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成站起身，禁制之力涌出，将密室中的痕迹清除干净。
残骨收入储物戒，石壁裂纹修复，地面平整如初。
他走出密室，沿石阶回到北府石台。
夜色深沉，暗红色的天幕上无星无月。
远处妖域深处偶尔传来低沉的兽吼，在夜风中飘散。
陈世展站在石台边缘，看到梁成出来，连忙迎了上来。
“梁大人，韩镇守吩咐我，看到您出关的话，就请您过去一叙。”
梁成目光落在北府残破的石台上，若有所思。
北府镇守方烈重伤后，此位已空缺数年，皇庭始终都没有派人过来接替。
甲字区七座镇守府，北府压力不小，如今却只有陈世展这个化神巅峰暂代。
甲字区妖皇无数，若自己能在镇守之位上常年猎杀高阶妖皇，用完整的祭鼎之法提炼天道灵韵，远比在京都熬资历来得快。
而且，镇妖司因为赵无极案在朝堂上被人攻讦，若他这个副统领主动请缨镇守甲字区最前线，既能替镇妖司正名，也能在王振面前积累功勋。
这份履历，日后脱离妖域战场，在皇庭朝堂上也能更进一步，最起码镇妖司会鼎力相助。
梁成这时候收回目光。
“告诉韩镇守，本座要回京一趟，明日再叙。”
陈世展拱手退下，并没有询问为何。
梁成转身走向谢云山暂住的石屋。
“跟上。”
谢云山二话不说，跟在梁成身后，两人一前一后走向接引司传送阵。
传送阵银光闪过。
梁成与谢云山出现在京都镇妖司校场。
没有停留，梁成带着谢云山走向九州传送阵。
银光再次亮起，两人身影消散。
……
云州城，传送大殿。
梁成走出阵台，谢云山跟在身后。
云州城的阳光洒在青石板路上，街市喧嚣，人声鼎沸。
与甲字区暗红色的天幕永不停息的妖气嘶吼相比，恍如隔世。
梁成没有在城中停留，直接纵身跃入云层。
谢云山紧随其后。
两人一前一后，向沧海剑派方向掠去，一个时辰不到，沧海剑派的山门出现在视野中。
护山大阵金光流转，比梁成离开时更加稳固。
山门前的石阶上，两名值守弟子看到天际两道遁光，连忙敲响警钟。
钟声未落，梁成谢云山已落在山门前。
值守弟子认出来人，先是一愣，而后连忙跪下行礼：“弟子拜见掌门、太上客卿长老！”
梁成没有理会他们，谢云山让他们起身，不必通报，自己则跟在梁成身后，径直走向后山。
后山，茅草屋前。
黄老正坐在石凳上晒太阳，听到脚步声，睁开眼睛，看到梁成，他愣了一下，随即站起身笑道：
“梁成，你怎么来了？”
梁成侧身，示意谢云山上前。
“这是沧海剑派掌门谢云山，刚从妖域战场回转。”
他又看向谢云山：“这是我的长辈黄老，炼丹宗师，此前在我介绍的剑派隐居。”
黄老闻言，看向谢云山，连忙拱手行礼道：“久仰谢掌门。”
谢云山也连忙还礼：“晚辈谢云山，久仰黄老大名。”
谢云山明明化神，却自称晚辈，自然是以梁成身份来论辈份，以此表明态度。
梁成没有废话，从袖中取出一枚储物戒，递给黄老。
“里面有我火系观想法的完整心得，封印在玉简中，你按部就班参悟，突破化神只是时间问题。”
黄老沉默片刻，没有推辞，收下储物戒。
“你小子……这个人情我是越欠越多了。”
梁成笑笑没有再纠结这个话题，转身看向谢云山。
“护山大阵我已经重新布置，可挡破虚全力一击半时辰，云州城镇妖司周之涣那里，我也打过招呼，若有急事，可向他求援。”
谢云山拱手：“弟子明白，太上客卿长老放心。”
梁成也没有再多说什么，和他们道别之后，这一次不再经转云州传送阵，直接以虚空舟，直达京都。
……
京都，镇妖司总衙后堂。
王振坐在上首，面前摊着一份妖域战场甲字区的战报。
梁成走进后堂，拱手行礼。
“下官黄字旗副统领梁成，奉命巡查妖域战场甲字区防务，已完成任务，特来复命。”
王振抬起头，放下战报。
“甲字区的事，韩苍已经传讯过来了，一头二十阶妖皇，两头十九阶妖皇，被你布下的大阵困住，六位镇守合力轻易斩杀。”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梁成脸上。
“干得不错。”
梁成面色平静。
“分内之事。”
王振靠在椅背上，手指轻敲扶手。
“你传讯说要回京面见本座，不只是为了复命吧？”
梁成抬起头。
“下官有一事，想请大人定夺。”
“说。”
“甲字区北府镇守方烈重伤，空缺数年，皇庭至今未派人接替，下官愿自荐，出任北府镇守。”
后堂瞬间安静。
王振的手指停在扶手上，盯着梁成看了片刻。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北府在妖域战场甲字区前线，直面妖域核心，担任镇守者要么重伤离开，要么值守千年方有机会离开，你确定你要去？”
梁成沉默片刻，一脸大义凛然。
“赵无极案后，镇妖司在朝堂上被人攻讦，说独裁之权过大，办事不力，黄字旗虽已整顿，但这份污点还在。”
他抬起头，目光直视王振。
“下官如今身为黄字旗副统领，愿去甲字区，不是戴罪立功，而是替镇妖司正名。”
王振听到这，没有说话。
梁成继续道：“而且甲字区大阵年久失修，七座镇守府材料短缺，人手不足。”
“下官若为北府镇守，半年之内，可将七座大阵全部翻新，串联成一体，防御大增。”
“朝堂上那些人不是说镇妖司只会窝在京都要权吗？下官就去最前线，让他们看看，镇妖司的人能不能做事。”
王振越发沉默，盯着梁成许久，之后才缓缓开口。
“你从二品副统领，去做正三品的北府镇守，这是降职。”
“下官不在乎品级。”
“不在乎？”
王振笑了一声，“你之前在黄字旗搞那么大动静，不就是为了再进一步？现在跟我说不在乎品级？”
梁成没有否认。
“下官的确想更进一步，是为了获取天道灵韵，提升修为。”
“但甲字区妖皇无数，下官若能在那里建立功勋，肯定比在京都熬资历更快。”
王振盯着他，目光锐利。
“你梁成不是那种为了功勋不要命的人，甲字区北府，破虚镇守都扛不住，你一个新晋破虚，主动往火坑里跳，到底图什么？”
梁成沉默片刻，抬起头，目光直视王振，没有丝毫闪躲。
“大人既然问，下官就直说。”
“下官去北府，为了镇妖司正名和三州百姓的确只是小部分原因，也是说给朝堂上听的。”
王振眉头一挑，并没有打断梁成。
梁成继续道：“下官去北府，是因为赵无极案后，镇妖司欠黄字旗一个翻身的机会。”
“黄字旗出了赵无极这个内奸，朝堂上攻讦不断，大人虽然压着，但底下人都知道，这份污点不是整顿旗务就能洗掉的。”
“下官若在京都安安稳稳当副统领，熬资历，等升迁，百年也未必能替黄字旗翻盘。”
“但若下官主动去甲字区最前线，替镇妖司守住北府，这份功劳，谁都抹不掉。”
他目光直视王振。
“下官赌的就是镇妖司不会忘记有功之臣。”
“下官今日替镇妖司去北府堵窟窿，来日镇妖司若忘了下官，那以后还有谁肯替镇妖司卖命？”
后堂安静了片刻。
王振盯着他，忽然笑了一声。
“你倒是敢说。”
梁成面色不变。
“在大人面前，下官不敢说假话。”