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水猴子开始成神 第1492节

  三王子一个旋转俯冲,龙爪提拎十条大宝鱼。

  青鱼妖喜不自禁:“多谢多谢,我这就回去,禀报大王喜讯。”

  “青河公客气,替我谢谢青河公!”

  鱼尾甩出水珠,乘河归去。

  梁渠目视一阵。

  夕阳斜照,粼粼碎金犬牙交错。

  搞定,吃饭!

  红日沉入江河,黑幕拉升,烛火透照窗纸,明月照亮林间,这是让无数人失眠的一夜,劳作一日,卧上床铺,脑海里盘旋黄龙,梦中回荡沙河咆哮。山岭村寨,更有篝火冲天,灰烬伴随火星,升腾舞动,老巫祝连夜祭祀祈福。

  “血月爬坡山鬼哭,三更煮酒喂河伯。

  黄龙升处黑水落,肉走骨活——莫问莫说……”

  ……

  翌日。

  宝船徐行。

  白玉地图铺张,模拟状况,梁渠大口咥豫州烩面。

  豫州河泊所来人及早来报,领头挺漂亮一丫头,玄衣,长发,单马尾,浑身带着干练的作风,领两位狼烟同僚,带一堆文书。

  “在下任豫州河泊所长史,殿下唤我司南即可,总督有言,淮王在豫州有任何需求,都可以同我诉说。”

  “哦,你也是长史?”梁渠抬头。

  “也?”司南一愣。

  “没事,胡乱发散,说说昨天冲沙之后,两岸发生了什么,下游有没有影响,有无重大人员伤亡?”

  “下游五百里暂未有额外影响,仍在后续观察,妖兽暂未有应激反应和异动。

  淮王、猿王伟力非凡,世人无不叹服,两岸百姓难免惊吓,确有踩踏情况,好在有殿下事先提醒,情况得以控制,有十数百姓受伤,但暂未有百姓死亡。”司南逐一汇报。

  梁渠知晓这种事情难免,并未苛责,咬断面条。

  “受伤的好好安置,下次你们的人再早点做疏散,干好协调,要是地方财政上有安置困难,可以列表给我,我会酌情资助。”

  “淮王仁厚,此外,下官另有一事上报。”

  “什么事?”

  “昨日平河之后,百姓自愿向您发起祭祀,河泊所的吏员正在阻止,有的宰羊,有的杀豕,更有甚者意图祭祀活人,说是……河神讨亲。”

# 第一千二百六十九章 别向我祭祀少女了!我真不是河神(求月票,二合一)

  “满月爬坡老鸹笑,三更煮酒浇滩头。

  老鸦叼来红盖头,纸轿子,烂渔网,十八篙插在漩水口。

  红碗盛胭脂,哭嫁歌倒着唱——

  河伯掀红绸,鱼抬轿,新娘子水下喘口气……”

  土路上,头发花白,披头散肩的巫祝身披蓑衣,转动拨浪鼓,又唱又跳,念念有词,蓑衣上褐色的干蒲草层层叠叠,起起落落,羽毛一般,仿佛就是他口中张开翅膀的老鸹。

  五月下旬,太阳炽烈,晒得土地发烫发黄发沙,蚂蚁搬家,橙黄灿灿。

  十三岁的少女额冒热汗,穿上大红新衣服,坐上竹编新轿子,盖上有腥味的渔网。

  四个力夫抓住青绿竹竿,嘿咻一声,扛上肩膀,敲锣打鼓中,弹动竹轿,奔赴黄沙。

  队伍约莫一千号人,老人孩童青年俱在,浩浩前进,已经走了有三十里路,距离大河近在咫尺,不少老人满头大汗,听到耳畔若隐若现的水声,潮湿的空气,咬牙坚持。

  “莫哭莫哭,莫丧莫丧。嫁给河神,恁家丫头享清福去了!今晚回家,等明年开春,河神还要给恁家送一个大胖小子!耕地不用牛,拉磨不用驴。”

  乡老手拄拐杖,陪同少女父母行走在田埂上,边走边言语,看轿子上女孩抖得厉害,自袖子里摸出一块半融半化的饴糖,一把塞到少女的嘴巴里,粗糙的大手抹去她额头汗水。

  少女注意力全让口中的甜味吸引,止住了发抖。

  “乡老爷爷,嫁给了河神,真的能享福吗?”

  “当然享福,昨夜俺家孙女还给俺托梦,说顿顿大鱼大肉,吃的腻味,大鲤鱼都没有刺,让我趁着机会,挖两斤野菜送过去。”乡老拿出一捆干巴野菜,“妮子恁抓紧,这捆菜,带给恁姐,以后你们就是姊妹,有什么事,商量着来。”

  “嗯,好,商量着来。”

  少女揪住绳索。

  九霄云外,流雾缥缈。

  “这种活人祭祀,河泊所不管么?”

  梁渠抱臂,乘龙带人,俯瞰身下发生的一切,皱起眉头。

  远处黄沙滚滚,融化流动的麦芽糖一般,散发着甜和蜜,每一个人都好像为之吸引的蚂蚁,蜂拥而至,趋之若鹜。

  “自然是管的,活人祭祀,本是愚昧之举,理应打压。”浮云之上,司南恭敬作答,“早您说要冲沙之事,我们就预料到会有此事,派人去诸个偏僻乡村……”

  “干什么干什么,谁让你们祭祀活人的,瞎胡闹!这是朝廷在治沙,不是什么河神,回去,都赶紧回去!”

  喊喝响起。

  天上人目光一拐。

  奔赴的“蚂蚁群”让三个穿着皂蓝官服的人挡住,他们翻山越岭,气喘吁吁,浑身让汗水浸透。

  两方人马对峙。

  年轻壮劳力围拢乡老,全然不惧官府威风,甚至地方上实力上更胜一筹,这个偏僻的村庄里,居然有好几个四关武者,实属罕见。

  一阵激烈的冲突和矛盾,整个送亲队伍散开不少,稀稀拉拉。

  解决了?

  梁渠挑眉。

  他瞥一眼面色平静的司南,又觉得这件事情没那么简单。

  果不其然。

  等待两刻钟,官吏困于人群,被选中献祭的少女战战兢兢,让父母从人群后面拉出,用草席裹住。

  由乡老和巫祝带头,领两个年轻人,借助人墙的遮掩,绕开三位河泊所官员,跑到山林,劈开灌木,直奔黄沙河。

  河长、河伯毫无觉察,仍在和村民嘈杂推搡。

  司南这才有解释。

  “淮王殿下,此地名为诸家村,村中多是诸姓之人,有一百三十余户,八百多人,距离最近的县城,足有九十多里。地方偏僻,位于群山之间,鞭长莫及。

  村中有一套共同传承的简单武学,有男儿的皆可学,乡老亲自教导,修行资源全凭入山打猎,自给自足,是早年乡老先祖带来,故而威望极高,说一不二。

  因为民风强悍,村中更藏有许多避税黑户,躲在山林之中,早大顺一十六年,有官员休沐日登山捕猎,方才发现,村中人也方知改朝换代,闹上两三年,重新纳税。

  而据传此村百年前,曾亲眼目睹河神化作青鱼过境,是故迷信成风,便是今日阻拦下来,改作某日无人之时,仍会继续祭祀,先前带头乡老,更是献祭了自己的亲孙女,言必谈嫁与河神享福。”

  “官府有管过吗?”

  “管过,昔日地方几任县令都颇为贤明,做过努力,然而收效甚微,一来地方太远,寻常吏员不愿费力往来,二来,移风易俗成本高昂,下了禁令,村民视若无睹,相互包庇,难以监管。

  三来……此村危害并不巨大,数十年间,献祭少女不过三人,且都是村民自愿,认为被选上是‘享福’,偶尔失足淹死的孩童数目都比这多,慢慢的不见成效,办好政绩也不大,便懒得理会。”

  梁渠捏捏眉心,明白过来。

  他本来想着,或许是一次“西门豹故事”的复刻。

  地方豪强为了敛财,伙同巫婆,故意编造河神娶亲的情况,哄骗百姓。

  自己只要来一场“魔法对轰”,效仿老祖宗的智慧,言明“是女子不好,烦大巫妪为入报河伯,得更求好女,后日送之。”

  投巫婆、乡老、豪强入河,一一去除首恶,就能轻松解决,顺便给河泊所的官员们一点小小的“淮王智慧”震撼。

  可谓从从容容,游刃有余。

  结果搞半天,彻头彻尾的封建迷信!地方乡老带头冲锋,直接把自家亲孙女献祭给河神,展示虔诚,“以身作则”。

  上哪说理?

  换作正常逻辑,这种事情确实难以处理,上百年,好几代人的熏陶,人人坚信不疑。要是赶巧,两次献祭都“有用”,直接给思想打上烙印。

  需要通过长时间的教育,且教育本身,要对世界有一个足够正确,逻辑自洽的学科基础,方能移风易俗。

  这做起来的功夫就长了。

  成本远大于几十年死两三个的现状,牙行里的买个丫鬟才多少,几任县令试过麻烦,直接放弃。

  但是……

  现在不是正常逻辑!

  谁说西门豹故事的“魔法对轰”经典不能引人启发,举一反三?

  别给我祭祀少女,我真不是河神?

  不!

  梁渠摊牌了,他不装了。

  “我就是河神,我反对这门亲事!”

  天雷震荡,乌云滚滚。

  适才晴空万里,不见只云片缕,金光璀璨,转眼乌云密布,遮蔽天光!

  黑云急速铺张,风声呼啸,囊括方圆百里,千里……犹如一口铁锅,倒扣天地,县城、府城、山岭、田野,莫不入此间!

  电光割裂天空,开出枝形闪电。

  狂风卷起鬓发,猎猎飞扬,黑蛇舞动。

  梁渠乘龙斜目:“你这丫头,船上故意告诉我有河神娶亲,是不是就是为了引我来,解决这件事。”

  司南单膝跪地,垂落马尾:“淮王宅心仁厚,神通广大,自是举手之劳,您若不想理会,便也不会亲自前来。”

  “哼哼,小丫头片子年纪轻轻,心眼挺多。”

  “余今年三十有八,比淮王年长八岁,殿下天资更胜昔日霸王。”

  “……”梁渠深吸一口气,“三王子!”

  小蜃龙腰间蹿出,龙爪抵角。

  “三王子前来报到,随时待命!”

  轰隆隆。

  雷鸣滚滚,倾盆大雨。

  一根根手指粗的水柱笔直下落,鞭子一样抽打地面,雨水混杂黄泥,迅速汇成泥潭,踩踏上去,湿滑无比。

  晴天骤雨,乍变无兆。

  乌云极厚,从未有过这样的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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