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振靠在椅背上，手指轻敲扶手，“所以你承认，你去北府，还是为了自己的前程？”
“是。”
梁成没有否认，“但下官若守不住北府，前程就是笑话，所以下官比任何人都想把北府守好。”
“这比那些大义凛然的话，更让本座放心。”
王振站起身，走到舆图前，目光落在甲字区的位置。
“你去北府，本座可以安排，但不会降职，你说得对，我镇妖司从不亏待有功之臣。”
王振走回案前，取出一份空白公文，提笔书写。
“北府镇守方烈重伤，无法履职，着黄字旗副统领梁成兼任甲字区北府镇守，总揽北府防务，代行镇守职权。”
他放下笔，将公文推给梁成。
“兼任，不是降职。”
“你在黄字旗的副统领照样当，黄字旗的事务交给孟长河暂理，你定期过目就行。”
梁成接过公文，收入袖中。
“多谢大人。”
王振摆了摆手。
“别急着谢。”
“甲字区不是闹着玩的，你去那里，朝堂上那些人肯定会拿这事做文章，本座能做的，就是给你顶住上面的压力。”
“下面的事，你自己扛，千万别出差错，不然小心偷米不成，倒蚀把米。”
梁成郑重行礼。
“下官明白。”
王振重新坐下，端起茶盏。
“去吧，到了甲字区，每隔半月传讯一次，有什么事，直接报给本座。”
梁成转身走出后堂。
月光洒在校场上，银白色阵纹光芒如星河倒挂。
他走向传送阵，脚步不停。
甲字区，北府。
从今日起，那是他的地盘。
传送阵银光亮起，梁成的身影消散在光芒中。
第
传送阵银光闪过。
梁成走出阵台，韩苍已候在接引司。
“梁大人，这次您是以北府镇守的身份回来了？”
梁成点头。
韩苍毫不掩饰脸上欣喜，转身在前引路，两人沿石道向北，此前是客套，如今是自己人的真心。
甲字区的天空永远是暗红色，云层如凝固的血块低垂压向地面。
远处偶尔传来低沉的兽吼，在石道两侧光秃秃的山脊间回荡。
“韩兄，北府现在什么情况？”
梁成不经意间换了称呼，韩苍脚步一顿，而后恢复自然。
“梁兄明鉴，北府如今只剩化神后期二百十一人，化神巅峰三人，其中一人便是陈世展。”
“方烈重伤后，北府一直是陈世展在撑，他只有化神巅峰，能撑这几年，已经是拿命在填。”
韩苍沉默片刻，“好在现在你来了。”
话音刚落，石道尽头，北府石台的轮廓出现在视野中。
此前坍塌的边缘已用新石料修补整齐，阵纹银光流转，比梁成巡查时亮了不止一倍。
石台上，二百余名黑甲修士列队而立。甲胄新旧不一，但每一件都擦得锃亮。
陈世展站在最前面，看到梁成，上前一步，单膝跪地。
“北府副镇守陈世展，率北府将士二百一十四人，恭迎镇守大人！”
身后甲叶碰撞声整齐划一。
梁成踏上石台，目光扫过队列。这些人他见过大半。
巡查那几日，他们守在石台各处，有人带伤巡逻，有人连夜修补阵纹，没有一个人偷懒。
“起来。”
众人起身，目光齐刷刷落在梁成身上，满是期待，此前梁成所作所为，早已经征服他们。
梁成没有废话。
“本座梁成，从今日起，就是北府镇守。”
“本座就三条规矩。”
“第一，巡查路线按阵图执行，第二，功勋当日公示，第三，伤者轮换休整，同心协力，生死与共。”
他目光扫过众人。
“如果你们现在有人累了，可以走人，本座不拦，皇庭也不会追究，自有人会顶替你们。”
队列中无一人动。
一个化神后期的老兵咧嘴笑了：“大人，您之前布置北府大阵就能逼退妖皇了，您来了，咱们还走什么？”
身后响起一片闷笑。
陈世展回头瞪了一眼，笑声戛然而止。
但他转回脸时，嘴角也带着笑意。
韩苍把一切都看在眼里，莫名有些欣慰。
北府，人心稳了。
……
石室中。
陈世展将北府在册名录呈上。
“大人，北府在册化神后期二百一十一人，包括我在内，化神巅峰三人，这是各人的详细记录。”
梁成接过玉简，神识扫过。
“方镇守重伤后，北府日常防务都是你一人在主持？”
“的确是属下暂代。”
梁成点头。
“既如此，日常防务你继续负责，巡查路线按我规划的阵图执行，遇妖皇袭击不必硬拼，第一时间以大阵守护，稍后本座会把阵盘交给你。”
“记住，人在府在，以后不必硬扛。”
“是。”
“退下吧。”
陈世展抱拳退下。
梁成盘膝坐在石室中，识海内洞天小世界缓缓运转，北府大阵已修复，二百余化神将士各司其职。
短时间内，北府无忧。
接下来，就是实验完整祭鼎之法。
甲字区是妖域战场最前线，妖皇无数，只要能猎杀高阶妖皇，哪怕用残缺之法，也能慢慢积累天道灵韵。
不急。
梁成闭上眼睛。
半月之内，先让北府彻底稳定。
第282章 量变
京都，密室。
阴影中，上首之人看不清面目，气息混杂，倚靠在椅背上，手指轻敲扶手。
下方之人垂手而立，轻声汇报：“大人，梁成主动去了妖域战场甲字区，出任北府镇守。”
敲击声停住，声音有些诧异。
“他主动去的？”
“是，他自荐于王振，王振准其兼任北府镇守，黄字旗副统领照当，人已出发去妖域战场甲字区北府。”
密室安静片刻，上首之人忽然笑了一声。
“他竟然舍弃京都职务，自降职位去甲字区……”
“大人，那咱们之前的计划……”
“开始。”
上首之人站起身，走到墙边舆图前，目光落在甲字区的位置。
“梁成此前在京都，像根刺扎在喉咙里，我一直在想怎么拔掉他，不让他成为变数。”
“没想到现在他自己去了甲字区，天助我也。”
下方之人抬起头：“那之前说好报复梁成的事？”
“暂时停下。”
上首之人重新坐回阴影中，手指敲击扶手。
“如今计划开展在即，不要节外生枝。”
“也算他懂事，主动离开京都，再者甲字区妖皇无数，此前他运气好，活了下来，之后就看他自己的命。”
“去，按原定日程推进计划，梁成不在京都，少了个变数，对我们来说是好事。”
“是。”
“记得盯紧甲字区，但千万不要动手，只要他老老实实待在甲字区，这段时间我们不找他麻烦。”
“属下明白。”
等到手下退出，密室恢复寂静，上首之人闭上眼睛，嘴角微微上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