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
一声脆响,某个里人自带的碗在地上裂成了数块。
那人来不及心疼,因为这个声音,已经将大家拉回了现实。
在座之人,纷纷起身,高呼:
“我!我!我!!”
“大人,选我!”
“……”
待到一切既定,陈田伸手压了压,看着眼神狂热的众人,朗声道:
“一旦拿了这些东西,就是把脑袋别腰上,兴许回来的就只是一捧土,所以,我此番募兵,有几个规矩。首先,家中独子者不收,如果留有后人的话另说。”
“还有,军队训练艰苦,可不是养老爷的地方。所以,平时就是懒汉,连庄稼都侍弄不好的那种人。你也别来烦我。”
“还有,年纪太小的,暂时不收,但你们平时可以在里聚内打熬打熬气血,日后有机会,我肯定会优先招募你们。”
“最后,大家敞开肚皮吃肉。有自信被选上的,今晚吃完回去好好休息,明天日出后到院子里来,会有人对你们进行考验。”
第173章 猪蛋腥臊味,劁猪可破局?
在大玄,武者的地位极高,所以募兵其实根本不算什么难事。
只要陈田愿意,只需要将银两和材料在一旁摆好,然后放出自己要募兵的消息,有的是精通拳脚的青壮选择加入自己。
可通过这种方式招募来的士卒,拳脚功夫可能比地里刨食的的农人更好一些,但对于陈田本人而言,他们每个人的来历都是个迷,成分太过复杂。
搞不好就是其他地方犯了事,四处流浪逃到此处的邦亡人。
相比之下,稻花里、河口里、泥潭里三地的青壮拳脚功夫更差,但胜在一个知根知底,姓甚名谁,交际圈子什么的都知道。
甚至他们的为人如何,陈田都能了解个大概,不至于把那种大家都讨厌的刺头招进队伍中。
另外,这些农人大多都有虚田,而且就在陈田家附近,他们的全家老小都在这里。
这样的青壮,比起外面流浪而来的邦亡人,多了一些亲情、财富的羁绊。
至于和那些邦亡人相比,拳脚功夫可能更差一些?
人数越少,越看重个人武勇,尤其是单打独斗之时,更看重拳脚功夫。
可到了军队中,除非是选择【兵形势】的战将们比较看重个人的战斗力。
不然在绝大多数人人中,都觉得部队的纪律性更强过个人的勇武。
陈田现在的这种招募方式,大家都是同乡,甚至有些人是同族,互相之间有一定的血缘或者宗族关系。
在平时训练战阵时,大家来自相同的地方,语言、饮食、文化,甚至习俗都比较接近,能更好的组织在一起。
在战时,身后站着的兴许就是自己的亲哥哥,大伯这一类血亲,大家也能更放心的把后背交给对方。
总之,这种以区域、宗族,甚至血缘关系为纽带的军队,才是古代军制,尤其是部曲制的核心内容。
离得远的以项羽为例。
他的那八千子弟兵,表面上是江东子弟,实际上更是他的九族。
三国时的许褚亲兵死的时候,虎痴这种壮,也是直接哭成了泪人,因为那不是兵,那是他的三族。
甚至到了近现代,以宗族、地域、语言文化为纽带联系在一起的军队,很长的一段时间内都依然是主流。
以玄武军为例,地表最强防御部队就是它的赞歌。
可禹王山土和汉江水埋葬的并不是单纯的数字,更是他的乡亲,同时也是主将一辈子不敢返回西南的原因。
陈田不知道,自己有朝一日会不会像上述的那几个人一样,一辈子不敢再返回白店乡。
但现在,募兵之时,陈田的确,也必须有意识的招募周边几个里聚的青壮。
回家当日在稻花里大摆宴席后。
第二日日出后,光稻花里就有近百适龄青壮来院子里应征。
在独子、年纪不够、太过瘦弱,气血距离举行仪式的要求还差很远等多方面因素的影响下。
陈田在二百多户人家的稻花里总共招募新兵四十余人,同时也给七十多个年纪太小的少年许诺,日后再有募兵,优先从他们中挑选。
当然,那是他们在见识过领居乡人只回来一堆骨灰依然想着要参军。
如果被吓到,中途改变想法的话陈田也不可能强求。
接下来的几日时间,陈田又陆续跑了河口里以及泥潭里,崖口里。
分别在河口里招募了三十余人,泥潭里招募了二十余人。
崖口里这里最让陈田高兴。
某种意义上,崖口里这里的确是属于穷山恶水出悍卒。
崖口里的良田最少,地里产出不够,整个黑鲎亭最穷,平时除了种地外,还必须得靠狩猎来贴补家用,所以崖口里的男丁,只要年纪到了,气血打熬的都算合格。
一姓之地,最终却为陈田带来了四十多青壮,其中就有年前带领陈田他们一行人在小娄山内穿行的张熊父子。
要知道,这些人可都是擅长使用弓箭之人,都是上好的弓兵苗子。
只要陈田以后能想个办法,给他们配上一些强弓,崖口里这四十多青壮能起到的效果,甚至比一个百人队都要强上不少。
当然,一想到入品弓箭,即使是下品法器的价值,陈田火热的心又顿时冷静了不少。
……
谷雨前三日,正常来说,此时正是麦苗生长之时。
但因为地气的暴动,此时易郡北部大多数土地的麦子已经进入了孕穗期,失去了后续的支撑,只能挣扎着孕育注定失败的稻谷。
凌晨,刚刚破晓,鸡鸣声刚刚响起片刻。
主厅内,陈不饿端着一碗米粥喝着,颇为惋惜的看着面前的香椿说道:
“在往年,谷雨之前这几天可是吃春之日。老人都说,雨前香椿最是美味,可是今年也是奇怪,不仅田地里的庄稼成不了,就连香椿也比往年早了好久,今日我让老二去摘了一些,已经老的无法入口,着实可惜。”
“确实,今天的这香椿嚼起来口感不对。不过贫困人家用来佐味倒也还行。父亲,既然咱们不吃,那家里的那些椿树,就不禁止旁人来采摘了吧。”
说话间,陈田又就着米粥咽下了一口香椿。
虽然口感不好,以陈田目前的身家,也完全可以把这些香椿丢弃。
但或许是原身的出身,以及从小的经历,让这具身体舍不得浪费一颗粮食。
“为父早晚需要开门、关门,之前早已跟里人说过了,那些香椿,愿意的话,大家可以自采。可这东西只能佐味,不能当饭吃。让为父头疼的是,地里的那些庄稼该怎么办?”
说到这里,陈不饿长叹一口气,放下了手中的米粥,惆怅的开口道:
“年前的时候,我只是想着,蜀郡那么多男丁死在了西南,没人种地,打出来的粮食不够,我们这边离蜀郡那么近,可能会受到牵连。”
“可没想到,蜀郡倒是好好的,咱们这里反倒出了乱子,地里的那些庄稼明明已经种下去了,可现在就连我都能看出,地里的那些庄稼不对劲。十有八九,到了秋收什么都没有。”
“这几天我也打听过了,这么多乡邻把青壮交给你。可这些人里面,除了稻花里的乡亲们还有一些余粮,其他几个里的乡邻,家里粮食都够呛能挺过今年。”
顿了顿,陈不饿看向陈田,正色道:
“你老子我活了大半辈子,打了几年仗。虽然一直都是辅兵,不懂的你们武者打仗是个什么章程,但这些年缺了这条腿之后我就一直在想,渐渐的,我也想明白了一个道理。”
“那就是,如果想要让人家死心塌地的给你卖命,你就得好好的替人家养着家小。尤其是咱们家这种独门独户,在周边除了你甘叔他们几个,连个同族都没有的人,更是不能亏待了跟着你的这些家属。”
“今年他们没粮食,那咱们家必须得想个办法。哪怕是借,也要把周边这几个里乡亲的粮食解决了,这才是头等大事。不然,你到时候招再多的人也是白费。”
“我知道的。”
陈田点了点头,郁闷的应了一声。
这个道理不用说陈田也明白。
可四个里,甚至口子一开就会变成十几个里,然后又会迅速绵延至周边的几个亭。
先不说自己贸然“供养”那么多人,会不会冒犯到王室或者李家。
单以陈田目前的财力,在购买完举行仪式的材料以及将旗等物后,的确没有余力,在地里的那些麦子注定会绝产的前提下供应如此多的脱产者一整年。
哪怕王室的那件镇器已经将地气理的差不多,自己只需坚持半年左右。
但别说半年,就算是三个月自己也扛不住。
陈田眉头紧缩之时,却发现院子角落处的陈地正在把两个猪蛋割碎了喂给他养的那两条猎狗,浓重的腥臊味直接离得老远将陈田熏个够呛。
“这是周林教给你的法子?”
“嗯,周大哥他说过,喂养凉山细犬,平时最好把猪蛋切碎了喂它,只要多喂几次,它就会记住这个味道,以后上了山追猎的时候,如果能遇到野猪,它就会冲着野猪的下半身去撕咬。等它尝到了甜头,等遇到别的猎物时,它也会自己冲着下半身去。”
“我这条已经养成了,还有一条专门盯着耳朵咬,前段时间我们进山,兄长你是不知,这条猎犬直接把一头野猪的下半身咬碎…嘿嘿,兄长。”
说着说着,察觉到陈田的表情不对,陈地突然想起来,陈田之前特意交代过他不要上山,离湖边也最好远一些,所以便嘿嘿笑了两声,打算掩饰过去。
“把我的话当做耳旁风是吧?日后你就跟在我身后,让我告诉你什么叫做军令。你这些猪蛋哪里来的?”
被训了一顿,陈地也不恼,反而庆幸以后能跟在陈田身后,听到问题后急忙答道:
“都是前段时间宴请乡邻杀猪的时候留下来的。”
杀猪遗留下来的猪蛋?
以及如此浓烈的腥臊味?
不得不说,身体的适应能力真的很可怕。
在前世的记忆中,别说未阉割的猪肉了,就连太过油腻一点的肥肉,早就营养过剩的陈田都不愿意张嘴。
可是,来到这个世界后,两指厚的肥膘,陈田吃的那叫一个满口留香。
未阉割的猪肉,这段时间陈田照样能大快朵颐,完全无视了那股难以下咽的腥臊味。
可是,给家猪进行阉割它可不仅仅是单纯的为了去除异味啊!
虽然对猪而言很不礼貌,但在进行阉割之后。
既提高了猪肉的食用价值,经济效益;还有利于猪更好的生育良种猪,防止“意外怀孕”;最重要的是,可以降低养猪成本,管理起来更轻松,吃进去的粮食也更容易转化为猪肉。
再联想到麦田里的那些庄稼大部分还是绿色,还能将就着制成青储。
青储这东西,用来喂猪,正正好!
陈田之前刚刚返回黑鲎亭的时候,就思考过将地里那些注定绝产的庄稼做成青储。
只不过,当时的陈田只是想着,刘蒿他此行从蜀郡的牧牛乡买了几十头黄牛,可以用来喂牛,还担忧过,那几十头牛,跟波及一郡之地的地气之乱比起来太过渺小。
根本没把青储这东西往猪身上靠。
但经过陈地的这一提醒,思维发散开。
地里的庄稼,已经确定绝收。
把它们做成青储,既可以将田地腾出来,等过段时间后王室的那件镇器把地气理顺了还可以在第一时间补种。
做成的青储,也能用来喂猪。
没有经过阉割的猪出肉率太低,可能不足以让大多数人投入养猪大业。
但经过阉割后的猪,不管是味道还是出肉率,都值得大家一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