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局无常司,满级活死人功 第149节

  欧阳庭手中的折扇“啪”地一声合上,眼神也不禁认真起来。

第186章 吃人!

  见众人或好奇、或审视、或期待的目光齐刷刷看来,沈风有些尴尬地放下了举在半空中的酒壶。

  他着实没有想到,原本喝酒听着众人辩论,突然便有人cue了丰白雨,丰白雨竟然转头又cue了自己。

  这让他有种吃瓜吃到自己身上的感觉。

  但他并不慌乱,也没有客套,反而心中一片坦然,如今这种情况,刚好顺势而为。

  沉吟片刻,沈风缓缓开口,声音回荡在空旷的镜湖之畔,回荡在一众年轻人耳边。

  “在我看来,无论是追求个人飞升、快意恩仇、还是建立千年世家,这三种‘终点’,都只是‘术’的终点,而非‘道’的终点。”

  众人皆是一愣。

  欧阳庭眉头微皱,忍不住拱手问道:“我对先生昨日心系天下的胸怀而感到钦佩,但......方才的话是何意?难道长生逍遥与家族不朽,都非我辈所当求吗?”

  “当然要求。”沈风笑了,那笑容却带着一丝深邃的意味,“但你们所求的,只是‘你们自己’的长生与不朽,而非‘武道’的。”

  他缓缓起身,一步步走到篝火之前,火光将他的影子拉得极长。

  “诸位,武道并非凭空而来。它是我们的先祖,在与天地、与猛兽、与同类的斗争中,为了整个族群的生存与发展,共同创造出的智慧结晶。它的本质,是为了守护,是为了开拓,是为了让整个族群活得更好。”

  “所以,”他的声音,在这一刻,变得无比的清晰和坚定,“武道真正的终点,不在于它能将某一个人送到多高的地方,而在于它能将千千万万的凡人,从蒙昧的泥潭中托举起来,让他们拥有保护自己、掌握命运的力量!”

  这番话,如同一道惊雷,在所有出身草莽的武者心中轰然炸响!

  他们从未想过,自己所修习的武道,竟还有如此宏大的意义!

  湖畔众人皆是年轻一辈的翘楚,心性本就非凡,此刻听闻这等振聋发聩之言,无不陷入沉思。

  少顷,欧阳庭率先起身,抚扇感叹:“天下间果然没有喊错的名号,夺命先生所言,发人深省!观古今之变,确乎如此。”

  “历代王朝兴替,圣地崛起,无不是一代人杰,率领族群,开疆拓土,方有后世之辉煌。在下方才细细想来,史书所载,这,才算得上是真正的功盖千秋!”

  “欧阳兄所言不差!”立刻便有人点头附和,“以史观之,这才应当是我辈习武的毕生所求!”

  “惭愧!我方才竟然只想着自己的逍遥快活,与先生的境界相比,简直是云泥之别!”

  最初提问的那个年轻剑客,此刻更是满脸通红,他对着沈风遥遥拱手,神情无比恭敬:“夺命先生果真是胸怀万千丘壑!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看来先生不仅文采斐然,更是熟读史书,否则如何能一语道破这武道真谛!”

  一时间,篝火旁的气氛异常热闹。

  众人纷纷举杯,向沈风遥敬,仿佛是在向一位真正的思想导师致敬。

  然而,面对这众口一词的赞誉,沈风的脸上,却没有丝毫得意之色。

  他静静地看着那一张张因激动而涨红的脸,忽然摇了摇头。

  “诸位方才提到史书,提到了史书中的千秋功绩。可今日既然大家畅所欲言,在下索性斗胆,说一些私人的看法。”

  他顿了顿,声音再次响起,却像一盆冷水,瞬间浇熄了所有的热烈:“天下大多数人,恐怕并没有真正读懂史书。”

  此言一出,篝火旁热烈的气氛瞬间为之一滞。

  不少人脸上的笑容都僵住了。

  “先生此话何意?”欧阳庭手中的折扇“啪”地一声合上,他虽然依旧保持着五姓七望的风度,但眉宇间已明显带上了一丝不悦,“我等虽不才,却也自幼饱读经史。先生是觉得,我等连史书都读不懂吗?”

  “不错!”立刻便有另一位出身书香门第的公子附和道,语气中已带上了几分火药味,“先生才情高绝,我等佩服。但如此一言便否定天下读书人十数年苦读,未免太过狂妄了吧!”

  “读史明智,这并非什么高深的道理,史书也并非什么高深的典籍,何来‘读不懂’一说?”

  渐渐的,质疑之声此起彼伏。

  他们可以敬佩沈风的武功与才情,但绝不能容忍对方在他们最引以为傲的“学识”领域,对他们进行居高临下的否定。

  这人以为自己是谁?尊称你一声先生,你便真想骑我们头上?

  丰白雨脸色未变,但心中不由叹了口气。

  他与夺命书生单独聊过,知道此人绝对有惊世之才,他隐隐觉得,对方那些想法,领先于这个世道不知几许。

  如今听对方说对史书有不同看法,他只有满心的好奇与期待。

  可他也清楚,对方如此说话,委实得罪了场中自命不凡的一众朋友。

  如果接下来的见解,不能服众,恐怕难以收场!

  看着那一双双由钦佩转为质疑、甚至敌视的眼睛,沈风却毫不在意。

  他要的,正是这种冒犯!

  不将这些人心中那些根深蒂固的思想钢印打碎,又如何能种下新的火种?

  他言辞的确有些激进,可却是因为看到了契机。

  一个宣扬火种的绝佳契机!

  于是,他没有辩解,只是转过身,背对着篝火,独自走向湖边。

  他的身影在月光下显得有些孤寂,忽然开口。

  “我闲来,也爱读史。”

  他的声音变得悠远而又冰冷,仿佛自那亘古不变的星空传来。

  “可与诸位看到的,或许有些不同。”

  不少人皱着眉头,不悦之色更重,却都默契地没有打断他,静静地等着他的下文。

  沈风看着湖水中那轮破碎的明月,一字一顿地继续说道。

  “那似乎是一个黄昏,我翻开了一本史册。”

  “我查了又查,发现这本史册没有年代。”

  “史册所载的历史上,歪歪斜斜的每页上都写着‘仁义道德’,写着‘王道霸业’,写着‘圣地荣光’。”

  “我横竖睡不着,便仔细看了半夜……”

  他说到这里,停了下来,转过身见众人眼神皆望向自己,他才继续道。

  “看了半夜,我才终于从字缝里看出字来。”

  他的声音猛然变得沉重,每一个字都仿佛带着千钧之重。

  “满本写着的,其实便只有两个字——”

  “吃人!”

第187章 你我的模样,便是未来天下人的模样(大章)

  “吃人……”

  “吃人……”

  “吃人……”

  “……”

  沈风的回声在寂静的山谷间反复激荡,盘旋不绝。

  那声音初时还带着人的温度,渐渐地,却仿佛化作了实质的寒冰与刀锋,刮过每一个人的耳膜,刺入每一个人的灵魂!

  湖畔的篝火,在这声咆哮之下,猛地向四周炸开,火星四溅!

  湖面之上,那轮倒映的明月,瞬间被震得支离破碎!

  这两个字,如同一道开天辟地的黑色闪电,瞬间撕裂了镜湖湖畔这片风雅与宁静,又如同一柄无形的、由万千冤魂血泪铸就的巨锤,狠狠地砸在了所有人的天灵盖上!

  就连天穹之上,那原本遮蔽了星光的浓厚乌云,竟也仿佛承受不住这股来自人间的滔天怨气,被硬生生地,震开了一道巨大的裂口!

  一缕冰冷的、皎洁的月光,如同一柄审判之剑,自裂口中轰然垂落,不偏不倚,恰好笼罩在那道孑然而立的白衣身影之上!

  那一刻,沈风仿佛不再是一个人。

  而是化作了一个符号,一个象征!

  仿佛是为了天下所有压抑了千年、被“吃”掉的人,发出的第一声呐喊,这呐喊之声,直上九霄!!

  整个镜湖之畔,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被这石破天惊的两个字,震得脑海中一片空白,神魂俱裂!

  欧阳庭手中的白玉折扇,“啪”的一声,不受控制地掉落在地。他那双总是带着三分儒雅笑意的眸子里,第一次,流露出了彻彻底底的骇然。

  “吃人?”他下意识地重复着这两个字,只觉得一股荒谬而又冰冷的寒意从心底升起。

  “史书所载,皆是圣贤教化,王道功业。怎会……怎会是‘吃人’?这未免太过偏激了!”

  他并非不相信世间有疾苦,但他从小所受的熏陶告诉他,那些不过是盛世之下的些许瑕疵,是可以通过“仁政”和“教化”来弥补的。

  可沈风这两个字,却将那温情脉脉的面纱彻底撕碎,将历史的本质归结为一种赤裸裸的、残酷的丛林法则!

  “不错!”他身旁,另一位同样出身世家的青年立刻高声附和,脸色有些激动,“夺命先生此言,恕我不能苟同!若真如先生所言,满本史书皆是‘吃人’二字,那我等先祖披荆斩棘、开创万世基业的功绩,又算什么?我等日夜苦读、修身齐家,以期匡扶社稷的理想,又算什么?难道都是为了‘吃人’不成?!”

  这番话,瞬间引起了在场所有世家子弟的共鸣。

  他们可以欣赏沈风的才情,可以敬佩他的胸怀,但绝不能接受他对自己所代表的整个阶级,进行如此恶毒的、颠覆性的否定!

  然而,与他们的激动和愤怒不同,有一些学贯古今、才思敏捷之人,却陷入了一种更深层次的沉默与思辨。

  丰白雨的脸色苍白,他想起了师父教导的“侠之大者,为国为民”,想起了自己锄强扶弱的信念。可他也想起了那些为了一本黄阶秘籍便要拼上性命的散修,想起了那些被帮派压榨、朝不保夕的底层武者……

  难道,他所谓的“锄强扶弱”,真的能改变这一切吗?还是说,那不过是在一个巨大的“吃人”筵席上,偶尔从食客指缝里漏下一点残渣,去喂养几只濒死的蝼蚁罢了?

  凌清儿那双清冷的眸子里,第一次泛起了剧烈的波澜。

  她出身太阴圣地,自幼修习“太上忘情”,讲究勘破虚妄,不为外物所动。可沈风这两个字,却像一柄最锋利的剑,直指她道心的根本——

  她所要“忘”的情,她所要“破”的妄,与这血淋淋的“吃人”二字相比,是否也显得太过矫情与渺小?

  法悟小和尚缓缓地、放下了手中的羊腿。

  他那张宝相庄严的小脸上,第一次,露出了真正的、发自内心的悲悯。

  他想起了佛经里“割肉喂鹰”的故事,想起了地藏王菩萨“地狱不空,誓不成佛”的宏愿。

  佛曰众生平等,可这人间……为何却是一场永无止境的盛宴,一场强者对弱者的吞噬?

  就在这片充满了质疑、愤怒、迷茫与思辨的死寂之中,沈风的声音,再次缓缓响起。

  他没有去反驳那些世家子弟的愤怒,也没有去安慰那些陷入沉思的人。

  他只是用一种平静到极致的声音,继续说道:“你们不信?”

  “那我便问你们。”

  “一本功法,为何要有品阶之分?为何天阶功法只掌握在少数人手中,而大多数人,连一窥黄阶功法的门径都求之不得?”

  “一枚‘补天丹’,为何可以价值千金,在权贵之间流转?而那些真正需要它来改变命运的人,却连看一眼的资格都没有?”

  “一个农户,为何会沦落到为了缴纳那些苛捐杂税,不得不在寒冬腊月里卖儿卖女?”

  “为何要宣扬‘天命论’与‘血脉论’?为何五姓七望可以高高在上,为何皇亲国戚能够尽享尊贵?”

  他的每一个问题,都像一柄重锤,狠狠地砸在所有人的心上,让他们无法回避,无从辩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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