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曦姐姐，你要称呼我为陛下。”
姚曦愣了。
愣了好一会儿，清冷的面容上浮现出极罕见的困惑神情。
“什么意思？”
第54章 岂不是，无始是叶凡的儿子
话音未落，一道身影从姬紫月身后走来。
王羽。
叶凡的神色瞬间变得凝重起来。
那张脸上的笑容收敛了几分，却不是因为敌意，而是一种本能的谨慎。
如同兔子遇见了猛虎，哪怕猛虎闭着眼睛，兔子也会屏住呼吸。
因为叶凡跟王羽历险了一次，赌石了一次，每次都打击的叶凡直接就是一朝遭蛇咬！
“不知道喊你古风还是掘爷，还是叶凡？”王羽开口，语气平淡如水。
叶凡一怔，随即苦笑。
“原来一切都瞒不过前辈。”
眼下王羽的境界是仙台一层，倒不算顶尖，但叶凡认为王羽是遮掩修为，现在只能是喊前辈了。
“前辈如今是仙台，不会在找小子的麻烦吧？”
王羽摇摇头：“当然不会。”王羽顿了顿说道：“若是为你好，我不希望你圣体大成，但是说你爱听的，助你圣体早日大成。”
叶凡愣住了。
这是在说什么？
不希望大成，又说祝早日大成？
这两句话像是从两个完全不同的方向同时打来，让人不知该接哪一个。
叶凡眉头微微蹙起，目光在王羽脸上停了片刻，试图从那张平静如水的面容上读出些什么，什么也读不到。
“前辈这是何意？”
王羽摇摇头：“说不明白，也希望你有明白的一日。”
说完，目光从叶凡身上移开，扫向叶凡身后。
黑皇正站在三步之外，一双铜铃大的狗眼死死盯着王羽。
黑皇的眼睛里的警觉几乎要凝成实质，四只爪子不自觉地微微用力，方才在渡劫之时黑皇就一只盯着王羽，此刻近在咫尺，那感觉愈发强烈了。
王羽看向黑皇，没有说什么，只是嘴角微微扬起，露出一个似笑非笑的神色。
但黑皇看见了，就在那一眼扫过来的一刹那，黑皇只觉得周身每一根黑毛都炸了起来。
不是感受到了杀意，也不是感受到了威压，而是感受到了某种完全无法理解的存在。
却让这条活了几万年、跟过无始大帝、见识过无数大风大浪的老狗，第一次有了一种说不出口的感觉。
不是恐惧，是看不懂。
王羽收回目光，又看了李黑水和涂飞一眼，微微点了点头，算是打了招呼。
然后转过身，向外走去，姚曦紧随其后，瑶池圣女也默默跟上。
姬紫月走到王羽身侧，回头看了叶凡一眼，摆了摆手：“小叶子，好好打你的架，别死了。”
说完，脚步轻快地跟了上去。
四道身影渐渐消失在神城的夜色之中。
黑皇站在原地，浑身的毛还没完全顺下来，一双狗眼里满是凝重。
叶凡目送王羽远去，直到那身影彻底消失在月色里，才缓缓收回目光，看向黑皇。
与黑皇相处这么久，第一次在这条素来没正形的老狗脸上看到这种表情。
不是平日里的奸诈或兴奋，而是一种混杂了忌惮与困惑的沉默。
“黑皇，真的看不懂吗？”
黑皇沉默了好一会儿，这条能言善辩、从来不会放过任何一个吹嘘机会的老狗，此刻却像是被人塞住了嘴。
半晌，才缓缓开口：“小子，本皇活了多少年，跟过什么样的人物，你是知道的。”
平时张口闭口就是无始大帝当年，满脸都是不屑于与凡夫俗子为伍的傲气，可此刻那双铜铃大的眼睛里却没有了往日的轻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罕见的严肃。
“大帝晚年，本皇在紫山中守了那么多年。那些太古祖王，那些禁区至尊，甚至准帝——活着的死去的，变成的不变的，本皇什么样的存在没见过？”
黑皇顿了顿，咽了口唾沫：“可这个人，本皇看不懂。”
李黑水凑了过来，一脸懵逼：“什么意思？看不懂？你黑皇不是号称上知五百年下知五百年吗？怎么还有看不懂的人？”
涂飞也跟着挠头：“那王羽看上去平平无奇啊，仙台一层的修为，在神城里一抓一大把。虽然方才赤龙前辈对他恭敬了些，但也不至于让你黑皇这副表情吧？”
黑皇摇了摇头，神色愈发凝重：“你们懂什么。赤龙那老货是什么人？活了两千多年的绝世老妖，连诸圣主都不放在眼里，刚才却亲自迎上去叫人家前辈。你们以为是客气？那老货的傲气本皇清楚得很，若不是真服，打死也不会低头。”
李黑水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涂飞忽然想起一事：“等一下，前些日子咱们在北域赌石的时候，这人也在场。当时记得清清楚楚，显露出来的修为是四极境界。怎么今天就仙台了？这才多久？”
空气安静了一瞬。
黑皇缓缓说道：“修为倒还在其次。本皇见过修为涨得快的人，无始大帝当年也是破境如喝水。但这个人的眼神，那不是人的眼神。没见过这种！”
李黑水愣住了：“什么叫不是人的眼神？”
“不是骂人。”
“是说不像活人，活人的眼神里有欲望，有恐惧，有算计，小叶子还有坚持，傲气，不屈，可这个人眼里什么都没有，像是他什么都知道，又什么都不在乎，就像在看一场戏。”
“本皇跟大帝那么多年，大帝的眼神里有威严，有霸气，但也不是这样的。那些至尊一个个，眼里都是怕死跟冷漠，也不是这样的！”
叶凡望向王羽消失的方向，沉默了很久。
然后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其实方才也有这种感觉。好像有什么东西被看穿了，像是什么地方被看了一眼。”
黑皇抬起头，目光罕见地严肃。
“小子，本皇只能说，那些小兔崽子，你尽管去战。金翅小鹏王也好，夏九幽也罢，甚至那些圣地的年轻高手，想打就打个痛快。你有这个底气，本皇也有这个信心，但那个人，不能惹。”
叶凡点点头：“走吧，先把眼前的事处理了。那些小兔崽子们，还在等着送死。”
黑皇闻言，终于恢复了几分往日的嚣张气焰，嗷地一声叫了起来：“汪！对！先把他们揍了再说！本皇倒要看看，哪个不长眼的敢第一个上来！”
.................
“快说！”
来到了姬紫月的房间，姚曦一把拽住姬紫月的手腕：“什么陛下不陛下？你们方才神魂离体，到底去了哪里？”
瑶池圣女走在姬紫月另一侧，面覆轻纱，步履从容，并未开口催促，显然也在等答案。
如今三人算是好姐妹了，因为姬紫月是第一个有仙缘的，而她们两人是准仙缘的，那么自然跟其他人天然出现了分割。
因为仙凡之别是真正的觉迷异路，如今接受了王羽的仙道，再看如今世界的人，不是一个维度了。
如同是大人看小孩一样，玩不到一块去了！
而姬紫月开始证悟了，但是这两人已经是理悟了，知道什么是仙，什么是真正的不死，自然无法再回去了。
姬紫月看看姚曦，又看看瑶池圣女，嘴角翘得更高了。
因为自己已经是天帝了，以后她们去了就是自己的臣子。
这份得意不是平白无故的，任谁刚从一座永恒天庭里走出来，面前忽然多了两位凡间圣地的圣女追问，都免不了有几分就等着你们问呢的快感。
“别急嘛，让我想想从哪里说起……”
故意拖了个长音，直到姚曦的手指威胁性地收紧了几分，才吐了吐舌头：“我跟王羽，去了叶凡的内景。”
姚曦一怔。
“内景？你们去了他的内景？看到了什么？”
姬紫月的笑容收敛了几分，语气变得认真起来。
“小叶子心里，全是乌云，太厚了，一层压一层，从天上一直压到地上，看不到边。”
“但是那片乌云下面，有八个人在渡劫。不是八个不同的人，是八世。八世全都是圣体，全都走了救世的路。每一世都跟叶凡现在一样，用拳头去硬撼天劫，咬着牙不肯退一步。王羽说，九大圣体，八个是叶凡的前世。”
姚曦顿时惊呼道：“八世……八世都走到了大成圣体？等等——那叶凡这小贼，岂不是说他未来也会大成？这已不是天资的问题，是宿命啊。”
姬紫月摇摇头。
“不是这么算的，我确实在内景里看到了他的未来，建天庭，当天帝，还说，我为天帝当镇压一切敌，威风得很。但那不是必然，而是一种大概率。他的执念太重，重到几乎是顺着惯性往前冲。除非有大因缘让他回头，否则大概率就是照着那个方向走下去。所以不是宿命注定，是执念使然。”
瑶池圣女忽然停下了脚步。
“我瑶池圣地，也有一位大成圣体。”
姬紫月点了点头。“我知道，瑶池圣地的守护者，当年镇压黑暗动乱时出了大力，是西皇母的丈夫吧？”
瑶池圣女微微颔首说道：“那具圣体，若是叶凡的前世，那么，无始大帝岂不是叶凡的儿子？”
姚曦深吸一口气，这一天受的惊吓，比过去一年加起来还多。
“无始大帝……是圣体亲子？而那位圣体是叶凡的前世？那岂不是说——不对，这辈分全乱了，身为摇光圣女，本不该在背后议论大帝，但这实在太……”
这位以城府深沉著称的圣女，此刻彻底失去了平日的从容。
姬紫月忽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姚曦姐姐，你猫爪挠心的样子真好看。”
姚曦瞪了一眼，却顾不上反击，只是催促道：“别打岔，继续说。”
姬紫月收了笑，语气认真了几分。
“其实你们不必这么震惊，前世的一切，做不得数。王羽在内景里说得很清楚，那八世是叶凡，没错，但叶凡不是那八世。就像一条河，上游的水流到了下游，水还是那个水，但上游的波澜早已消散了。小叶子这一世是叶凡，那是那一世的事，跟叶凡没有半分关系。”
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况且，小叶子永远也不会知道这些事，他的根本无明太厚，只能往前看，不能回头观。他的路是向外的，不是向内的。所以他永远不会寻到自己的前世，自然也不会被前世所困。再说了，我们都有前世，只是你们还没看到到底是谁！”
第55章 山河破碎，大地平沉
从化龙池的天劫，到姬紫月口中那片黑云压顶的内景，再到九大圣体八世轮回的秘辛。每一桩都足以让人彻夜难眠。
但真正让这位摇光圣女心头沉甸甸的，不是那些惊天动地的秘闻，而是一种更深的、说不清道不明的惘然。
如同是看着别人升空而去，而自己完全不知道怎么办那种。
有点类似于，所有人都开始去遨游太空了，而你还被困在地球，根本无路可走的那种感受是一样的！
“从太初古矿相识以来……”
姚曦终于开口：“那时候还在争源术，争赌石，争各自圣地的脸面，到了如今，方才知晓——这世界的众生，颠倒得可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