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圣自爆虽被洞天与镇妖塔联手挡住大半，残存的冲击仍贯穿了他的肉身，骨骼寸寸碎裂。
妖圣临死前自爆，残余本源碎片，正在他神魂海中横冲直撞，每一次冲击都让识海震荡欲裂。
若非洞天仍在缓慢运转，他早已被这些碎片撕碎神魂。
梁成这时勉强睁开眼。
永夜深渊底部并非绝对黑暗。
散落的白骨在某种微弱荧光中泛着幽光，远处有碎裂的阵盘残片，有折断的武器插在大地中，布满锈蚀的裂痕。
这里却像一处远古战场遗迹。
空气中的妖气浓得近乎实质，这处天地本就压制人族，此刻重伤，他的力量被压到了极限。
必须尽快恢复，不然自身安全无法保障。
梁成并没有修复肉身，碎裂的骨骼和灼伤的经脉可以缓一缓，但神魂海中那些横冲直撞的法则碎片必须立刻处理。
他闭上眼，神识沉入洞天。
塌陷的天穹下，满目疮痍。
大地上裂着数百道深不见底的沟壑，江河断流，山峰倾倒。
五色光华黯淡得几乎看不见。
最要命的是那些自爆本源碎片，它们正在洞天中肆虐，每一次冲撞都让本就破碎的大地再多几道裂缝。
梁成深吸一口气。
最起码活下来的是自己，陨落的是妖圣，说出去恐怕都没有人相信。
而且镇妖塔绝对有大秘密，不过现在不是探究的时候。
此时洞天之内，残存的五行光华缓缓运转，五行相生相克，循环运转，生生不息。
妖圣本源碎片虽然霸道，但终究是无根之木，失去了主人的意志支撑，只能被动抵抗洞天的碾压。
但是这个修复过程极慢。
梁成盘膝坐在洞天中央，双手结印，一缕一缕地抽离碎片中残存的法则之力。
每一缕法则之力的抽离都伴随着剧烈的痛苦，毕竟妖圣的本源与他自身道韵格格不入。
时间在痛苦中被拉得极长。
梁成不知道自己在这里坐了多久，也许是一天，也许是十天。
永夜深渊没有昼夜，当最后一块妖圣本源碎片被五行之力彻底瓦解时，洞天内地动山摇。
这时梁成眉心金光一闪，终于重新联系上镇妖塔，第十五层塔身微微震颤，塔檐的铃铛无风自动。
妖圣本源残余如被无形之手攫取，尽数涌入镇妖塔中。
而第十五层内，此前妖圣残躯以及部分妖域碎片被彻底镇压，塔身发出低沉的轰鸣。
祭练之法！
梁成强打起精神，以祭炼之法祭练妖躯与法则碎片，一缕缕细如发丝的金色光丝从塔顶飘出。
天道灵韵！
这一次的天道灵韵纯度极高，比此前用妖皇尸身祭炼出的雏形，精纯了何止百倍。
果然，妖圣终究是妖圣，哪怕只是残躯本源，提炼出的天道灵韵也远超此前效果。
梁成没有犹豫，直接继续祭练妖圣残躯，同时将这缕天道灵韵，慢慢融入洞天。
只见洞天塌陷的天穹上，裂痕开始缓慢弥合，倾倒的山峰重新隆起，断流的江河渐渐有了水声。
五色光华，也亮了一分。
天上星辰再度恢复光亮，恢复进展缓慢却持续，但有一个问题无法绕过，此处深渊对他的压制一直存在。
安全起见，自己要先找个安全一点的地方，梁成从乱骨堆中撑起身体，往起伏山丘处移动。
到达目的地时，他已恢复三四分状态，而后屏气凝神，盘坐在地，手指挥舞间，金光闪耀。
只见三万六千道禁制随手布置没入地下，而后金光一闪，隔绝内外气息，同时以幻阵扭曲空间。
如此梁成才终于松了一口气，多了几分安全感。
接下来，祭练剩余妖圣残躯，尽快恢复状态。
第303章 圆满(求月票)
妖域战场，甲字区。
北府防线外的妖云终于散去，最后一头妖皇被七府大阵绞杀时，天边翻涌的漆黑浪潮缓缓退却。
孟长河站在镇守府高台上，黑衣浴血，手中长刀还在滴落妖血。
七府破虚镇守各自归位，大阵阵纹重新稳定，金光缓缓收敛。
“报！”
一名巡察使飞奔而来，单膝跪地：“孟都尉，北端节点阵纹已经全部修复，妖潮彻底退去。”
孟长河点了点头，他转过身，看向传送阵方向，那里空空荡荡。从传送阵金光碎裂的那一刻起，梁成就消失了。
陈世展从阵基旁走来，拱手道：“孟都尉，梁统领还是杳无音信，无法联系。”
孟长河沉默片刻，将长刀归鞘。
“上报总衙，梁统领失踪，在指挥使的命令到达之前，任何人不得离开北府。”
陈世展闻言一愣。
孟长河不管他的反应，直接下令：“封府。”
他转身，目光扫过整座镇守府，看向东侧城墙上的裴衍宗，最后还是什么也没有说。
东侧城墙上，裴衍宗眼神没有闪躲，直视孟长河。
“妖潮刚退，战场尚未清理，孟都尉是不是有些矫枉过正了？说不定梁统领只是加固大阵，暂时赶不回来而已。”
“一切等总衙命令。”
孟长河语气平淡，“难道裴大人有其他看法？”
裴衍宗看了他片刻，忽然笑了。
“好，那就听孟都尉的。”
他转身走下城墙，步伐从容。
不管谁来，梁成都回不来了。
……
三日后。
京都镇妖司总衙，传送阵金光亮起。
顾长风一身玄甲踏出阵台，身后跟着四名亲卫。
“指挥使。”
顾长风抱拳行礼，声音低沉：“甲字区并无异常发生，不过妖域化虚前辈回报，永夜深渊方向曾有大战斗法动静，现在已经平息。”
“而且根据现有多方线索推断，梁统领恐怕是传送时发生意外，坠落永夜深渊，如今下落不明。”
王振坐在上首，面色沉凝。
“裴衍宗呢？”
“一直留在东侧镇守府，并没有异常举动。”
王振闻言，静静思考，没有说话。
梁成的命牌并没有破碎，但是永夜深渊是什么地方，他比任何人都清楚。
那是连化虚大能都不会轻易踏足深处的禁忌之地，也是人族与妖族心照不宣的缓冲死域。
若是梁成真的坠入其中……
他立刻压下这个念头，如今命牌还在，就代表还有希望。
“传令下去，黄字旗暂由孟长河以都尉之身代行统领事，日常事务照旧。”
“至于裴衍宗，让他继续坐镇甲字区，无令不得擅离。”
顾长风抱拳：“指挥使，那搜寻梁统领一事该如何……”
“永夜深渊不可擅自进入。”
王振直接打断他，声音低沉，“不然到时大战再起，生灵涂炭，不知多少儿郎要葬身其中。”
他顿了顿，看向顾长风。
“只能让边缘镇守的化虚大能时刻留意那边情况，除非梁成自己出来，否则谁也不能轻举妄动。”
“还有，记得放出风去，梁成留在镇妖司的命牌已碎。”
顾长风瞬间就明白了王振的意思。
这是要引蛇出洞。
梁成失踪若真是有人暗中捣鬼，听到“命牌已碎”的消息，肯定就会有所动作。
“下官明白了。”
这时顾长风又想起一事，轻声问道：“大人，此前为了保护陈玄，他如今在甲字区，是否让他暗中查探？”
王振点了点头：“让他暗中去办，不得声张。”
顾长风这才领命退下。
正堂重新恢复安静。
王振站在舆图前，望着甲字区北府的位置，负手不语。
梁成，你最好还活着。
……
京都，地下密室。
尊上放下传讯玉简，嘴角难得露出一丝笑意。
“镇妖司那边传出消息，梁成命牌已碎。”
他靠在椅背上，手指轻敲扶手。
裴衍宗办事果然利落。
传送阵坐标一篡改，妖圣亲自动手，一个人族破虚拿什么活？
虽然没见到梁成尸体，但是掉入永夜深渊里，就不可能有活下来的机会。
“传令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