库斯双手撑在桌沿,身体前倾,盯着摇椅上的男人:
“你从我这里拿走了一半的定金,不会就打算这么拖着,甚至想要赖账吧?”
他的语气虽然冲,但眼神深处习惯性保持着警惕。
眼前这个男人虽然看起来懒散地躺在那里。
但库斯很清楚对方的实力。
他亲眼见过汤普森出手,那绝不是普通正式剑士能拥有的速度和力量、
所以他也只是质问,不敢真的撕破脸。
汤普森对库斯的闯入和质问毫不意外,甚至连姿势都没怎么变。
他慢悠悠地将手中一直端详的地图放下。
侧过头看向库斯,淡淡开口,声音没有起伏:
“定金,不退。”
“你!”
库斯眼睛一瞪,猛地直起身,握紧拳头,但没敢真的挥出去。
汤普森像是没看到他愤怒的表情,继续说道,语气依旧平淡:“你委托暗星佣兵团做事,却在任务目标的详细情报上,有所隐瞒。”
砰!
砰!
听到这话,库斯心中的火气更旺,他用力拍了两下桌子,震得桌上的地图都跳了跳。
“你耍我?!”
“我怎么隐瞒了?波特家族的生意、他们的护卫力量、常去的地点,我给的还不够详细吗?”
汤普森终于坐直身体,双手交叠放在桌面上,目光平静地看着库斯,说道:
“波特家族现任族长的第三子,伊桑·波特,是拜伦侯爵禁卫团的正式成员,而且颇受队长赏识。”
“这一点,在你的情报里,只字未提。”
库斯脸上的怒气僵住了,随即闪过一丝不自然,他张了张嘴,想要辩解什么。
但看到汤普森那仿佛能看透人心的眼神,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表情变得有些尴尬。
他确实隐瞒了这条信息。
伊桑·波特加入侯爵禁卫团不过半年,且行事低调,他本以为这条线不会那么快被查到。
甚至抱有侥幸心理,希望暗星佣兵团在不知情的情况下动手,将事情做成既定事实。
届时侯爵即便追查,他也可以坐收渔利。
没想到,这个成立才不到月余的暗星佣兵团,竟然有如此灵通的消息渠道。
“我可以加钱。”
库斯的气势弱了下去,语气也软了一些。
委托暗星佣兵团,光是预付的一半定金就不是一笔小数目,几乎掏空他小半积蓄。
如果现在委托取消,定金不退。
他不仅仇没报,之前投入的时间与金钱也都打了水漂,这是他无法接受的。
“不够。”
汤普森言简意赅。
库斯咬了咬牙:“那你提条件!只要我能做到!”
他确实有些走投无路。
波特家族近两年行事越发跋扈,不仅抢走了他苦心经营的几条矿石运输线,前几个月还设计害死了他唯一的弟弟。
凭他自己和手下那几十个伙计,根本不可能动摇波特家族的根基。
暗星佣兵团是他最后的希望。
汤普森眼珠微动,似乎陷入了思索之中,片刻后,他缓缓开口:
“你曾经,应该是铁荆棘军团的士兵吧?而且,不是普通士兵。”
库斯面色微变,眉头紧紧皱起,眼神中闪过一丝警惕和戒备:“你什么意思?暗星佣兵团完成委托,还需要把委托人身份都调查清楚不成?”
他离开军团已有快十年了,并且刻意抹去了那段经历,用的是假身份。
这个汤普森到底还查到了什么?
汤普森没有理会他语气中的不悦和反问,只是用那平铺直叙的语调,轻声说出自己的要求:“我要月牙山,以及周边月影森林的详细地图。”
“不是市面上流传的那种粗略示意图,是标注内部路径、哨卡分布、营地位置、换防规律,甚至隐秘小道和危险区域的详细地图,越详细越好。”
“月牙山?”
库斯脸上闪过明显的疑惑,他上下打量着汤普森。
试图从对方平静的脸上看出些什么,但失败了。
他忍不住问道:“你要那里的详细地图干什么?”
“铁荆棘军团目前还没有到面向外界征募新兵的周期,就算你得到了最详细的地图,也绝对混不进去。”
“那里……”
他顿了顿,虽然没明说,但话语里的意思已经承认了自己曾服役于铁荆棘军团,“那里的戒备,超乎外人的想象。”
汤普森身体微微前倾,双手撑在桌面上,目光直视着库斯:“这是你需要为隐瞒关键情报,而额外付出的报酬。”
“同意,把地图给我,暗星佣兵团会按照原定委托,帮你处理掉波特家族,不留后患。”
“不同意,定金不退,委托到此结束,你可以离开了。”
他的语气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平静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决。
库斯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他快速权衡着利弊。
绘制月牙山和月影森林的详细地图,对他这个曾经在那里驻扎数年的老兵来说,并不算太难。
虽然离开数年,但核心的地形他依然记忆犹新。
只需要花点时间回忆和绘制即可。
这个代价,比起让他加钱或者提供其他更难以获取的东西,似乎要轻得多。
而委托若能完成,不仅能报仇雪恨,还能夺回被抢走的矿石线,收益远大于付出。
“可以。”
库斯最终点了点头,但补充道:“但要给我一天的时间准备。”
“我自己手头也没有现成的地图,需要根据记忆重新绘制,要保证准确性,需要一些时间。”
“一天之内,地图交到我手上。”
“十天之内,你会听到波特家族的好消息。”
汤普森给出了明确的时间表。
“十天?”
库斯下意识又想发火。
十天比他预期的时间要长,但想到毕竟是自己理亏在先,而且对方的要求也不算过分。
他硬生生将不满压了下去,再次点头:“行!就按你说的办!地图我明天这个时候送来。”
“希望你们暗星佣兵团言而有信!”
说完,库斯不再多留,转身推开储藏室的门,沿着来时的通道迅速离开了。
汤普森目送库斯离开。
直到木门重新关上,储藏室内恢复寂静。
他重新靠回摇椅上,没有再去看桌上的地图,而是从怀中缓缓取出另一张折叠起来的皮纸。
将皮纸在桌上摊开,上面用简洁的线条勾勒出一幅地图。
中心区域被一个醒目的红圈标记着。
“月牙山…铁荆棘军团大本营……有点意思。”
.......
时间在表面的平静下悄然流逝,转眼,又是五天过去。
这五天里,芬萨王国明面上似乎没有发生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
王都索兰蒂斯依旧维持着庄严肃穆的表象。
西地,两大公爵家族在王室高压下签署的停战契约似乎暂时稳住了局面。
边境线上不再有军团对垒,零星的摩擦也几乎绝迹。
彷佛这场持续月余、死伤惨烈的冲突从未发生过。
至于那些不幸死在战争中的人,无论是士兵还是被波及的贵族与平民,除了他们的亲人和家族还在默默舔舐伤痛,已经再无其它人在意了。
西地,奥尔西尼公爵领。
主城堡俯瞰着整个领地。
此刻,城堡内专用接见重要客人的大厅,显得异常空旷冷清。
华丽的水晶吊灯只点亮了少数几盏。
光线柔和,却无法驱散所有角落黑暗。
厚重的天鹅绒地毯吸收了脚步声,让大厅更加寂静。
大厅中央,只站着两个人。
“休伯特,真是令人意外。没想到这次竟然是你亲自来了。”
奥尔西尼公爵率先开口,他的语气有些讶异,脸上也浮现出符合贵族礼仪的笑容。
但那双深紫色眼眸深处,却是一片冷静的审视。
休伯特作为国王身边最信任的侍从官、宫廷事务的实际管理者之一,一生中离开王都的次数屈指可数。
他此次亲自前来西地,所为何事,奥尔西尼公爵心知肚明。
无非是为了大王子索罗德的死,以及那位神秘巫师学徒索恩的来历。
王室的怒火和疑虑,急需找到宣泄和调查的方向。
而最先与索恩产生接触的西地两大公爵家族与黑刃团,自然首当其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