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蛇浩,成神已有一百二十载,奈何当初是蛇灵主动进入我体内,即使成神,我也一直被它压制…它疯了,为了封王,居然要将封地化作蛇窟,我是人,我不能和它为伍,它若是敢这样做,没有人会放过它的……”
“都怪蛇浩这废物,当初我就不该选他!奈何天地不容我妖族,即使成神,还是摆脱不了这废物…我没疯!只要把封地化作蛇窟,人人皆可为蛇修,有更多士卒,有更多地盘,我的神像就能传的更广,到时候我就能带着你这个废物称王!!”
“春琼泉,是春琼泉!教她打造一根盘蛇柱,把那个疯子的灵困在里面,我以人灵驭他蛇躯,再把周边神像换成我的,我也能自己称王……不好,疯子它发现了!”
“这忘恩负义的废物,居然还想害我?我碾碎了你…不行!天地不容我妖族,我这蛇躯必须有这废物…他跑进盘蛇柱去了,是劫雷!我也跑!”
“贼娘皮!你个贼娘皮!!疯子,你快把这贼娘皮吃了!”
“废物,你为何要进来?老子这次被你害死了!真是一个废物!!”
那一人一蛇的意识如潮水般涌入陈田脑中,不等陈田仔细甄别,紧接着又有更多的意识涌来。
“我叫蛇戾,这黑水湖必有猫腻,不然不可能一靠近它就让我心神不安,拼了这条命,我也要去看一看…黄金,好多黄金,我发达了…”
“好狠的贼娘皮,我蛇征玄没能死在疆场之上,偏偏死在它的手里,我恨啊!!”
“哈哈哈!原来是一个骗局!为了这根盘蛇柱,我还亲手杀了自己的儿子……”
“去死吧,老家伙,你死了,黄金就是我一个人的啦!荣华富贵,娇妻美妾,我来了!”
“大兄,念在你以前在战场上救过我,我一定会替你照顾好家小的…但黄金是我的,谁也不能抢!就算你救过我也一样!”
在近百年间,发现春琼泉的人不止陈田他们三人,陆陆续续加起来约有40人左右。
这40人中,再无蛇浩和巨蛇那样强大的存在,实力最强者相当于大玄正六品下,最低者只是凡人。
但无一例外,他们最后都死在了盘蛇柱内。
并且,这些人不像陈田一样,有【补天】的示警,内心尚有一定的警觉。
他们全部被这黄衣女子魅惑成狂热的自私者,在死之前,杀父、杀子、杀袍泽、杀救命恩人者比比皆是。
如今,这四十多人的意识随着蛇浩、巨蛇的意识一起涌入陈田脑中。
欲要将陈田直接冲击成傻子,黄衣少女到时候再临时占据陈田身躯斩杀刘蒿,操控盘蛇柱镇压武魁。
可以说,她的计划是非常可行的。
正常人,哪里能扛得住如此冲击?
只是,当这些意识碎片涌入脑中后,陈田还没有来得及作出反馈。
在他周身便骤然萦绕着大半的红光,那红光并不刺眼,柔和的让人如沐春风。
大量的霞光充斥,将溶洞照成一片赤色天,武魁用来照亮的白骨雪被瞬间压制。
无法动弹的感觉,让它瞬间想到了前几日在安宁县遇到的日月之争。
陈田身侧萦绕的霞光越过黑水湖,越过上方的山体,将黑水乡,将九山县渲染上了一抹淡淡的红光。
这抹红光,只持续了几个刹那。
除了刘蒿和武魁两人,黑水湖旁边的郭清等人甚至都以为是自己眼花了。
但在蜀郡,洪武县皇觉寺那个介于虚幻与真实之间的别院内。
未曾清扫而积攒下来的落叶又多了许多,那个缺了几瓣的破碗依旧摆在别院树下的石台上。
碗内看似只有一汪不知何日积蓄的雨水,但若是细看,却能发现,碗中藏有春露,藏有夏雨,还有秋天的寒霜,以及冬日的雪。
突然间,破碗中多了一抹和煦的红光。
“嗯!又是这抹光?!”
已经将这个别院变成“自己”的自留地,不让乞丐、和尚、牧童、赤甲将军入内的“贵人”朱贵瑞连忙将注意力放到西南。
待红光消失后,全身贵气的朱国瑞脸上布满了迷茫之色。
颇为不解的喃喃:“红光背后之人的自戮之举,居然不是为了血脉后辈,而是为了一些不相干的…穷人。这究竟是为何?看来需找牧童他们来商议一番。”
西北,三秦府化凡殿内,玄王也捕捉到了这抹霞光的存在。
“似乎是‘受命于民,既寿永昌’的路子?可民意如刀,人心似剑,一旦受命于民,又如何能借来天地伟力呢?奇怪…只是可惜,这光若是能让我看清楚一些多好!”
彭城郡,斩蛇县,新丰乡,游侠默默放下了手中的酒碗。
看清楚后,不耐烦的嘀咕了一句:“原来不是和尚,看来这民意刀的痛还得我们来抗!罢了,喝酒,别的管他作甚!”
离九山县最近的二品存在,是百灵国的唐君唐剑生。
这个明年即将封“口”王的存在,实力比起大玄的诸多国公要弱一筹,但胜在距离较近,红光消失后,兴奋道:
“此人未来的路定不是像大玄众人追求的那般‘三皇五帝之路’,或可为我百灵盟友!”
第263章 我为盛世薪,君为乱世骨
盘蛇柱不似苍生碗、炝生剑等已经成型的镇器,它现在只是一个完成度极高的半成品镇器。
所以,在它内部的世界中,是没有风,没有温度,没有冷热的。
但随着那如晚霞般的红光萦绕在陈田身侧,黄衣少女额头上还是肉眼可见的落下了冷汗。
全因为,在红光照耀下,那些涌向陈田的记忆碎片开始变得温和,有序,不再强行往陈田脑子里硬挤。
而是剥离掉各种情绪,剩下一些有价值的东西缓缓涌向陈田。
陈田接收那些记忆,就像在阅读一本本书一样,并没有任何的不良影响。
更可怕的是,在红光照耀下,黄衣少女她的身躯还在不断消融。
并且,她的脑海中开始填充进入一些别的信息。
和此刻的陈田脑海中出现的信息一样。
“我的名字叫做陈田,今年十九岁,是大玄易郡顺成县,白店乡,黑鲎亭,河口里的一个自由民。我父亲的名字叫做陈不饿,他的腿脚不是很好,是以前年轻的时候在战场上留下的,据他说,那一战,死了很多人。”
“我还有个弟弟叫做陈地,他很调皮,总是嚷嚷着要上战场博取功勋,踏足超凡,为此,他总是被父亲骂,父亲经历过战争,他不想我和弟弟去战场上送死,让我们守着家里的这些地好好过日子。”
“大王的征调命令来了,我躲不了,当时我正在隔壁的东河县河堤上服力役,还没来得及回家就上了战场,跟随李世策将军去征伐西南的百灵国。”
“李将军他真厉害,已经拿下了那么多地方,同行的老卒说,如此大功,我们这些辅兵战后也能有封赏,到时候家里的虚田能多好几亩,多产粮食,或许可以去不远处的泥潭里提亲,我十九岁了,早就该娶亲了…”
“将军有令,让我们这个民夫队伍,跟着那个什的战兵去修建粮道两侧的军岗,战兵们力气更大,但他们只能是监工,要留着力气对付敌军还有妖兽…”
“我身上的衣服是夏天穿的,他们没给我发冬衣,还让我睡在帐篷口,我看见雪花了,好冷,我好冷。妈妈,我好冷…我感觉热了,我知道,我要死了。对不起,你的儿子,回不去了…”
“我是陈田,也可以称我为乱世枯骨。”
陈田走马观花的一生,归结起来,便是乱世底层的一生。
“我的名字叫做陈慕武,今年二十七岁,是中原商水人,几千年前,有一个叫做陈胜的汉子也在我脚下站着的这片土地出生、成长。”
“年少之时,我站在这片养育我的土地,我能听到陈胜他当初在地垄休息时呐喊的那句‘燕雀安知鸿鹄之志哉’,我有大志向,我不想和父母一样,困死在这中原的田间地头。”
“年长之后,我再次站在这片养育我的土地上,明明隔着将近两千多年的时空,数百公里的距离,我却恍惚间听到了他当初在大泽乡的那句‘王侯将相,宁有种乎’。”
“风吹起了麦浪,是汗水的味道,是幸福和盛世的味道。燃料在哭泣…不,燃料不会哭泣。”
“我是陈慕武,也可以称我为盛世薪柴。”
……
当一切停止后,黄衣少女的身形已经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则是一个和陈田长的一模一样的的少年。
和陈田身穿丝绸内衬,外披纯色狼皮大衣不同。
对面的那人,全身上下只穿着一件葛布夏装,且袖口、肩膀等位置还有较为严重的破损。
这件衣服,算是原身的寿衣,从他出征的那一刻便穿在身上,洗干净后,陈田将之深藏于箱底。
“你好,我叫陈田。”
身着葛布夏装的陈田学着另一个时空的礼仪,主动向身着华丽的陈田伸出了右手。
见状,身着华丽的陈田心神一动,学着这个时空的礼仪,躬身行了个揖礼,笑道:
“陈田有礼了。”
两人对视一眼,在大笑之余,两种不同的礼仪化作了一个相同的拥抱。
拥抱结束后,想起什么的陈田第一时间将意识回归身躯,却见武魁正脱离红光的束缚,欲向上执行自己的命令,连忙大吼:“赶紧停手,我成功了!”
同时,留在盘蛇柱内的陈田也操控盘蛇柱远遁,离开了先前的位置。
见武魁和刘蒿两人的目光看过来,陈田连忙从地上起身,兴奋道:“那春琼泉已经被我斩杀,宝贝已经落入我手。切莫毁了它。”
见两人眼中还有狐疑之色,陈田沉默思考了片刻功夫。
盘蛇柱想要成为真正的镇器,不是一个人的努力就可以的,需要他们两人帮助。
作为九山军的最高战力还有二号角色,武魁和刘蒿享有知情权。
一念及此,陈田在内心联系盘蛇柱内的葛布陈田,让它控制盘蛇柱下沉,显露在两人眼中。
此时的盘蛇柱,比起之前,外表已经发生了剧变,通体不再是耀眼的金黄色,而是一种内敛的黄,更多的是一种和煦的红,两者交相辉映,就如同晚霞一般。
看到上面的这种配色,再加上刚刚溶洞以及之前叶子那一次的经历,刘蒿已经彻底信服。
大人身上的那奇异存在,当初连云层中那个浑身闪烁着金光的“佛”都奈何不得,解决区区一个春琼泉,完全没有任何问题。
当盘蛇柱完全显现在三人眼前,陈田这才发现,比起之前,柱子上面盘着的巨蛇所占部分已经减少。
在柱子的空隙处,则出现了四副各不相同的浮雕。
第一副浮雕,位于柱子的下方,是一副春日播种图。
画面中,身穿葛布衣衫的“陈田”正弯腰将粮种洒在地头,此乃大玄之“耕”。
在它上方,蛇躯将之分开的第二幅浮雕,是一副冬日出战图。
画面中,身穿葛布衣衫的“陈田”正握着武器盯着前方军阵,此乃大玄之“战”。
第三副浮雕,位于第一幅的旁边,同样是蛇躯将之隔离开来,是一副秋日收获图。
画面中,陈田正身着短袖,戴着大沿草帽挥舞镰刀割麦子。
虽然从身形上来看,这幅画面里面的自己和先前的那两幅没什么区别。
但陈田一眼就看出,这幅图描述的是“陈慕武”记忆中收获的画面。
无他,那种感觉,陈田太熟悉了。
当然,让陈田如此确信的原因藏在第四幅图里面。
画面中,陈田头戴着一个藤制头盔,手里拎着一柄铁锤,正站在一座大厦的最高端。
第四幅画乃是后世之“工”。
那第三幅画自然是后世之“农”。
四幅浮雕,两两组合。
一者为陈田所处世界的“耕战”,这是大玄的国策。
一者为陈慕武所处世界的“工农”,亦是当时的国本。
可是,为何会出现后面的那两副浮雕呢?
“你们两人先替我护法,我还有许多东西需要弄清楚。”
看见两人陆续点头,武魁不会再对盘蛇柱发起进攻后,陈田将手放回盘蛇柱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