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在裴衍宗与那个所谓的“尊上”敲定弃车保帅计划时,梁成便已经通过裴衍宗神识海内禁制种子截获全部传讯内容。
梁成当即传令周之涣和裴衍之,让他们先到各自备好的安全之处隐匿,而后以虚空舟横渡,将二人及裴克文一并接走。
随后他以傀儡术复刻三人气息,原样留在原地,瞒过了所有监视者的眼睛。
这等手段,只有以梁成如今的修为配以阵道造诣才能做到,皇庭之中怕是找不出第二人。
再加上自己有心算无心,提前布局藏好裴衍之父子和周之涣,再以卓绝禁制,隔绝他们一切气息。
普天之下,恐怕一时间,谁也别想知道他们如今身在何处。
做完这些事,梁成奉命查案到云州,再到牵扯出裴家,从登门到如今的每一步,他其实都是在配合演戏。
他现在闹得越大,裴家和幕后之人的注意力就越会被钉在这里,只能被梁成牵着鼻子走。
“梁大人这是什么意思?要直闯我裴家?”
裴敬亭此时化虚大能的气势再度升起,四方鸦雀无声,裴家几位族老同时踏前一步,破虚境的气息连成一片,如同无形的高墙。
院门内外不少人纷纷低头,不敢直视。
余三海下意识拔刀半寸,身后二十名黑甲巡察使齐齐握紧刀柄,甲片碰撞声此起彼伏,气势爆发,对峙相持不下。
裴衍宗这时候强撑着开口:“父亲息怒,此乃朝堂中枢之令,梁统领也是奉命行事。”
他转向梁成,语重心长,一副为家族着想的模样,“况且衍之若是冤枉,让统领查过便知分晓,绝不会有事。”
“如今若是硬拦,反倒显得我裴家心虚,父亲,让他搜便是。”
这话说得体面周全,既给了梁成台阶,又不着痕迹地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
落在旁人眼里,这位黄字旗副统领,当真是在秉公执法,大义灭亲。
梁成看在眼里,心中冷笑一声。
这出双簧唱得确实不差,可惜,戏台上的主角,早已经换了位置。
裴敬亭此刻面色铁青,与裴衍宗对视一眼,又看了看身后几位蓄势待发的族老,最终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
“好,既然梁统领执意要带走我儿,老夫便让你带走,但若之后查不出什么来……”
“查不查得出来,那是朝堂中枢下令拿人之后才知道。”
梁成迈步跨过门槛,黑甲巡察使分作两队随他涌入前院。
金光骤然铺展,三千六百道禁制从梁成脚下蔓延而出,沿着回廊、庭院、阁楼的走向飞速延伸。
金色阵纹过处,雕花窗棂上的木纹、青石板下的泥土、假山石洞中的暗室,连灵植根系与地底灵脉的走向都纤毫毕现地映照在梁成识海之中。
裴敬亭脸色骤变。
他虽然不惧梁成,却没想到对方竟敢当真在裴家祖宅布阵,这等手段对方早已经驾轻就熟。
裴衍宗站在一旁,面上不动声色,禁制金光层层推进,从外院到内院,从祠堂到密室,从丹房到后山,所过之处无所遁形。
裴家子弟纷纷避让,几位族老面色铁青地跟在后面,眼中怒火几乎要喷出来。
梁成脚步忽然一顿,所有人随他停下。
“裴家主!”
梁成转过身,神色骤然转冷,“后宅之中,裴衍之父子何在?”
裴敬亭眉头微皱:“衍之自然在后宅……”
“不在其中。”
梁成直接打断,裴敬亭的话戛然而止,梁成抬手一挥,禁制金光在庭院中央凝聚成一面光幕,映出后宅裴衍之原本居住的院落。
正堂内空无一人,卧房里整整齐齐,桌上还摆着半盏残茶,但无论是床榻、书房还是后院凉亭,都寻不见裴衍之的身影。
金光继续延伸,搜寻范围扩大到整座祖宅,从下人居所到族老密室,从丹房库房到后山洞府,所过之处皆是空的。
“裴衍之根本不在。”
梁成收回禁制,看向裴敬亭,“裴家主,本座奉中枢密令来拿嫌犯,嫌犯却在镇妖司登门之前不翼而飞,你让本座如何向中枢交代?”
裴敬亭脸色终于变了。
他猛地转向身侧一位族老:“衍之呢?不是让你们看住他吗?”
那族老脸色发白:“家主,刚才老朽还亲自去过后宅,人明明就在,怎么可能……”
“刚才还在……”
梁成打断他,冷笑一声,目光从裴敬亭扫到裴衍宗,又扫过身后十余位族老,最后重新定在裴衍宗脸上。
“裴副统领。”
裴衍宗上前一步:“下官在。”
“本座从云州出发前,裴家只有你一人知晓本座要来裴家提审裴衍之。”
梁成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本座刚到裴家,裴衍之就消失得无影无踪,裴副统领,这未免太巧了吧?”
裴衍宗面色同样难看,这根本不在他的计划内,裴衍之被他控制,怎么可能离开?
他不管自己儿子裴克文的死活了?
他强行镇定下来:“统领的意思是说,是下官走漏了消息?”
“本座没有这么说。”
梁成语气平淡,“本座只是在想,如今嫌犯失踪,若是中枢追问下来,本座该如何回话?”
话音一顿,他扫过在场所有裴家之人,“嫌犯在裴家失踪,裴家上下任何人不得擅自离开,守在这里等本座消息。”
他抬手,禁制之力从指尖涌出,三千六百道禁制层层嵌套,将裴家祖宅方圆数十里尽数笼罩。
金色阵纹在晨曦中流转,如同一座倒扣的牢笼。
裴家几位族老脸色大变。
“梁成!你这是要将我裴家当成囚犯不成!”
“自皇庭建立以来,我裴家从未受过如此大辱!”
“你一个镇妖司黄字旗统领,也敢在我裴家门前撒野!”
“便是当今陛下,对五姓也是礼遇有加,你算什么东西!”
裴敬亭面色铁青,没有说话。
梁成站在大门前,黑甲巡察使在他身后一字排开,杀机凛然。
“本座奉命缉拿嫌犯,嫌犯未获,任何人不得擅自离开,若有人试图闯阵,视为抗命,格杀勿论。”
裴家众人彻底暴怒。
几位族老气息外放,皆是破虚境修为,更有两位破虚巅峰的长老从内宅走出,周身气息压得空气都凝滞了几分。
一名族老一步踏前,破虚中期的气息轰然爆发,直扑梁成,余三海拔刀上前,被梁成抬手拦住。
梁成没有动,只抬眼看了那位族老一眼。
洞天领域无声展开,方圆数十丈内的空气骤然凝固。
那位族老外放的气势撞上洞天边界,如泥牛入海,瞬间湮灭,脚下如同生根,竟然动弹不得。
“本座说了。”
梁成声音平静,目光扫过在场所有裴家之人,“嫌犯未获,任何人不得离开。”
“若是心中无鬼,便老老实实待着,待本座查清真相,自会给裴家一个交代。”
“若要抗命,本座不介意拿几个出头鸟回去交差。”
“当然,你们现在也可以杀了我,反出皇庭!”
那族老面色涨红,额头青筋暴起,却连一根手指都动不了,洞天镇压之下,一个破虚中期不过是笼中困兽。
裴敬亭这时候终于开口:“梁统领,裴衍之失踪,我裴家自然也有责任追查。”
“但封锁我裴家祖宅,若是传出去,朝堂上如何向天下交代?”
“如何交代是朝堂中枢的事,与裴家无关。”
梁成转向余三海,“传令下去,所有人驻守原地,没有本座命令,任何人不得擅自行动。”
“若有异动,即刻传讯,本座亲自处置。”
余三海抱拳:“是。”
梁成又看向裴衍宗:“裴副统领,你是随本座一起回京,还是留在裴家?”
裴衍宗这时候开口:“让下官再试试如何?”
裴衍宗心里还是有些侥幸,认为裴衍之只是想让自己此行增点彩,不然他真的不管自己儿子死活?
梁成想了想,然后点了点头。
“好,本座再给裴副统领一个机会。”
裴衍宗心中暗暗松了口气,面上却不露分毫,拱手道:“多谢统领大人成全。”
说完,裴衍宗直奔裴克文所在小院,却发现同样空空如也,忍不住脸色一变。
他看向其中一位家族长老,“之前你不是确认他还在吗?”
那长老脸色难看,根本无法解释,他们根本没把裴衍之放在心上,如今却是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情况。
这时,梁成再度开口。
“裴副统领,是否和我一起回京都?”
裴衍宗心中已然没有之前成竹在胸的把握,明明环环相扣,人在裴家祖宅怎么消失了?
但这时裴衍宗不能犹豫,转瞬间就明白此时局势,大义凛然开口道:“下官虽出身裴家,但如今是黄字旗副统领,自是以公务为重。”
“统领回京,下官自当随行。”
“好。”
梁成转身大步跨出裴家大门。
裴衍宗紧随其后,不敢有片刻迟疑。
身后裴家祖宅在禁制光幕中渐渐变小,几位族老的怒骂声仍旧在风中飘荡。
裴衍宗回头看了一眼,心底涌起一阵阴霾,梁成用禁制封住了裴家,等于掐断了他与东莱本家之间最直接的联络通道。
此去京都,消息怕是无法传递,如此一来,更让他隐隐不安,此次又要多几层变数。
但是最重要的是,裴衍之到底是怎么失踪的?
父亲裴敬亭是化虚大能,谁能在他眼皮子底下做出这等事,后宅根本没有留下任何痕迹,裴衍之就像凭空蒸发了一样。
裴衍宗这时候压下心中不安。
不管怎样,人也不在梁成手里,这算是现在唯一的好消息。
两人身影踏上法舟,划破长空,直奔京都方向而去。
半途,梁成腰间传讯玉简再度亮起,他神识探入,是周岳传过来的消息,看完后,梁成脸色越发难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