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起几个舅舅,陈田家现在完全可以算是大地主了,至少不用再把发霉的陈粮当做宝贝了。
陈母任氏已经想象得到,到时候自己回娘家的风光。
在顺成县这地界,一般人家走亲访友,用篮子装上几升粟米,上面再加上几个鸡、鸭蛋,再拎着两尺布,就已经足以引起许多人的羡慕了。
而陈田计划的这种带着羊,拎匹布的配置,绝对能吸引很多人的眼球。
陈田兄弟俩一边吃,一边和母亲谈着过几日去几个舅舅家要注意的事情,陈父则在一旁听着。
听到粮食二字后,陈父叹道:
“这次咱们大玄打了败仗,数万好男儿折在了北线那里。按照以往的惯例,死了那么多人,一两年内,粮米的价格肯定要涨价,到时候,买不起粮食就会饿死人。”
“五显乡那地界比不上咱们这里,就你几个舅舅的那几十亩地,地里打出来的粮食肯定不够吃,咱们家现在有了余钱,过两日去的时候带上二十……不,带上四十两银子给你那几位舅舅,让他们买点粮食备着。”
陈地那张满是雀斑的脸上也严肃了不少,在旁边一本正经的说道:
“这次到了蜀郡的时候,我也顺道看过了。那里一斤羊肉要三百多文,一斗粟米要七百文,就连谷糠都要一百文一斗。没想到,就隔着不到二百里地,比咱们这里要贵那么多!”
陈田心中暗叹,蜀郡虽然是上郡,但上郡又不是所有的地方都是富饶之地。
此番大玄和百灵国之间大战,大玄一方的溃败,让蜀郡骤然之间失去那么多青壮,能干活的青壮死了,短期内,地里的产出肯定会有所减少。
目前这个物价上涨都还算在能接受的范围内,毕竟蜀郡底蕴在这里,同时还可以靠大玄其他地方供供血。
按照陈父他的说法,在他小时候,在东南吴郡那地界,水利如此充沛的地方,因为战乱,物价涨到了他一辈子都忘不了的地步。
一斗米涨到了三两银子,最后甚至涨到了十几两,就这还是有价无市,一般人拿着钱都不知道在哪里买。一只鸡涨到了一千五百文左右。
作为对比,陈不饿他本人被卖到一户大户人家做小厮时,对方只给了陈不饿他父亲一千三百文。
半大孩童,还没一只鸡贵,由此可知乱世人命之贱……
一家人说起粮价的变动,陈母任氏忍不住叹息,似乎在为当年饿死的两个弟弟伤心,同时又庆幸的看着桌子上的饭食。
最起码,自己家是不愁吃喝了。
只要能保证随时有一口吃的,再有个立脚的地方,大多数的百姓就会感到心满意足,直夸当年是个好年景。
晚饭后,陈母任氏又去隔壁的房间内织布,织了将近三十年,陈母她已经可以做到光凭感觉就能织出一匹好布。
陈地则被陈田强行打去刷碗,让他刷完了再来找自己。
至于陈田自己,则是跑去阿豹家,顺道将八师兄还有黄连他们几人叫在一起。
阿豹他家的屋子够大,能塞下那么多人。
陈不饿、甘峰山这老哥五个,虽然是底层民夫出身,但像陈父这种在大户人家做过小厮的,眼界其实并不低。
其他人情况也都差不多,所以他们都知道识字的重要性,老哥几个在陈田他们小的时候,就曾经手把手的将自己认识的那几个字教给陈田他们。
只不过,当时的陈田几人,对那几个歪七扭八的“字”没什么兴趣,在勉强学会怎么画之后,因为后续没有真正懂的人教,也就只能不了了之。
此番回来,在得知陈田学会了超过三百字的时候,陈不饿他们老哥几个就用棍子将黄连他们又打了回来。
让他们每天晚上都跟着陈田学认字。
至于八师兄也出现在这里,纯粹就是学习的进度问题,在陈田只认识几个字的时候,他认识将近一百字。
现在,陈田都快认识超过三百字的时候,八师兄他还是只认识一百五六十个字。
之前玄王赏赐了陈田几本师傅那里没有的秘籍,陈田对八师兄也没有隐瞒,私底下也让八师兄随便看。
但认字不够,八师兄他有许多地方看不懂,只能让陈田代为解释。
痛定思痛,想着万一以后陈田不在自己身边,自己得到秘籍也看不懂。
所以,八师兄他也每天晚上在这里跟着陈田学认字。
第104章 训练
第二天天才刚刚微亮,陈田两兄弟就早早的起来了。
兄弟俩拿着木制长枪就径直走到了阿豹家的后院位置,这里原先是阿豹家的几块菜地。
但在冬季,菜地里的菜早就被采摘完,而这片空地因为地势比较开阔,也就自然而然的成了陈田他们几人练习战阵配合的地方。
看着早就赶到此处的黄连、陶瓦几人,陈地他拎着长枪进入队列中,找到自己的位置站好。
被此方世界冬日这不含汽车尾气的冷风一吹,陈田顿时精神一振。晃了晃脑袋,拎着木制长枪便来到几人的队列前面。
陈田之所以让他们五人都手持木制长枪,而不是自己之前在铸兵坊藏下的大刀。
全是因为,枪乃百兵之王,是军中最常见,也是一般人最容易上手的武器。
若是地形不太吃亏,处于相同的训练水平下,使用长枪之人的战斗力绝对是人群中最强的那一个。
在地势开阔地带,就连使用百兵之首的刀的好汉都不能轻易近长枪兵的身,更别说是使用剑、棍或者其他兵器的人。
至于所谓的“单刀夺枪”?
《无隐录》里有这么一句话:
“每见单刀高手,平时侈言破枪,及至赴敌,莫不惊枪而往,则其实用可知矣!”
换而言之,就是在平时吹牛的时候,谁都说自己可以做到单刀夺枪,但真正到了打仗杀敌的时候,用刀的高手也都是拎着长枪去迎敌的。
……
因为这两日崖口里的山民才刚刚知道双方的合作,大多数山民还没有来得及进山将树木准备好。
所以,陈田得抓紧这几天的闲暇时间,将黄连他们几人训练得勉强拿得出手。
而不是像昨日大家第一趟送货那样,途中遇到一匹孤狼,明明轻易便可拿下,但却因为几人的配合不当,无奈让它逃走。
对于练兵之事,陈田先前在西陵城师傅的书房内也看过几卷比较大众化的兵书。
再结合上辈子的记忆,对于练兵其实有一些自己的理解,并不是完全一窍不通的那种。
在陈田看来。
齐之技击不可以遇魏之武卒,魏之武卒不可以遇秦之锐士。
诚然,战场上千变万化,决定胜利的因素也有很多,就连齐技击之士也不乏有战胜过魏武卒的战例。
但既然这句话能留存并传颂开来,必然有它的道理。
在大规模作战的时候,每个人的力量都只是一滴水。
再强大的一滴水,一旦没有汇入海中,没有足够的后援,早晚会被敌军吞没。
所以阵战的时候,其实都不需要黄连他们这些普通士卒掌握多么强大的个人单打独斗的技巧。
只需要在自己的伍长或者什长的带领下,朝着某个预定中的位置移动,或者朝着同一个方向挥动武器就行。
至于在挥动兵器的方向,自己的前方是不是有人,这根本不是基层士卒们应该考虑的事情。
兴许原先没有,敌人为了躲避旁边其他袍泽的攻击,然后就撞上来了呢?
在大玄的大多数军队中,除了乱斗的时候,也就是双方彻底打急眼了,像之前在北线打马涧那样,士卒完全是在选死法,彻底失去指挥的时候是个人作战。
其他的大多数时间,最小的作战单位都是伍。
也就是五个人一组。
陈地、黄连、阿豹他们刚好五人一组,可以在陈田照本宣科的指导下勉强训练。
或许是因为小规模配合比较简单,所以兵书中记载的关于“伍”、“什”这种小规模混战的训练内容很细致。
主要分为两个大的方面。
第一,自己一方“以多欺少”的时候。
其中又细分为五个点。
五个人围住四个敌军时如何慢慢的蚕食对方,并尽可能的降低对方反抗时对自己一方造成的伤害。
己方五人,围住三个敌军时,则是考虑如何在自己一方没有损失的前提下解决对手。
围住两个敌军时,考虑的则是如何快速击杀眼前的对手,去帮助其他地方的袍泽战斗。
围住一个敌军时则是思索如何活捉他,从他嘴里套出情报。
另一个就是自己一方被“以多欺少”的时候。
这个倒是只有两个大的内容。
在数量差距不大的时候如何坚持更长时间,等待援军的到来。
数量差距太大的时候,如何以小博大,换取更多敌军的伤亡。或者殊死一搏,让一人突围报信。
……
“围!”
随着陈田一声令下,陈地他们五人顷刻间便做出了对应的动作。
开始按照陈田之前说的那样,将手中长枪对准五人围成的圆内部的那两个人形草桩,然后绕着草桩开始缓缓地踱步。
少许,眼看几人都已经绕圈绕的不耐烦了,陈田才大吼道:
“刺”
可陈地他们五人终归没在一起训练过几次,所以在听到陈田的声音后,几乎不分前后的便将手中长枪刺向圈内的人形草桩。
并且刺的位置也非常“差”,因为互相之间缺乏沟通,所以五个人都是抱着一击毙命的打算去的。
五人的枪头,基本都留在长枪胸口以上的位置,并且还有两人将草桩扎穿。
看到这一幕,尤其看到在草桩正前方,却仍然刺向草桩脑袋的黄连。
陈田上去就是一脚,不由怒问:
“告诉我!我之前跟你怎么说的?在前面的时候刺哪里?!”
挨了一脚的黄连知道这是训练,不比平常,也不敢反驳,而是羞愧的答道:
“在前面的人要刺敌人下三路,且不可脱离安全范围,需要防备敌人暴起上前换命。”
陈田将黄连拎到草桩那里,指着他那支将草桩扎穿的长枪,恶狠狠的说道:
“扎个对穿!好力气,你以为战场上的敌人都和这个草桩一样,人家是没长枪的吗?你去那里站好,自己看看,你扎那么狠,人家能不能扎死你……”
骂完在草桩最前方的黄连,陈田又将目光看向位于木桩两侧的陈地以及陶瓦两人。
还没等陈田骂人,陈地就忙不迭的说道:
“兄长,我俩知错,在两侧,应该扎向面向自己敌人的腰腹位置,让他无法往两侧闪躲。同时可以顺势刺向背向自己那名的敌人的心后或者脑后。”
陈田先是一人给了一脚,接着才继续骂道:
“心在人的左侧,所以在左后方的人刺敌人的心后,另一侧的人刺脑后。记住了,这样杀敌更快!”
最后,将目光移到剩下的阿豹以及古黑两人身上,陈田倒是没有继续上脚,只是警告两人一句。
让他们两人注意圈内另一个敌人的位置,别让那人将他们两人中的某一个换掉。
全部骂完一遍后,陈田才让几人把长枪收好,然后重新开始枯燥的绕圈圈。
先熟悉一下面对两个敌军时如何解决。
“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