凭什么和各位平起平坐。”

  “你们锦衣玉食,可曾想过,那一粒米,沾了多少农人的血汗?”

  “你们仗剑而行,可曾想过,那一块铁矿,埋了多少矿工的白骨?”

  “你们安坐于此,高谈阔论,可曾想过,你们脚下的每一寸土地,都可能是由无数个像他们一样被‘牺牲’掉的人,用性命铺就的?!”

  他顿了顿,深吸一口气,仰望天空,似乎穿越了无数维度,看到了那个鲜花着锦的太平盛世。

  “你们如果问我,那些千千万万的劳苦民众又该怎样?”

  “......”

  “他们应当像你我一样,有资格读书识字,有资格习武强身!有资格在这篝火旁,高谈阔论,畅想未来!有资格去决定自己的命运,而不是像牲畜一样,任人宰割!”

  “你我的模样,便该是若干年之后,天下芸芸众生的模样!”

  ......

  当沈风最后那句充满了理想光辉的话语,如同晨钟暮鼓般在镜湖之畔落下时,整个湖畔都陷入了一种奇异的、既激荡又沉静的氛围之中。

  篝火依旧在燃烧,将一张张年轻而又复杂的脸庞映照得忽明忽暗。

  没有人再高声辩驳,也没有人立刻起身附和。

  那句“你我的模样,便该是若干年之后,天下芸芸众生的模样”,像一颗投入深潭的巨石,在每个人的心湖中,都激起了层层叠叠、久久不息的涟漪。

  即便是那些出身世家、先前还对沈风言论嗤之以鼻的青年,此刻也陷入了沉默。

  他们或许无法完全认同沈风那颠覆性的思想,但那份足以包容天地的宏大愿景,却也让他们生平第一次,对自己所处的阶级和所坚守的思想,产生了一丝微不可察的动摇。

  而对丰白雨、欧阳庭、燕南归这些本就心怀丘壑、不甘于平庸的天之骄子而言,沈风的话,更是如同撕开了他们眼前的一道迷雾,让他们看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更加波澜壮阔的世界。

  良久,丰白雨才长长地吐出了一口酒气,他没有再去看沈风,只是仰头望着那片被篝火映红的夜空,喃喃自语:“大丈夫生于天地间,当做出一番燃烧自己的伟业……若真有那一日,我丰白雨,愿为天下执剑,冲锋陷阵!”

  其他人也都在心底深深的烙印下了一个问题,人人生而平等的世界,真的可能存在?

  而沈风知道,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

  他并不强求在场的所有人都能立刻接受他的想法,只要能在这群未来足以影响整个江湖格局的年轻人心中,埋下一颗火种,静待花开,便已足够。

  想要杀穿某个世家,仅凭他自己日进千里的武学修为便总能办到;可要推翻这座“吃人”的旧秩序,仅靠他一人,却绝对不可能。

  能救自己的只有自己,能救天下人的,也只有天下人。

  ......

  这一夜的聚会,并没有因那场石破天惊的思想交锋而不欢而散。恰恰相反,众人反而变得更加真诚与坦荡。

  他们不再争论那些虚无缥缈的“终点”,而是开始真正地、热烈地探讨着“改变”的可能。

  酒喝得更凶了,话也说得更开了。

  燕南归甚至端着那只“九曲不尽”的酒壶,摇摇晃晃地走到沈风面前,自罚三大杯,面红耳赤地说道:“夺命先生!之前是我燕南归有眼不识泰山,竟派家仆去请先生入我‘听雪楼’,简直……简直是天大的笑话!我本该亲自登门,向先生求教才是!”

  这一夜,就在这美酒、豪情与理想的激荡中,缓缓度过。

  ……

  第二日,“文登”第三科的棋科比试,如期而至。

  琴棋书画,无论规则如何严格,棋,总是最耗时、也最熬心神的。

  这一场棋科登楼,自清晨开始,便陷入了漫长而焦灼的对弈之中。摘星楼内,落子之声与观棋者的低语交织,气氛凝重到了极点。

  比试一直持续到了夕阳西下,才终于在所有人的注视下,迎来了最终的决战。

  毫无疑问,禅宗圣地那位天生佛骨、精通弈理的法悟小和尚,一路过关斩将,杀入了决赛。

  然而,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与他对弈的,却并非任何一位成名已久的棋道高手,而是一个自始至终都毫不起眼的年轻人。

  此人约莫接近三旬年纪,身着一袭浆洗得有些发白的灰色布衣,面容普通,是那种扔进人堆里就再也找不出来的长相。他既不佩刀也不带剑,手中只拿着一把磨得发亮的普通竹扇,从始至终都安静地坐在最偏僻的角落,仿佛只是一个误入此地的落魄教书先生。

  在整个“文登”过程中,他从不与人交谈,也从不参与任何议论。他只是在轮到自己时,默默地上前,用一种近乎机械的精准,以最简洁、最高效的方式战胜对手,然后再次退回到那个不起眼的角落,仿佛这一切都与他无关。

  若非他一路杀进了决赛,恐怕在场没有一个人,会注意到他的存在。

  此刻,他与宝相庄严的法悟小和尚相对而坐,棋盘之上,黑白二子纵横交错,杀得难解难分。

  法悟小和尚的棋路大开大合,充满了佛门的禅机与智慧,每一步都仿佛蕴含着天地至理。而那神秘的年轻人的棋路,却平淡如水,朴实无华,看不出任何流派,却总能在最关键的时刻,于无声处落下一子,化解所有杀机,甚至反戈一击。

  最终,在耗尽了整整两个时辰之后,那神秘年轻人才以三子之差,惜败于法悟小和尚之手。

  棋局结束,年轻人没有丝毫沮丧,只是对着法悟遥遥一拱手,便悄无声息地融入了暮色之中,再次消失在了众人的视线里。

  如果说“夺命书生”还至少是在声名鹊起之后,才成了本届登楼会最大的黑马,那这个神秘的棋手,却像是一个无声的影子,来无影,去无踪,江湖上竟无一人识得他的来历。

  棋科落幕,如今已是登楼会开始后的第四个夜晚。

  而这个夜晚,却出乎了所有人的预料。

  子时,万籁俱寂。

  沈风正在房中推演着那门得自淫僧不花的《千手观音掌法》,忽然,一阵急促而混乱的脚步声与惊呼声,自落日山庄深处的方向,遥遥传来,瞬间划破了山庄的宁静!

  他眉头一皱,赶忙从床上下来,开门走出了屋子。

  声音传来的方向,竟然是林曜所在“观海院”的方向!

第188章 林耀死了

  下一刻,他的脸色瞬间变了,直接飞身上了屋顶。

  只见“观海院”的方向,火光冲天,人影攒动,将那片平日里清幽雅致的院落映照得如同白昼。嘈杂的喧哗声与压抑的惊呼声,隔着半个山庄,依旧隐约可闻。

  “出事了。”

  沈风的眼神变得凝重。

  ......

  与此同时,观海院内,早已是一片人仰马翻。

  数十名落日山庄的护卫手持火把,将林曜所居的主卧围得水泄不通,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难以掩饰的惊骇与恐惧。

  他们不敢靠近,只是远远地围着,交头接耳,声音里充满了不安。

  而在那被重重包围的卧房之内,气氛却凝重得仿佛能滴出水来。

  落日山庄庄主林震天,一袭便服,负手而立。

  他没有看任何人,只是静静地看着那张早已凌乱不堪的床榻,那张一向不怒自威的脸上,看不出丝毫情绪,唯有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里,偶尔闪过一丝令人心悸的寒光。

  总管周从渊侍立一旁,平日里那副温和的笑容早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死水般的沉寂。

  而在床榻边,林曜的贴身护卫卫庄,正单膝跪地,他那张如同铁铸的脸上,第一次,流露出了无边的痛苦与自责。

  他手中的那杆玄铁长枪,此刻就静静地躺在一旁。

  房间里,除了他们三人,便只有几个山庄内地位最高的长老,以及数名负责勘验现场的宿老。他们或蹲或立,神情凝重,仔细地检查着房间内的每一个角落,却都默契地,没有发出一丝多余的声响。

  整个卧房,除了血腥味,便只剩下一种诡异的、令人毛骨悚然的死寂。

  “卫庄,”林震天的声音打破了沉寂,平静得听不出一丝波澜,“你当时在何处?”

  卫庄的身躯猛地一颤,头埋得更低了,声音嘶哑:“属下护卫不利!三少爷今夜与侍女欢好,属下便退守在院外,不敢打扰。后来,只听到一声极轻微的响动,再冲进来时……三少爷他就已经……”

  他说不下去了,只是用拳头狠狠地砸了一下地面。

  一名正在检查侍女尸体的宿老此时也站起身,摇了摇头:“没错,一掌毙命,出手狠辣。只是……三少爷身上,却暂未发现致命的伤痕。”

  此言一出,所有人的目光,都再次汇聚到了那张华贵的床榻之上。

  林曜,难道是被毒死的?

  就在此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自门外传来。

  “父亲!我刚收到消息,三弟他......”

  林伯庸面色阴沉地冲了进来,可当他看清床榻上的景象时,整个人如遭雷击,瞬间僵在了原地!

  只见那张华贵的床榻之上,林曜与侍女的赤裸的尸体静静躺在一起。

  侍女脸上似乎还带着春意,可林曜并非安详地死去。

  他全身的衣物早已被撕得粉碎,皮肤之上,竟布满了密密麻麻的、如同被某种野兽疯狂抓挠过的血痕!他的四肢以一种极其诡异的姿势扭曲着,仿佛在临死前承受了无法想象的痛苦。

  而最骇人的,是他的脸。

  那张一向充满了骄矜与算计的脸上,此刻却凝固着一种极致的、无法用言语形容的恐惧!他的双眼圆瞪,眼球几乎要从眼眶中凸出,瞳孔涣散,死死地盯着床顶的某个方向。他的嘴巴大张着,仿佛在发出无声的、最凄厉的尖叫!

  这死状……这死状……

  林伯庸脑海中猛然闪过一桩被父亲严令禁止再提起的陈年旧事——十几年前,那个妄图背叛山庄的旁支家主,死的时候,也是这副模样!

  他又想起了前几日庄上那些忽然发了疯的江湖客。

  “鬼,有鬼!”

  林伯庸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他浑身剧烈地颤抖起来,指着那具惨不忍睹的尸体,用一种近乎撕裂的、充满了无边恐惧的声音,嘶吼着:“是恶鬼!是当年的恶鬼回来索命了!!!”

  “住口!”

  一声沉稳如山岳般的呵斥,轰然炸响!

  林震天猛然转身,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里,第一次,爆发出足以让天地都为之色变的怒火!

  “胡言乱语!成何体统!”

  林伯庸被这一声怒喝震得浑身一颤,后面的话语瞬间卡在了喉咙里,他看着父亲那从未有过的、冰冷刺骨的眼神,终于恢复了一丝理智,噤若寒蝉。

  整个卧房,再次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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